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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丑脸老太太
她是谁
偶然间一抬头
一个怪异的面孔着实让我吓了一大跳
鼻子上鼓了一个很大的包
紫黑色的颜色一直蔓延
几乎覆盖了半边脸
头发苍苍的蓬乱着
貌似没有梳过
一双浑浊的眼睛躲在头发里时隐时现
穿着一套吊着毛边的衣裤
且颜色很不大
脚上他拉着一双球鞋
没有穿袜子
因为他向我走过来
站在我的床边
好奇的打量着我
出于礼貌
我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轻轻叫了声
奶奶 你好
他没有吱声
俯下声扶住我的轮椅
又很浓的地方方言对我问着什么
由于初来乍到
由得云里雾里
大体是问我能不能走
我摇了摇头
他咂了一下嘴
口中嘟囔了一声
转身回到他的床铺
那晚正值午夜时分
病人们早已休息
楼道里静悄悄的
不像白天那样人来人往
我的腿又剧烈的抽搐起来
疼痛无比
满头大汗
药物无法抑制无情的疼痛
又一次使我咬牙切齿
心如死灰
我甚至想拿上一把刀
将疼痛一刀两断
我在床上扭动并呻吟个不停
被子已被我掀了一大半
汗液仍浸透了我的衣服
我的头顶不知道什么开始
又出现了一个黑影
黑影一直站在那里
我吓了一跳
慌忙抬起头来
迎头碰上了那个丑脸老太太
她正伸手准备帮我盖被子
我心烦气躁
心里自然有些责怪他多管闲事
但是依然客气的告诉他
谢谢
但是不要给我盖
我热闹
他不说话了
悄悄转身回他的床铺去了
出到康复科时
并没有空缺的床位
父亲只能跟医生护士好说歹说给我在走廊上加了一张床
虽然住在走廊上换衣擦身并不方便
而且休息总是会受干扰
但是好的一项就是比病房便宜
刚刚那个丑脸老太太也是和我一样住走廊
她睡在我的临床上
半清醒半迷糊之间
我又听到了塔拉的脚步声
一下又一下
我猜就是那个丑脸老太太
我的心里有点窝火了
人家好不容易快睡着了
他又像鬼魂一样飘荡出来了
你上厕所就上厕所吧
你老在走廊上晃悠个没忘干嘛
真是又丑又老又没素质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感觉我的被子有人帮着掖了掖
勉勉强强睁开眼睛一看
又是碰上了那丑脸老太太
我松了一口气
还好白天打了照面
要不然半夜里突然有这样一个面孔出现在我惺忪的眼前
准会吓得哆嗦起来
没办法
我只能口是心非对她说
谢谢奶奶
他笑了
他笑的和蔼慈祥
那一种笑容仿佛就是我奶奶的复制品
第二天的复健并不顺利
康复医师刚要帮我做相关的运动
腿又不听话了
无休止的疼痛像火一样燃烧起来
我抑制不住疼痛的剧烈
医生劝我回病床休息
远身的痉挛性疼痛没有医好
附件运动等于白做
于是我像一个逃兵一样灰溜溜的溜出了附件室
远远的听到一个大爷在说
现在的孩子就是娇养惯了
一点苦都吃不得
我脑袋胀胀的
鼻子一酸
泪流满面
因为他不懂
我趴在床边抽气凝噎
内心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该怎样跟别人倾吐心里的烦闷和忧伤
痛彻心扉的疼
住院医疗的贵
无人理解的伤
没有尽头的路
一桩一酸堵在我的胸口
使我压抑无比
这一切似乎被那仇脸老太太都看在眼里
他还是时不时的他拉着脚步
从走廊这头走到走廊那头
再从走廊那头走到走廊这头
时不时在我身后停留一下
想说点什么
又始终没说出来
而我一直埋着头
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带着泪水的脸
突然间
我的肩膀被人拍着
一抬头
是那丑脸老太太
她还是微微对我笑着
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问着
吃饭了吗
我说 没有
还早呢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细细打量着我
喃喃自语
这小丫头多好
还这么年轻
长得又挺好
她依然咂嘴
似乎透露着一种惋惜
甚至疼惜
怎么不见你的家人来看你呢
半晌 我问她
我总觉得应该和他唠点什么
气氛也不至于太尴尬
我的孙女和你一般大
很少回来
即便回来
我也很难见到他
他不喜欢我
他小时候就说我是个丑八怪
我就那么一个孙女
就只那一个
他絮絮叨叨
自顾自的说着
也不管我有没有听懂他说些什么
他的脸确实有点惨不忍睹
就像地震之后一片狼藉
他的语句凌乱
语速沧桑
他用浑浊的眼睛望着我
竟开始劝慰我
不要急
慢慢看病
不要急
他一连说了好几遍不要急
就像在告诉我这三个字的重要性
几天后
在医院的协助下
我搬到后一栋楼的空闲病房里
此病房设施相对简单一些
住院费用也因此比较便宜一点
而那位丑脸老太太依旧在走廊上住着
当某一天早晨我去复件时
路过他的病床旁
她急匆匆的向我跑过来
怀里起抱了一件外套
她将外套塞进我的手里
天冷 送给你
我婉拒着
奶奶 我有
我不要
她特别怕的
拿着
她说的很急促
也很响亮
她特别强调着新的
好像特别怕我嫌弃她
不想辜负了她的好意
于是收了下来
嗯
那件外套好像确实是新的
没有穿过的痕迹
只是并不适合我穿
因为那是一件老年人的衣服
当我几个小时后从复件室返回
穿过走廊
发现丑脸老太太睡的那张病床已经空了
她所有的东西全部拿走了
看来她已经出院了
那一刻
我愣愣的看着手上的衣服
内心腾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和敬意
一个人的善良
也许从来都与物质和外表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