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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喜春的专心到了何种程度
一九七七年冬天
一向疼他爱他的奶奶去世了
入殓时
亲朋好友却找不到死者的亲孙子韩喜春了
老太太要入土了
孝子贤孙
真的假的总得哭上几声
哪怕是给乡里乡亲们看样子总得做
这个时候
韩喜春去哪儿了呢
韩喜春的姑姑跟杨静霞说
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喜春了
她去哪儿了
杨静霞说
公社有急事
把喜春叫走了
公社领导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韩喜春的老爹出面给儿子打圆场
跟妹妹说
官场不由己
喜春是公家人
啥事儿得急着公家
妹妹一撇嘴
国务院总理也不会他这么忙吧
把老太太送到坟墓
帮忙料理老太太后事的乡亲们回到韩家
厨师开始做晚饭招待帮忙的人
有个后生到韩家后院的菜窖里取大白菜
刚走到菜窖口
见从菜窖里射出了灯光
后生炸着胆子走到菜窖口前
弯腰往菜窖里看
却见菜窖里有一人正打着手电筒看书呢
那年代
庄户人家都挖菜窖用来储存大白菜
韩喜春嫌地面上吵
拿了一个手电筒下了菜窖
在菜窖里复习功课
这件事传出去后
杨家屯的人私下里评价韩喜春说
这小子啊
成不了伟人
但将来一定会成为名人
也有跟韩喜春不对付的人说
连感恩都不懂的人
成不了伟人
也成不了名人
韩喜春是杨家屯公社最早知道考试结果的人之一
全杨家屯公社考试成绩过了初选线的就郭山岭一人
这结果让韩喜春深感意外
如果杨家屯公社一个上线的考生都没有
那还不至于让他难堪
杨家屯有上线的考生
却不是上过高中
当过老师
在报纸杂志上发过稿子的韩喜春
而是没上过高中的郭山岭
这让韩喜春情何以堪
那几天
韩喜春在公社大院是绕着人走的
因为先前不少人当面奉承过他
说他马上就成为天之骄子了
还有人问过
早知道上大学要凭考试成绩这一天
还会不会娶个农村户口的老婆
成绩没上线
连先前奉承他的那些人都不好意思见面
绝对不提高考的事情
韩喜春分析了自己失败的原因
一九七七年
他报的是文科
只是因为上高中时他偏科
没学好数理化
语文成绩却很好
他那时的志向是当作家
数学学的不好
自我安慰说
古今中外的大作家在数学上都是白痴
要命的是
文科也考数学
他失败就失败在数学上
一九七七年的数学卷子
有三分之二的题目没答
答的那三分之一有几道答对了
心里也没底
肯定是数学把成绩拉了下来
韩喜春打定主意要参加一九七八年的高考
要想考出好成绩
数学是关键
怎么才能学好数学呢
韩喜春想到了郭山岭
还在郭山岭是他的学生时
他就听教郭山岭他们班数学的魏老师说过一件事情
县五七大学的彭老师给郭山岭出了微积分的题
微积分可是大学功课
一个初中生会微积分
连彭老师都说了不起
韩喜春认定
郭山岭的高考成绩过了线
一定是沾了数学学的好的光
郭山岭学习数学肯定是有招数的
要不要找郭山岭请教下怎么学数学
韩喜春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
他有点放不下失道尊严的架子
他毕竟当过郭山岭的老师和领导
跟学生和下属请教问题
是不是有点让人瞧不起
最后还是只要成绩上去
面子是小事的思想占了上风
韩喜春找到郭山岭时
郭山岭正在简易房子里给冯兰花说她的自学体验
冯兰花每天下午来郭山岭的小屋带个笔记本
上面记着她在学习中遇到的问题
每天郭山岭都得花上两三个小时给冯兰花解答问题
那天郭山岭给冯兰花讲一道一元二次方程的解法
数学题表述上却有点文言
有桶油而不知容积
三份倒出其一而用水补满
此时桶内油水之比为多少
又三份倒出一份而桶内油水之比为多少
求桶之容积
冯兰花说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还弄点知乎者也
郭山岭告诉冯兰花类似这样的题应该从哪个角度考虑等量关系
冯兰花刚刚在郭山岭的指导下写出方程式
听到堂屋有人喊
山岭在吗
听着耳熟
郭山岭和冯兰花对望了一眼
冯兰花小声说
他怎么来了
郭山林赶忙应答
我在屋
说着赶忙下炕
韩喜春却已经挑开门帘走了进来
见冯兰花也在屋子里
有点尴尬
说
兰花也在
冯兰花抓起放在木匣子上的本子
跟郭山岭说
韩老师找你有事儿
我先走了
也不等郭山岭和韩喜春说啥
已经走出了屋子
冯兰花的行为让郭山岭好生奇怪
