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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最重感情，
我不一样，
我只在乎他。
你很聪明，
应该知道怎么做对你最有利。
不要惦念那点儿血脉亲戚，
我知道我从不敢惦念，
那微薄的血脉亲情已经被我娘消耗殆尽了。
我现在能留下来，
都是夫人宅心仁厚，
这条命是夫人给的，
我有生之年不会忘记那最好。
蒋嫣然站起身来，
看着陆弃离开的身影，
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第二天，
苏清欢准备妥当要出门，
鬼手张又拦在马车前。
要跟着去。
鬼手张满脸紧张不安，
左脚摩擦着地面，
把地上的尘土弄得四扬。
我是想拜托夫人去帮我旁敲侧击，
问一下为什么，
为什么会那样？
苏清欢想了想，
才反应过来，
扶着车辕不确定道，
你的意思是嫁人之事啊？
就是昨天您跟我说的蹊跷事儿，
我不白用您，
等您跟我问清楚，
我给您做一张更好的人皮面具，
那倒不用我去试试，
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问出来了也不用你感谢我。
看得出来，
他过得不算好。
说没有人牵挂他，
怎么会没人牵挂他呢？
不为了他，
我怎么会来京城拜托夫人了？
鬼手张面色纠结，
半晌后还是让开，
拱手行礼，
想见又不敢去，
不知道进一步还是退一步对他更好。
这两个人果真有故事？
有消息我会及时让人回来告诉你。
苏清欢到曹氏住处的时候，
李嬷嬷已经伸着脖子在外面等待了。
来了，
来了，
仙姑来了，
我既然答应来，
肯定要来。
您来了一会儿，
我真的觉得像做了一场梦，
昨晚一宿都没睡，
就在想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您来了就好，
来了就好。
红玉在旁边道，
娘，
您快别说了，
夫人还等着呢，
对对对，
仙姑里面请，
夫人心情也好多了，
就等着仙姑，
您呢？
曹氏见苏清欢进来，
眼皮子掀了掀，
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这就开始吗？
然而，
他放在旁边紧紧抓住椅子的手，
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马上就开始风险。
我昨天已经跟您说过，
我知道出了事儿不怨你该嘱咐的，
我昨晚已经跟李嬷嬷和红玉说了，
我这辈子唯一的憾事就是姻缘。
除此之外，
也别无怨怼了。
苏清欢刚想开口，
就见她摆摆手。
罢了罢了，
不提了。
我是上辈子欠了他，
这辈子来还债的。
我若是这只脚进了鬼门关，
一定不喝孟婆汤，
我就在那里飘荡着，
等着那个****。
等到他好好问清楚，
到底为什么要辜负我。
夫人，
恕我直言。
昨日我替您检查身体的时候，
发现您还是处子之身。
既然您还保全了清白，
为什么要如此自苦守节？
我死心眼儿，
一颗心错付20年，
这辈子算是回转不了了。
您和令夫是青梅竹马？
请问夫人，
您还有几个好师兄是青梅竹马？
我爹就我一个女儿，
收了他做徒弟。
16岁那年，
他说要出去闯荡，
让我等他两年回来成亲，
我答应他，
结果等啊等啊，
等了四年都没有回来。
20岁，
我爹逼我嫁人，
我索性逃出家门，
自称寡妇。
我走遍了许多地方。
一直一直在找他一会儿。
7年又过去了，
我想他大概真被我咒死了，
要不怎么能一直不出来我？
你们能不能好好沟通一下，
蹉跎了7年，
要是误会不解除，
是不是要蹉跎70年啊？
一个到处找，
一个默默跟着，
这是要干什么呀？
他说我是个厉害的女子，
眼里揉不得沙子，
可是我岂止眼里，
我这颗心都被他揉得千疮百孔，
心如死灰。
我只恨不能再见他一面，
亲口问问他到底为什么出尔反尔，
误我终身。
苏清欢叹了口气，
偷偷给白苏一个眼色。
我把准备好的另一个药箱忘记带来了，
你回去给我找来，
顺便把另一个蠢货带来。
等待白苏回去取东西的过程中，
苏清欢口气轻松道。
夫人，
您不必过于紧张，
出意外的情况就像您失脚跌入水里，
可能发生，
