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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集
要知道
至今为止
她都从来没有在她的面前显露过哀伤与脆弱
而昨夜里
在苏绶走后
她那刹那的无助也就像是一把利刃
蓦然就划开了他的自欺欺人
其实她一直都是在刻意坚强吧
以至于他以往也误以为她当真是已刀枪不入
可是
哪里会有才十几岁的年纪就刀枪不入的人呢
更别说她还是个女孩子
苏婼定定的看了他半晌
手里的碗筷顺势放了下来
你应该没有经历过类似的生离死别吧
韩陌摇头
他的祖父母都过世早
那时他还不懂事
外祖母去的就更早了
他甚至都没有见过
外祖父是个洒脱的人
走的时候也很潇洒
其余的亲人都还健在
所以他的确是没有经历过失去至亲的痛苦
那我就是承认你说的
你也未必能理解
苏婼缓慢的说着
随后她的唇角艰涩的一勾
又垂了眸
我虽然没有失去过至亲
但我却目睹过世间疾苦
韩陌并没有就此就被堵回去
而是接着往下说起来
杨家世代行武
我外祖父早年进行侠仗义
后来才入营为将
他古道热肠
最是见不得人间疾苦
我被他带出京的那几年
他教我武功兵法
但多数时候是带着我在外游历
一面历练
一面见识民情
我跟他去过不少于五十个州县
探访过不下于三十座牢狱
替无钱申诉的百姓
垫付或者延请过无数次的讼师
我没有失去过
但痛苦的人和事见得太多
苏婼听得怔了
所以
当第一次你跟我说到你母亲的故事
我就猜想
这件事背后的你
一定承熟了很多你对苏琪的冷漠凶狠
并不是真的把所有的罪过都推给了他
你只是心里装的东西太多
无处发泄
正是因为苏祈是你当下最为亲近的人
所以你才会这样对他
你用那些刀子样的话语去挑起他的忏悔
他的良知
你的做法
虽然不见得会有很多人赞同
可是你应该也是没有办法去改变去选择
苏婼定坐着
搁在桌上的右手恍然更像是一尊苍白的玉雕
你为什么要这样关注我
韩陌把酒杯满上
凝神说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情之所至
发乎于心
我认识的人多不胜数
但能称得上朋友的
其实也不过那么几个
你是其中之一
当然
也许你会觉得我高攀了
毕竟你有那么大的本事
而我
不过只是会查几个破案子罢了
像你那样的锁道高手并不多
像我这样会查案的
大理寺里多的是
酒杯在光影里面晃荡
他一仰脖
把这盅烟火都咽下了肚
被人叫了这么多年的小阎王
他可没有真的觉得自己有呼风唤雨之能
他只不过是在努力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在这大梁朝
有比他更聪明的
也有比他武功更好的
更有比他擅长与各路牛鬼蛇神周旋的
而他
也只是恰好是韩陌罢了
这话说的
倒像我是那种势利之徒了
苏婼看着今日明显话多的他
也难得的没有不耐烦
韩捕头向来骄傲
没想到竟然也会妄自菲薄
别人面前
我似是不至于
但你
你又不同于别人
也不算什么妄自菲薄
论才干
世间几人能及鬼手
这是韩陌的第二句肺腑之言
在他的心里
苏婼确确实实就是不同于别人的
苏婼这次没有很快的接话
殿堂里只有七八张桌
川蜀菜未见得在燕京很受欢迎
客人来来去去的
始终不曾坐满堂
他们这平窗的一桌边
似与周边来去的人都绝缘
那些游动的身影
犹如皮影戏里的人
好了
酒喝完了
韩陌晃了晃酒壶
然后撑手抹了把脑门
我们可以去找杨佑了
你没喝醉吧
怎么可能
韩陌其实心里头已经有点晕乎了
但是他不相信这点酒就能撂得了他
他宁可相信是他今夜里情丝开了闸
给冲击的反了常
等冰布着幕后黑手查出来
你去我家坐坐
我家有好几个厨子
手艺都不错
还有
我家也存有几把家传的古锁
或许你也有兴趣看看
苏婼瞄他
平白无故的
我以什么身份去做啊
以我母亲的女客的身份去啊
家母好几次提过要邀请你登门坐
听说最近她与苏夫人交往甚多
两人还一道约着喝茶逛街上香
你都没听说过吗
韩陌说着
声音便略有些拔高
小阎王的气势又跟没有拴好的马似的跑了出来
苏婼最近的心思全在正事上
还真没有关心这些
她吃着碗里最后的一块鱼
心有所思
韩陌看她沉默
沉下了一口气
又杵着空酒坛子说道
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我虽然不如你