郭山岭跟韩喜春说
这屋子里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只有去就韩老师坐炕上了
韩喜春就坐在了炕沿上
先是恭维了郭山岭一番
说
你的表现让我震惊啊
先前我只是觉得你比一般人聪明用功
没想到
你创造出个奇迹啊
我能考好
也有韩老师你的功劳啊
你不仅教过我语文
当通讯报导员
你常带着我们评稿
让我知道了作文该怎么写
要不是有你的辛苦
我哪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郭山岭这话让韩喜春想起了一件往事
有一次组织各大通讯报道员评稿
他把郭山岭写的稿子说的一无是处
后来县广播站却播出了郭山岭那篇稿子
他有点脸红
郭山岭刚才那番话
听起来是感谢他
实际上是在羞辱他
韩喜春说
哼
师傅领进门
修行在个人
外因是变化的条件
内因是变化的根据
温度能使鸡蛋变成鸡仔儿
但温度不能使石头变为鸡子儿
我那么多学生
还不是只有你一人成绩过了线
说明啊
还是你学的扎实
郭山岭说
不管怎么说
韩老师
你永远是我的老师
韩喜春说
山岭
你这样说我很高兴
但学生总要超过老师的
要不社会就不能发展
长江后浪推前浪嘛
郭山岭纳闷
难道韩喜春到这里就是为了恭维他
还是有什么事情不好意思说
或者是在这里见到了冯兰花
改变了到这里来的打算
便问韩喜春
韩老师
你今天来找我
是有事情吧
没啥事
就是来祝贺
初中生考过了高中生
这是奇迹
作为你的老师
我能不高兴吗
早就想来看看你
一直忙
今天才有点想空就来了
好像是打搅你和兰花了吧
孤山岭就有点心里发毛
韩喜春不会怀疑他跟冯兰花有啥特殊的关系吧
冯兰花也是韩老师来了
你走什么呀
好像有啥事不想让韩老师知道似的
郭山林赶忙给韩喜春解释
没
他就是来问我一些数学问题
韩喜春点头
我猜也是
对了 山灵
我也不瞒你
我这回考试失败就因为数学
要说是交了白卷
那肯定是夸张
但肯定没得几分儿
我今天来
就是想跟你请教一下
怎么学数学
有啥捷径没有
郭山岭也就明白了韩喜春今天到他这里的真正目的
心中暗想
怎么冯兰花和韩喜春都以为学习数学有捷径可走
也许真有捷径
但郭山岭没发现
郭山岭跟韩喜春说
他真的没有捷径
不过是在学习中有点感悟
比如解一道题
怎么才能知道自己得出的答案是否正确
比如怎么才能更容易的记住枯燥的数学公式
怎样检验自己对已经学过的知识的掌握程度
如何提高学习效率等等
韩喜春很是认真的听着
不住的点头
郭山岭说完
韩喜春赞许说
这些都是从书本上学不到的宝贵经验
郭山岭挺谦虚的说让韩老师接教了
韩喜春临走时跟郭山岭说
老师有问题还要来找你
你不烦老师吧
韩老师
您哪能那么说呢
您看得起我
我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
粉碎四人帮后
郭山岭没有了农民政治夜校教师和村级记者的差事
又不想到生产队干力不从心的农活
便重操旧业
在集市上摆摊修理收音机
某天
旋动收音机的旋钮
扬声器里发出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的声音
高等学校招生实行重大改革
自愿报名
统一考试
择优录取
郭山岭跟爹娘说
他也要报考大学时
把爹娘都吓猛了
以为儿子在说胡话
父亲说
就咱们家这条件
别说你胳膊腿都残废
就是你好胳膊好腿
谁会推荐你
郭山岭告诉爹娘
现如今政策改了
上大学不实行推荐保送了
要考试
谁考的好谁上
就算凭考试
村子里那么多高中毕业生
你能考过他们
母亲说的更直接
你们老郭家的祖坟上
有上大学的那颗蒿子吗
到了
还是父亲接受了现实
说
也说不定哪块云彩会下雨
初中生能在报纸上
杂志上发文章
高中生又有几个能做到
也说不准初中生真的考过高中生呢
有了老爹的理解和支持
郭山岭可以安心复习功课了
说复习也不准确
因为高考中涉及到的好多内容
他从来没有看过
他不光要复习以前自学过的初高中的数学
物理
还要自学以前没有学过的高中化学
政治等课程
一九七七年太行省的高考日期是十二月的十四
十五两天
从决定报考到进入考场
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几天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复习和从头学习这么多内容
郭山陵也真是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