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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集
家业相托
李泰爷不是什么学问精深的医道大家
对风疾气疾有所了解
主要还是来自对初唐人士的搜索整理
风气之疾两百多种
脚气情况也有轻有重
李泰当然没有细致诊断的能力
但基本的常识
还有贺拔胜眼下这生活饮食习惯显然是不够健康的
无疑会加剧病情的恶化
俗话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如果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李泰虽然也会劝
但也不会太伤心
但贺拔胜对他而言终究不是寻常
贪此眷顾之余
感情上也希望能稍作回报
让贺拔胜晚景不至于太过悲伤凄凉
贺拔胜见李泰摆出这样一副惫懒的模样
也只是无奈的笑笑
他既非一个生性孤僻不近人情的人
对来自晚辈后继美的关怀督查也颇为享受
但在欣慰之余也不无失望
原因正如李泰所说
彼此间非亲非故
即便有比较亲近的往来
也的确达不到感人肺腑的程度
没了羊肉佐餐
他便就着老姜吃了一碗粳米饭
待见李泰也用餐完毕
便又说道
布帛归仓门生已经告我
哼
剩下的也不必太急
年前我也没有大宗使物之处
之前李泰一共借了贺拔胜将近七千匹布帛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就连李泰这个借债的都忍不住感慨贺拔胜对自己是真的放心
他性格是有一点睚眦必报
缺乏忍让的小气
但也从不觉得应该生受别人的帮助
所以在钱款初步回笼之后
便赶紧先还上一部分
此时听到贺拔胜讲起这个话题
他又连忙说道
好
近日家人盘账事繁
物货的调度也未尽从容
但最迟明年春耕之前
一定收尽补回借货
伯父此番相助
利我不浅
情系心中
来日一定勤作表现
他虽然凭着期货行情大赚了一笔
但为周长明捐官也拿出了足足五百斛的油膏之物
而且还有秋后要交付县衙的那万石粮食的债务
这一番操作的利润尚不足以拉平支出
仍然需要负债维持一段时间
但最艰难的起步阶段算是已经熬过来了
对于接下来各种事业的经营和发展
他也是充满信心
现在他家庄园工坊在职的妇人便有百余人
做工规模上来了
大纺车对功效的提升便也显现出来
扣除每天的人力开支和物料成本
单日的利润都在一百五十匹以上
油坊是下一步将要上马的项目
商原的赵党长已经在帮他联络乡里之前从事压油作业的匠人
李泰特不需要这些人的压油技术
但却需要他们蒸炒籽料的技巧
真正生产油料则采用木法榨油
压与榨虽只是一字之差
但榨油的出油率却远比亚油高得多
古代的榨油技术大约来自唐末
北宋年间有了长足的发展
植物油也成为饮食的主流
甚至在北宋年间出现无物不可油炸的饮食潮流
连生蚝都直接放油锅里炸
虽然说乡里大户们被李泰前番操作搞得是心有余悸
未必肯再将籽料卖给他
但趋利避害也是人的本能
李泰自信凭着榨油法相对压油法的功效胜出
可以把油价打低到这些大户们生产利润不如预期的程度
他之所以答应刘珙年前不会出手油料
就是为了明年打低行情
继续收购芝麻做准备
让华州父老们吃得上芝麻油
是他作为穿越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当然这么说也是夸张
在民生需求方面
麻油的排位本就不靠前
并不是乡土大户们严防死守的底线
所以才给了李泰操纵行情的空间
有了长利经营的余地
除此之外
李泰还招募了许多的乡里散工
除了修建房屋
又一连建造了几座大窑炉
从烧制砖瓦开始逐步培养熟练工
之前熔铸铜料的冶炉也没有销毁
留待以后技术和财力到位再做升级
总之他的事业蓝图勾画很大
但却限于当前的实力和资本
只能一步步的去推动实现
贺拔胜家的布帛他也没想着白白占用
心里也是算好了利息回报
只不过眼下诸产业变现能力仍未足够
明年状况有所缓解再一并给付
倒也不必言之过早
我一身几尺
用得了多少布帛呀
你也不必操之过急
凡事量力而行即可
贺拔胜是一个好债主
并不急着催债
他顿了顿
又望着李泰说道
若说感恩表现
倒也不必付于来日
我今便有一事需你劳作
你应还是不应呢
哈
伯父有事叮嘱
我怎有不应的道理
李泰闻言后便笑意说道
好 答应就好
此事与我也是一桩困扰
但对你向来不难
贺拔胜又笑语说道