但是可能性并不大。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我懂，
都交给你了，
我看你年纪也不大，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本事？
我也只听人说过，
秦将军的夫人有这种出神入化的医术。
原本我还不敢相信，
见了你才敢相信传言。
莫非你和苏夫人师出同门？
算是吧。
那你是师姐还是师妹？
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让苏清欢很头疼。
倒也没有认真的论资排辈儿。
夫人，
您这个病许久了吧？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
如果就找大夫吃药控制后续，
可能不至于如此。
我那时候哪里有心思想这些？
走了，
我等他，
他走了，
我找他，
哪里还有一点自我，
别看你现在做道姑，
看着清苦。
但是心里不累，
要是能够选择，
我也宁愿当年没有遇到过他，
青灯古佛又怎么样？
说，
只要曾经拥有，
不求天长地久的终究是少数人，
伤到极致血肉之躯，
下意识的都会选择逃避。
苏清欢懂得并且理解，
只是这个乌龙有点儿大了。
曹氏没错，
他为了应对父亲和世俗逼婚，
决绝地选择以寡妇身份面对，
勇气可嘉，
错就错在大猪蹄子鬼手张身上啊，
多么愚蠢的直男。
可是想想她为了曹氏也是全心全意，
苏清欢又骂不出来难听的话了。
白芷在旁边好奇的问夫人为什么不自书，
起初是自书，
后来还是挡不住那些人，
总有人来骚扰，
后来就谎称是客死夫君的寡妇，
挡住了不少人。
夫人，
您这么多年委实不容易。
但是遭受的所有罪。
都会得到弥补的弥补。
等我去奈何桥上找他要吧。
苏清欢摇摇头，
不再说话，
起身做术前准备。
过了一会儿，
院门被推开，
随即便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是你？
月曹氏不敢置信的看着门口出现的鬼手章，
嘴唇翕动着，
仿佛不敢呼吸，
害怕惊醒美梦一般。
鬼手章身上都是泥土，
看起来摔跤了的模样，
踉跄着扑到脚踏上，
哭着跪倒，
揪着自己的头发，
哭得鼻涕一把，
眼泪一把。
师妹妹，
师妹，
我是我，
她是我，
对不住你，
是我蹉跎了你10年光阴啊。
苏清欢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好笑，
还从来没有看到哪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呢，
但是内心又很触动。
鬼手章和曹氏对彼此都是真心的。
10年时光的代价虽然沉重，
却是最好的试金石，
检验出了彼此的爱有多深沉醇厚，
经历岁月洗礼而毫不褪色。
他冲一脸激动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李嬷嬷和红玉招招手，
又带着白苏和白芷一起退出去，
把空间留给这一对苦命的恋人，
里面传来呜呜的哭声。
白苏低声跟李嬷嬷和红玉解释着事情始末。
院中香气馥郁的栀子花上，
几只蝴蝶翩翩起舞，
互相追逐。
苏清欢站在廊下，
低头看着，
嘴角露出笑意。
白芷忽然伸手指向天空。
啊，
夫人，
您看您看那个像阿娇吗？
奴婢怎么觉得像阿娇呢？
苏清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中，
一只黑色的大鸟搏击长空，
姿势矫健，
气势凛凛。
不一定撒娇吧，
但是应该也是一只神鹰。
上次不是说阿娇找到了配偶，
然后还生了一窝蛋吗？
回头和魏姐姐商量商量，
讨要一只来。
哼，
还是讨一对吧，
双宿双飞多好，
你侬我侬，
就像里面的那段，
白芷，
你想什么呢？
生再多也是兄弟姐妹，
哪里能配对？
奴婢才没有那么小。
辽东自古出神鹰，
凑齐一对不会太难吧？
白素笑道，
怎么不难？
辽东虽然自古出神鹰，
但是神鹰可遇不可求，
你就想想捉到神鹰者，
流放者释放，
***者免死就知道了。
这些肯定是李承影告诉过他的。
苏清欢很快反应过来，
把话题岔了过去。
李嬷嬷，
你去催催夫人吧。
李嬷嬷却反悔了，
先，
姑嬷要怪罪我，
冒犯我想请教您，
如果我家夫人就这样，
哪怕难看些也行，
