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集。
满朝文武之中,
我所忌者只有3人。
林若甫解答了他的疑问。
哪3人?
你父亲一个,
陈老跛子一个。
还有那位秦家地老爷子。
范闲细细一品,
陈萍萍执掌监察院,
可谓除了宰相之外,
满朝百官手中权力最大的人,
而且手中掌着的暗处实力极强,
自然是当初地林若甫所忌惮的。
而秦家那位老爷子,
虽然年纪大了,
极少上朝,
但毕竟官拜枢密院正使,
乃是军中的头一号人物,
超品大员,
门生故旧遍及军中,
自然也要得到林若甫的重视。
只是自家那位老爷子当初只是位户部侍郎,
怎么就让林若甫如此看重?
林若甫没有解释他眼中的疑问,
继续轻声说。
而在这3个人之中,
我最佩服陈萍萍的眼光。
所以,
当他极力反对你与晨丫头地婚事时,
而这件事情在当时看来并没有什么很明显地坏处,
对哪方都是如此。
所以我知道他一定知道一些我没有掌握的隐情。
所以老人微笑着说道,
我也反对。
知道婉儿和大舅哥在外游玩,
范闲明白去扶葡萄架的工作只能晚上去做,
此时听着老丈人地话语,
知道这是准备议论朝政之事了,
所以干脆坐好了。
身子认真倾听着,
听到此时不由好奇道说,
那为什么后来您同意了?
哦,
你说过,
或许你已经忘了。
林若甫的笑容里不禁带出了一丝沧桑,
珙儿去了,
我膝下便只有大宝与晨丫头二人,
而陛下当时已经流露出了让我去职的念头,
我在朝中若干年,
前饷之名不是白来的。
不知道是得罪了多少人,
而我的族人也因为我的庇护,
在这世上获取了极大的利益。
我去之后,
谁来保护他们?
谁来庇护我的大宝啊?
林若甫盯着他的双眼说道。
你送鼻烟壶给我地那日,
我断定你可以做到这一切。
所以。
我应承了此事。
那只祖母绿打造而成的精致鼻烟壶,
此时正静静地搁在林若甫身边的木桌上。
范闲沉默半刻后,
平静又诚意十足的说,
您放心,
只要我活着一天,
就不会让婉儿受委屈,
让大宝不快活。
林若甫欣慰地点点头,
转而叹息道,
后来你的身世出来。
才知道,
你原来是叶小姐的公子。
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便慢慢将话题引到了范闲所需要的方向,
那个一直不能宣诸于口,
也无法问人的方向。
我在朝中文臣方面没有什么得力的人,
除了任少安。
范闲苦笑着说。
哼。
明面上看着,
我能将二皇子打地落花流水。
可日后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
朝廷上辩一辩。
没有人替我说话。
林若甫明显是知道他的意思,
却不点明,
反而笑着说道。
导叔,
小胡。
门下中书最有权力的两位大学士都很欣赏你。
还不知足吗?
哎,
欣赏是不能当饭吃的,
真到了站队地时候。
谁能信得过谁?
林若甫盯着范闲的眼睛问道。
你需要一些信得过的人。
范闲并不否认这一点,
嘿嘿的笑了一声,
就像是一个正张着嘴流着口水等着长辈喂食的贪心小鸟儿
林若甫看他这神情,
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
马上却是笑意,
一脸平静的说,
我不会给你。
这个回答让范闲大为吃惊,
不过他心里明白,
既然林若甫将自己的全族人都押上了自己的马车,
总得给自己一些帮助吧,
断不至于又让马儿跑,
又让马儿不吃草。
今日这般回答,
自然有他的道理。
果不其然,
林若甫温和说道,
你是不是很奇怪,
自从老夫离开京都之后,
朝中文官一派便有些乱了,
投二皇子与云睿的投了过去,
投东宫的投了过去,
老老实实站在中书门下的还有一大堆。
范闲微微皱眉,
这个现象自然是他早就发现地了。
奇怪处在于。
更奇怪的便是为什么没有人主动投你?
林若甫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你如今在天下士林间早有大名,
加上庄墨韩之赐,
虽说年纪小了点儿。
但正大光明的开门当个读书人领袖也不是不可能地事情,
为什么?
为什么?
除了少安这个当年鸿胪寺的同仁抢先亮明了队伍之外?
满朝文官却没有主动来向你投效的。
这一年多里,
竟然是没有一个文臣会登你的门,
时至今日,
除了你那4个在各郡州里熬日子的学生之外,
你竟然一点儿势力也没发展出来。
这正是范闲的大疑惑,
大头痛。
最初他还以为是皇帝的制衡之术,
可后来发现庆国皇帝盯着自己的重心依然是在军队方面,
并不是怎么在乎自己和文官地交往,
所以一直有些不明白,
似乎冥冥之中有只手在一直阻碍着自己在那方面的进展。
他愕然,
抬首盯着自己的老丈人。
为什么?
到了今天,
范闲自然明白,
之所以会这样,
是远在梧州的老丈人在运用自己残留的影响力,
不让自己当初的那些门生和自己走的太近。
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
林若甫有些喜欢自己女婿的机灵,
温和说道。
更何况,
你这棵树已经长的太高了,
比那几位正牌皇子还要高。
不错,
这件事情是我安排的。
那些在你看来还有用的人,
我暂时不会让你去用,
以免引来宫中的议论。
至于什么时候给你。
老人家叹息着,
哎,
当初我便是站的太高了些。
才不得已退了下来。
我又怎忍心让婉儿的夫婿重蹈覆辙呀?
秦皇即位的时候,
那些人我就给你。
林若甫最后这般说道。
范闲默然,
却嗅出了一丝不吉利的味道。
新皇即位,
那些人才能给我?
这就从另一个方面说明。
面对着如今那位深不可测的皇帝陛下,
林若甫下意识里就生不出些许冒险之意。
林若甫对朝政的暗中影响还存在着,
所以他要避嫌,
要让皇帝相信他是真的在梧州养老。
这是一个矛盾而难过的怪圈,
最大的损失就是范闲没有办法获得那些助力。
我怕太晚了。
既然双方话已经说开了,
范闲也就不再避讳什么,
太子与老二的力量基本上都在朝中,
万一将来他们继位,
我想。
我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林若甫说道。
你应该说的更直接一点儿好,
我不会允许太子或者老二坐上那把椅子,
所以这是你的问题。
不需要那些力量,
太子与老二如今就已经不是你的对手,
你何必再理会这些?
你最近一年做的不错,
但最大地问题在于你找错了斗争的方向。
范闲讶然。
林若甫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许多年前的某些事情,
眼窝里的目光显得愈发深远,
缓缓说道,
在当年地状况下,
你的敌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云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