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慧说完,
那些夫人们一下子就乐开了,
能学就成。
他们之前还嘀咕,
陈阳子这么好的手艺,
光是承接宴席可惜了,
没有想到人家竟然想广收学徒,
果然大厨的心思他们都不懂。
接下来便是一片准备离席的声音,
谢家的几位夫人全都分开招呼,
齐夫人和徐夫人眼见起身的人太多了,
便跟李心慧找个空的桌子坐下,
等着拥挤的人少点再走。
隔得不远的男客们声音很大,
许多斗酒之声慢慢飘了过来。
柳妈妈站在圆形拱门那里,
备着茶水和点心,
看着有妇人凑过去跟那陈娘子相谈甚欢时,
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嘲讽的鄙夷。
哎,
大家族就是烦人,
光是送客都头昏眼花的。
齐夫人一脸感慨,
觉得自己懒了这么多年,
早已学不会这些虚伪的笑容和派头。
徐夫人闻言凑近齐夫人。
你呀,
就偷着乐吧,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过得这么舒心?
刚刚那位是谢家大老爷最喜欢的一个萧姨娘。
听说当初啊,
还是忤逆谢老夫人才纳进来的。
齐夫人远远地瞥了一眼面色不似之前畅快的谢老夫人。
眼里闪过一抹暗色。
后宅不宁,
家族不兴。
出点什么意外,
那也正常的很。
就是。
还真当人家长袖善舞,
大度撑船呢,
哼。
徐夫人说着,
看着招呼客人的谢大夫人,
笑了笑,
意味深长。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李心慧眨着明亮的大眼睛,
撑着下巴等后续。
这两位贵夫人八卦的时候,
还真没有把她当外人呢,
可问题是,
她怎么瞧着那位谢大夫人是真的开心啊,
笑得眉头飞起,
好像嘴里能够塞入一个鸡蛋。
更为诡异的是,
那个柳妈妈时不时瞅他一眼,
好似生怕她跑了一样。
诡异的气氛中,
李心慧只听到一声惊叫。
啊。
热闹的喜宴上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屏息凝神,
只听一个尖锐刺耳的嚎叫刺激着震动的耳膜。
大老爷,
不好了,
不好了,
肖姨娘早产了,
你快来看一眼吧。
那丫鬟的声音带着哭腔,
好似那人已经奄奄一息,
即将死在面前。
众多宾客面面相觑。
突然,
南客的厢房里传来瓷碗碎地的声音。
同一时间,
一个中年男人穿过了***男女宾客的屏风,
然后冲向后院。
谢老夫人霍地站起来,
看着大儿子的背影,
厉声吩咐秋和先送客。
然而,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那位大老爷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谢老夫人感觉眼前一黑,
差点儿就昏了过去。
谢大夫人掩下眸子里的阴狠,
连忙趁机上前,
娘娘,
你还好吗?
娘没事先送客人们离开。
谢老夫人狠狠地捏住了儿媳的手,
谢大夫人忍着剧痛,
深沉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厉,
随即从谢老夫人的身边走开。
有谢大夫人带头,
余下的几位谢夫人也面色如常的招呼起宾客来,
各位这边请了,
今天招待不周,
还望见谅,
救我好痛好痛啊老爷。
急匆匆的谢大爷一头扎进萧姨娘的小院儿,
结果迎面就是一盆红得刺目的血水。
谢大爷眼眸一眯,
抽动的眉头狠狠地皱起在一起。
稳婆呢,
拂意怎么说?
谢大爷一脸慌张,
恨不得立即冲进去,
萧姨娘身边的大丫鬟红绫和一个粗使婆子却拦在了面前。
哎,
稳婆子,
里面的血气冲得很,
老爷不能进去。
而厅堂里开药催产的府医也连忙出来请安,
回禀大老爷,
萧姨娘吃下了活血缩宫之物,
孩子只怕避免不了早产了,
我开些催产的药,
帮助萧姨娘生下孩子。
谢大爷一把抓住府医的衣领,
我不管你说的这些,
我要母子平安。
如果你做不到,
你就滚出府去吧,
府医惊恐的眼里闪过一丝后怕,
在谢大爷暴怒而视的眸光里,
下意识点了点头,
怎么会吃了活血缩宫的药?
早上不是还好好的查给我查你们姨娘吃了些什么?