能不能维持下去？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但是仙姑。
您是不知道夫人这些年多难，
好容易这能见面。
刀剑无情，
万一您这里出个差池。
我懂得。
但是夫人。
请您谨务虚。
鬼手章掀开帘子出来，
又打断苏清欢的话，
脸上满是泪痕，
眼神又有些郁郁。
苏清欢看得茫然。
久别重逢，
难道不高兴吗？
为什么是这样的眼神？
她带着白苏白芷进去，
就见曹氏已经起身，
脸上焕发出少女般的神采，
才知道是苏夫人失礼啦。
原来鬼手章已经告诉她自己的身份了，
之前实在是令师兄说得吓人，
不得不出此下策，
还望夫人不曹姑娘莫要介意。
曹氏倒是很明事理，
行礼道，
夫人言重啦，
让您如此费心，
我心中不安。
鬼手章在旁边想说话，
又不敢看看曹氏，
又看看苏清欢，
苏清欢被他的模样逗笑，
开玩笑道，
没看出来啊，
江湖上那般有名的鬼手章也会惧内，
跟将军学的，
跟将军学的。
夫人，
莫要打趣师兄了，
师兄从小便和我亲，
什么都让着我。
现在就这么甜蜜了。
夫人，
您说的那个手术。
就暂时做爸爸。
为什么？
鬼手章显然是知道为什么的，
所以刚才他的脸色才会那样的一言难尽。
夫人，
我一直因为无法与师兄团聚而觉得生无可恋，
现在我们已经解除了这么多年的误会，
能过一天、
一个月、
一年对我来说都很满足。
但是如果手术失败，
一天、
一个月、
一年，
和一生一世比呢？
你腹中的瘤子再大的话，
恐怕就会危及其他脏器，
比现在的情形还要糟糕。
那我也认了，
只要师兄在我身边就行，
你怎么能这么想？
虚耗了10年，
难道不求天长地久吗？
简直愚昧无知。
夫人，
您不知道我日盼夜盼，
终于盼到今日有多高兴？
我怕，
哪怕万一我都怕，
如果不做，
好歹我还能过段好日子，
要是我就这么去了呢？
苏清欢叹了口气，
不知如何劝解他，
夫人，
您就说我不治，
还能有多久？
苏清欢不能替他做选择，
只能如实说。
我不知道。
一两年、
两三年还是更久，
我没法判断，
那就先这样吧。
这么长时间呢，
足够他把做梦才有的好日子经历一遍了。
两人携手去骑马踏青，
依偎在他怀里看日升月落，
生儿育女呢？
苏清欢抓住古人最在乎的一点问，
没想到曹氏对此很洒脱，
我们江湖儿女，
尤其我们这一派，
向来都讲究师徒传承，
对子嗣之事很想得开。
好吧，
苏清欢与她无话可说了。
他看向鬼手章，
发现他一脸举棋不定的模样，
显然在经历着剧烈的内心挣扎。
原来她所说的曹氏性格乖张并不是真的，
只是她太爱她，
她害怕，
她生气。
这也能解释，
为什么一个误会，
10年有无数次解开的机会，
他都没敢迈出那一步。
大概在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中，
曹氏才是强势的那一个。
从心为怂，
因为爱，
所以软弱。
你。
那你们再商量一下吧。
初初相见，
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我不耽误你们了。
我的承诺依然作数。
什么时候想通了，
来找我也一样。
多谢夫人高。
鬼手章这才上前，
满脸感激。
他原本以为如此扭捏会惹怒苏清欢。
不想，
他非但没有生气，
还主动给他们留了后路。
见你们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
我也替你们高兴。
但是生病就是生病，
不能讳疾忌医，
以后手术的风险肯定比现在大，
你们思量清楚。
是是是，
夫人对不住你，
我之前撒了谎，
我其实并不知道那箱子去了哪里，
只知道和我接洽的人是个太监，
心里揣测着可能是宫中之人，
太监。
苏清欢心里不失望，
是假的，
但是眼下更重要的是抓住仅有的线索是千真万确，
我听他声音。
觉得怪异，
然后看他确实没有喉结面皮白净，
举止也很阴柔，
而且他身份应该不低。
跟我说话时态度居高临下，
应该是有品级的大太监。
有品级的太监难道真的来自宫里？
苏清欢心中暗暗揣测，
谢过她，
带着白苏白芷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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