但你母亲的案子
我一定会帮你查清楚
你弟弟苏起
你要信得过我
我也能替你管了
总之
你肯帮我大忙
就不要跟我客气
苏婼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玩味
我倒没打算客气
只是
你为什么要帮我管弟弟啊
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不是吗
那我不得替你好好管教他
她就算是不稀罕他
他也愿意为她着想
何况管教个小孩
这对他韩陌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苏婼望着桌对面的少年
眼底堆起的戏血之意不觉在一点点的往下退
一斤酒下去
他双眼变得尤其明亮
但是相较于平时的机警
此刻那眼中却又添上了一抹憨气
苏婼时刻挂在面孔上的那层从未有过温度的笑意
也随着缓缓的吸气逐渐不见了踪影
她执杯漱口
帕子拭了唇
片刻后深吸一气
说道
牛吹的差不多了就走吧
去找杨佑
我可没吹牛
还没有吹牛啊
之前可是说过三四斤烈酒的量呢
苏婼不与他费口舌
折磨着还是先把他弄出去吹着和风清醒清醒才是正紧
韩墨倒也没有纠缠
到了生蚝
掏出碎银放在桌上就站了起来
只是还没有迈出长凳
他就让凳脚给绊了下
打了个踉跄
苏婼快速伸手架了他一把
却不愧是行武之人
都不需要她用力就已经能够站稳的
怎么不小心点儿
这不明明是他不小心
可此刻却反倒怪起了苏婼来
苏婼不乐意的撇他
可那醉鬼倒还望着想要翻白眼的她笑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
竟反手一把包住了她的左手
非灯瞎我的是不怪你
我眼力好
我带你走夜路
担保你闭着眼睛走都不会栽坑
夜色下的护城河
凉风习习
吹来不知哪里响起的箫声
河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堤上杨柳柔如发丝
空旷的堤岸上
一轮明月亮如珠盘
苏婼一直被韩墨拉到了大街上
他要骑马
苏婼劝止然后两人便上了河堤
她不认为此刻直奔龙泉寺去是个好主意
林容的精神状态确实是不佳
她的话有可能全是胡诌的
也有可能能信一半
当然也有可能都是真的
到底是哪一种
杨佑此去一定能带回结果
他们此刻贸然赶过去
搞不好是要坏事的
韩墨也没有跟她坚持
到了堤上的斜坡处
拍了拍身边草地
那就坐会儿
他的那些护卫早就不知避到了哪里去
刚才这一路都不见人影
所幸这当下也没有别的事情待办
苏婼看着周围
便跟着坐了下来
堤下也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走动
沿河两畔都还有食楼酒肆
并不缺人气
折扇店里的窦尹给宋奕如挑了把品相至佳的骨扇
也取了自己买的两把折扇一道出店
宋奕如在屋檐下等马逗引
便先道
我听说张阁老每年夏至都要去青龙山去小住
张公子应该有个同行吧
你届时可会同去
宋奕如茫然的摇摇头
我还没有听说青龙山风景不错
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说完
他先上马走了
留下宋奕如在原地纳闷
但凡是民间开席
喜事不需忧心
只有这丧事麻烦多多
往往是主家身故后
里外各路亲戚便总要来几个插足搅浑水的
家底子厚的
就分点钱财走
那家底子薄的
房屋田地铺盖家当
多少也要争上几样
再不济
自家兄弟间为了争遗产排位闹得不可开交的
也多有先例
巡了几个月的街
辖区里的店铺人家
宋延基本都有数了
今日这发丧的是家铁匠铺子
铺主原先是个混混
后来跟人家跑买卖攒了点钱
娶了媳妇儿生了崽就安生下来
但是铺子里面进出的人群还是比较复杂
宋延因而要多停留看看
但是这看着看着
都过了一个多时辰
还不见窦尹前来
正好杨佑那边来人传话
说林容见过了韩陌元
清那箱子有情况
他便留了人下来等窦尹
自己来见韩墨天生韩某又刚与苏婼离开了太平胡同
他一路跟到了杨柳庄
便与守在外头的护卫碰上了头
话还没说
护卫指着屋里头对桌吃饭的两人
他就知味了
跟着护卫在外头另开了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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