谢大爷面色难看,
整个人担忧之中透着一股愤恨,
他深幽的眼眸转动着,
开始慢慢猜测。
可这时好几个丫鬟婆子凑上来一一叙述,
无非就是吃了宴席上的菜肴,
别的连茶水都没有喝过一口。
谢大爷眼眸眯成一条缝隙,
里面透出的寒意彻骨,
恨不得将接触宴席的人都抓来审一遍。
去将今天操办宴席的陈良子带来问话。
谢大爷怒吼一声,
矗立在一旁的丫鬟婆子连忙朝着前院奔去。
可没过一会儿,
一个小丫鬟端着一些残羹剩汤和鸡骨回来。
老爷,
这是姨娘刚才吃过的。
谢大爷冷冷地瞥了一眼,
甫一拂医见状,
连忙跑过去查看。
陈娘子呢?
回禀老爷,
齐夫人和徐夫人护着呢,
带不过来。
砰,
大爷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门框上。
谢大爷怒气冲冲,
他原本只想找到罪魁祸首盘问,
没想到在他的地盘,
竟然连一个小小厨娘都无法盘问。
齐夫人、
徐夫人都护着谢大爷阴翳的眼眸迸发出一股慑人的寒意。
他猜测着,
是不是这个有恃无恐的小厨娘收了好处,
故意害他最心爱的女人。
而恰逢此时,
府医面色微变。
老爷,
这鸡汤里面有孕妇忌食的五行草,
萧姨娘正是用了这鸡汤,
所以引起缩宫出血,
才会早产的。
谢大爷的整张脸隐匿在暗影当中,
隔着两扇门,
他听到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
咯吱一声,
门帘子被撩开,
一盆血水又端了出来,
刺鼻的血腥味很重,
让人闻到都会觉得不是谢大爷握紧拳头突然就冲出小院。
而在他背影消失以后,
府医却缓缓理了理衣服,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再次走入厅堂,
对着候在一旁的红明吩咐。
快去煎催产药啊,
你家姨娘可等不得呀。
我家姨娘动了胎气,
请您过来瞧,
您怎么就知道要提前带催产药了?
红绫站着不为所动,
反而似笑非笑的看着溥一,
溥医面色微变。
你。
砰,
红绫将厅堂里摆放的花瓷瓶用尽全力砸在了溥医的头上,
府医瞪大眼眸,
不敢置信地倒了下去。
同一时间,
红玲快速关了厅堂,
然后进入内室,
于大夫,
求您救救我家姨娘和小主子。
红绫跪在地上,
宽敞的内室里捆了两个昏迷的婆子,
而此时正有一位面生的婆子给萧姨娘摸着胎位,
而于大夫正坐在圆木桌旁,
微微弯曲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陈公子的意思我已经传达得很清楚了。
既然你选择救这个孩子,
那么。
啊,
我懂得,
求大夫救救我的孩子,
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些人要要害我的孩子。
是我的丫鬟和仆妇拼死护着我将将她们打晕的萧姨娘躺在床上,
面色惨白如纸,
细密的汗珠打湿了她的头发,
她的手狠狠地嵌入床单里面,
恨不得抓着自己的头发狠狠地撞向墙壁。
让这疼痛转移,
也好过缓和背嵴下的腰骨断裂的那种疼痛。
一阵一阵的疼痛不是虚假的,
那床角的被子里竟然也藏有麝香。
什么五行草,
这根本就是一场阴谋,
今日若不是提前得了信,
她一定会吃下那中加了滑胎药的鸡汤,
到时候再盖着这床被子喝下催产药,
可以想象必定是一尸两命的结果。
可谁也不知道,
她今日穿的那件衣袍,
宽袖中全是肌肉肌骨,
连热汤都倒了不少,
她不敢吃,
抿着些沾湿在手绢上,
可就是那股气味儿都让她胎记不稳。
可想而知,
这些日子盖着这床麝香被子,
对她的孩子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萧姨娘睁大眼眸,
疼到极致的神经紧绷着,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楚,
因为早产,
宫口迟迟不开,
可腰部上的脊骨实在是疼得厉害。
门口有婆子喊了一声。
红菱,
又有人端来鸡汤要验啦。
红绫突然起身,
红红的眼眶闪过一丝慌张。
于大夫闻言对她使了个眼色,
红绫连忙出去端了一碗进来。
片刻后,
又端一碗,
接连将那些鸡汤都端进了内室。
于大夫看都没有看一眼,
压低声音吩咐红绫。
你去跟他们说,
都有五行草。
红绫手腕一抖,
鸡汤便撒了些出来。
于大夫不再看她,
而是专心给萧姨娘把脉。
查看一番后,
叮嘱。
将我带来的药先煎上,
让人随时看看,
听见动静就赶紧服下。
萧姨娘重重的点头,
眼泪滚滚而落,
于大夫轻叹一声,
随即在红绫的带领下从角门掀出谢府,
再绕路由谢府大门光明正大进入。
同一时间,
席宴之上全是离出的寒暄之声,
宾客们都要从左右垂花门出去,
因此,
那挡住男宾客的屏风被撤开了。
忽然,
一股熟悉的气息飘入了李心慧的鼻中。
她抬头,
以齐瀚为首,
后面跟着徐润泽、
陈青云、
柳成元、
张华、
谢明坤都走了过来。
齐夫人看到相公过来,
嘴角勾起舒心愉悦的笑容。
一起走吧,
我先去跟谢老夫人知会一声。
齐瀚微微点了点头,
眼眸深幽,
面无表情,
看起来有心事,
感觉几人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李心慧突然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她的眸光顺着陈青云的方向看去,
见他微微不可见,
点了点头,
示意她放心。
李心慧俏皮的眨了眨眼,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笑。
两人无声的交流着,
一股无言的默契荡漾在伏波起潮的内心里。
陈庭云的眸色又深了几许,
紧抿的红唇不知不觉松缓下来。
齐夫人跟谢老夫人告辞以后,
却见四个神色匆匆的婆子一下子冲到李心慧的面前,
因为忌惮徐夫人的身份,
所以便没有妄动,
不过那睁大的眼眸却死死地瞪着李心慧。
陈娘子在鸡汤里面放了些什么,
竟然害得我们萧姨娘早产。
没首的一个婆子厉声质问,
她原本就长得粗壮,
这一番站出来当面指责,
引得宾客驻足,
全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胡说八道,
谁让你来的没眼睛的东西?