抬手指了指堂外的庄园天地
又对李泰说道
阿磐觉得这庄业如何呀
伯父因功得受
昨日已有所闻
临河乐土若非战事滋扰
的确是一处颐养长年的丰美产业
李泰听到这话便回答道
并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和惋惜
此类园业我仍有几处
若只此一身
倒也无需占有这么多的产业
但门生部曲
总是需要恒业养活的
大行台繁琐赐锦
便也都厚颜领受下来
贺拔胜感慨一声
这才对李泰说道
但我门下多是老兵
凶悍有余精明不足
所以我想将诸庄业付给阿磐你代为打理
只要能保此诸群众温饱有余就好
李泰还在猜测贺拔胜要让他做什么
听到这话顿时一惊
摇头苦笑道
哼
伯父莫非戏我
且不说我智力是否足使
单单此间庄业便使耕桑循时
养活数千群众绰绰有余
又何必托此下才
哎
你也是有所不知
此间庄业虽然归我
但物出大半都需要输给驻军
能入仓者十之一二啊
看似丰田美业
但其实我部曲耕织
人工都只耗单补呀
贺拔胜苦笑一声
对李泰讲出这么一桩隐情
李泰闻言后不免瞪大双眼
事情原来还能这么玩
土地给你
收成归我
宇文黑獭
你是良心丧尽呀
年过半百的老人家为你冲锋陷阵
你竟还这么敲诈盘坡那难面李司空的原液
他略作沉吟后又发问道
心里有些怀疑宇文泰是不是在刻意打压贺拔胜一样
如此
临河之土
本就需要强军震慑才能抗拒贼扰
田亩收成属官助军也是应有之意
方今国难未已
我等既受恩深重
也不该只做门户私计呀
贺拔胜嘴上这么说
但脸上却是愁色难掩
若是往年有别处园业增补
倒也可以维持有余
但之前邙山一战不武
壮族或伤或亡
伤者给养
亡者给恤
便渐艰难呀
李泰听到这话
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感情这锅我高二叔也得背一半啊
但他很快想到贺拔胜之前借给他那么多布帛
顿时更觉感动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表情
贺拔胜便又说道
之前借货给你
一则的确是想看看你才气如何
二则嘛
也是存在私计的
若此重货浪死无归
可以誓此抢夺大户
大行台虽然常常叫人和善相处
但我早主相好欺诈
家财丧尽
总该稍微给点儿法外的赦免余地
感情你比我会玩多了
李泰闻言后也不免心生感慨
贺拔胜待他有善不假
但也终究是从北镇武川一路混迹天涯的豪强军头
若以为他只会与人为善就太片面了
原来心里早存在着拿自己当借口打劫乡豪的念头
了解到这一点
李泰顿时觉得自己的节操高尚
他炒期货打劫了这些土豪大户不假
但也算是帮了他们
若是等到贺拔胜出手
那他们失去的可不只是钱帛了
所以说啊
乱世之中还得是兵强马壮
玩规矩玩得转是不错
必要时还得有掀桌子的底气和势力
那伯父既然觉得我才技尚可
我当然义不容辞
尽力做好
略作沉吟后
他便不再拘泥
直接开口表态道
他一穷二白时还敢跟县衙做上万石粮食的租借交易
面对贺拔胜的要求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较之古人
他最出众的并不是种田收成比别人更高
而是生产技术和方式更加优越
越是大规模的生产
所带来的效果提升就越显著
赵贵拦河设埭
逼得他只能用牛拉纺车
可现在有了贺拔胜的势力威望支持
你再阻我用水
老子突突了你
贺拔胜见李泰答应的爽快
顿时也高兴的笑了起来
当即便招来府中管理田桑事宜的部下
着令他们当堂对账交接
不对账不知道
这一对李泰都吓了一跳
这才了解时下真正的大军头大豪强究竟有多大的势力
贺拔胜家里单单部曲人丁就有三千七百多口
庄园产业更是遍布小半个关中平原
自长安往东
大大小小的园业便有十几个之多
小则十数顷
大则数百顷
单单账面上的面积就达到了近千顷之多
这数字看起来虽然有些夸张
但细想一下其实也合理
就连没有功劳的高仲密西投都获赐十几顷的庄园
连赐带赠的部曲将近三百人
李泰在乡里又接受了十几户乡人的荫附
再加上诸大户的补偿
已经是将近六百人的部曲规模
贺拔胜作为北镇元老
自南梁返回后
两魏连场大战都有参加
且甚有表现
有这样的部曲和庄园规模也是正常
毕竟西魏的财政状况实在是堪忧啊
真要大赏
钱帛可能直接就破产了
宇文泰将部曲土地大量赏赐功臣
也能加强对关中核心地区的控制
而且还能打秋风征输物资
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