这几百宾客谁没有吃陈娘子做的吃食?
想找茬儿,
你也不看看她是谁的人?
齐夫人推开围观的人群,
冷厉地挡在李心慧的面前,
对那4个婆子怒目而视,
气势逼人。
徐夫人也顺势上前一步。
哼,
陈娘子可不只是操办你们谢府的喜宴。
衙门之前来了贵客,
可都是陈娘子亲自下厨招待的,
不要胡乱攀咬,
当心下大狱。
吉瀚皱着眉头,
他看了一眼爱徒清冷如刀的眸光,
慢慢品出点味儿来。
陈青云建议他过来的时候,
他就觉得奇怪。
齐瀚扫了一眼好似同仇敌忾的四位学生,
挑了挑眉,
准备看看事态发展。
为首那个婆子不敢造次啊,
两位夫人莫恼,
刚刚我们府医给萧姨娘把脉了,
说是她吃了活血之物,
萧姨娘刚刚就吃了席面上的吃食。
大老爷遣了我们过来,
准备带陈阳此前去问一问,
可是在汤里放了些什么活血的药物。
那领头的婆子说完,
对着身边跟过来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小丫鬟见状,
连忙去了萧姨娘的那一桌。
收拾了好几样,
萧姨娘吃剩下的鸡骨、
鸡汤等等往后院跑去。
齐夫人见状冷笑一声,
这种把戏她见得太多了。
徐夫人也冷了脸,
谢府明显想栽赃给陈娘子,
而且还是这种伎俩。
吉夫人彻底寒了脸。
我们走。
这个时候,
谢大夫人挤了过来,
连忙赔礼道歉。
啊,
仆妇无知,
还请齐夫人见谅,
我这就送你们出去。
齐夫人拂开谢夫人伸过来的手。
心慧还不走,
要留下来背黑锅哦,
走。
李心慧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了,
可她还是听话的跟上齐夫人的步伐,
可惜没有走多远。
刚到垂花门下,
谢家大爷就怒发冲冠,
气势汹汹地从内院对着她冲了过来,
站住,
是谁指使你的?
那鸡汤里怎么会有五行草?
今日你要是说不出来,
只怕你出不了我谢家的大门。
凌厉万分的声音仿佛打磨过的刀锋,
那一双漆黑暗沉的眼眸阴霾重重,
十分不善。
陈青云站了出来,
挡在了嫂嫂的面前,
深的眼眸泛着刺骨的冷意。
谢大爷,
这里所有人都吃了我嫂嫂做的饭菜,
为何只有萧姨娘?
厨师啊,
既然萧姨娘吃的鸡汤里有五行草,
不知道别的汤里有没有呢?
就算有如此大分量的五行草,
不知我嫂嫂又如何能带进府里来?
陈庭云的嗓音温润动听,
再加上她字字句句在理,
众人下意识停下脚步,
围拢过来看热闹。
谢大爷涨红了脸,
他也知道自己冲动了,
只得拉长着脸,
下令来人取几碗鸡汤送去给府医,
验证他是谢家的大爷。
此话一出,
当即有几个小字,
连忙取了五六碗送去后院。
谢大夫人见状,
脸色僵了僵,
往后退了些,
够了。
陈娘子还会害你一个姨娘不成?
谢老夫人被下人搀扶着过来,
暴喝了一声,
一张扭曲的老脸狠狠地皱在一起,
眉峰之间全是不可挑衅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