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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1一集
他们俩第一次见面是在地下党秘密机关
那是戏院边上的一幢房子
楼梯与戏院楼作何用
他去的时候
戏院里正上演新编话剧
下午场戏已过半
检票员不知去了哪里
通往楼座的门大开
舞台上马振华痛心疾首
楼道的每个角落都能听见他悲伤的声音
他准备写完那封信就去投江自尽
楼梯转角旁有一扇门
他敲敲门
重重的敲
他担心马振华说话的声音太大
开门的男生眼睛很亮
看起来还像个学生
正怒气冲冲的望着他
房间很小
没有窗
里面放着拖把水桶和一堆板箱
板箱上有一本书
书页翻开
箱子旁边放着一只板凳
他愣住了
这里是机关
后来他才知道
机关在楼梯上一层
穿过戏院楼座入口前的长廊才是秘密机关所在
他们说了街头暗号
他把文件递给对方
但是他余怒未消
低声训斥他
为什么要那么叫门
你怕别人不注意吗
这里是党的机关
你当是你小姊妹的宿舍
她去过那里三次
每次都是去送文件
每一次接到任务
他的心情都很轻快
像信鸽从天上飞跃大街小巷
他已经爱上他了
只不过那时候他自己不知道
直到送信的任务突然停止
连续五个月
老方都没有让他送文件去那个机关
他不能向老方打听那是为什么
他也不敢打听
也许送信的任务再也不会交给他了
是他犯了什么错吗
他向组织上告状
说他敲门太重了
可是他不再生气了呀
随后的两次任务
他表现得很温柔
给他倒水
跟他说话
有一次是夏天
他还到楼下捧来半只西瓜
让他坐在板箱旁边吃西瓜
那一次他们说了很多话
他告诉他俄文书的作者名叫涅克拉索夫
他正在翻译他的诗歌
哥哥和他女朋友都喜欢涅克拉索夫
后来他也爱上了
难道是因为这一次他们说话说得太多
他在联络点耽搁了太久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去那一间小小的密室
他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后来他又见到他了
在第二年五月的一次街头集会上
他慷慨演讲
但几分钟后
聚拢的听众散开了
巡捕冲了过来
警棍砸在他头上
他跑上去扶住他
他们转进了弄堂
再转到另外一条马路上
他把他送到一个安全地点
原来他和他的上级都是老方
石考托杯赛是租界体育盛世公园草地上下午开始的
西联会甲组第二场已赛至下半场
陈千元喜欢看球
但是他们俩今天到这里约会
却有董慧文提他哥哥离开上海好多天了
一直没有音讯
陈千元有些焦虑
球赛对外售票
球场两侧各有三座临时搭建的长条木台
木台刀至膝盖
放着五排长条凳子
每座木台能坐二三百人
木台周围拦着绳子
不愿买票的人也可以站在拦绳外面观看
董慧文紧挨着陈千元站在拦绳外看球的人群里
乔生拉克斯队那几个人高马大的英国人跑起来比较奔放
震得草地通通乱响
两队一番争抢
眼看着球要出底线
暨南队的一个瘦长队员滑铲过来救球
连土带草扬起一阵灰沙
拦绳外面的观众惊呼着纷纷拍手
互相点头称许
人群中一个女生十分尖亮
董慧文听着有些耳熟
循声看去
只见陶小姐花枝招展的挤在人群中
那个受到欢呼的瘦长队员正朝她频频飞吻
董慧文拉了拉陈千元的衣袖
正打算离开
却见陶小姐在向自己招手
她低声对陈千元说了句
那个 陶小姐
话音未落
陶小姐在人群中朝他们挤过来
董小姐
董小姐
陶小姐涨红着脸
汗津津的跑到他们面前
她一边打量着陈千元
一边拿手帕扇着风
你们也来看球啊
董慧文客套道
哦
我们是路过
陶小姐看出董慧文有点敷衍
哦 哎呀
这么好的天气出来游园最好啦
不过踢球还是很好看的呀
你看那几个洋人
腿像大象一样
把草地踩得像地板一样响
谁住在这种人楼下
真是倒霉死了
陶小姐见董慧文无意介绍陈千元
倒也并不介意
啊
那位凌太太好吧
上次在银行里碰到一次
急急忙忙的也没说几句话
凌汶动身去广州好些天了
一直没有消息
陶小姐忽然一提
董慧文又有些惴惴不安
啊
凌太太蛮好的
她说起过有次碰到你
哎呀
说起来呀
真的很不好意思呀
关于龙华那封信的事儿
陶小姐终于碰到机会想解释几句
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董慧文见她有些尴尬
连忙说
陶小姐
你看球吧
尽兴啊
我们有点事情先回了
没事的
比赛我也看不懂
我是来看人的
陶小姐说着朝董慧文眨着眼睛
好像已经忘了之前想要说什么
此刻场上
暨南大学队一比零领先乔生拉克斯队
暨然队左边锋带球突击
球又到了底线附近
四周观众目不转睛
陈千元却看见两座看台之间的通道上有人在朝他们这边张望
看球的人或站或坐
全都面朝球场
这两个人却侧身站着
在那里指指戳戳
带球进攻的队员转身一脚远射
球被乔伤队守门员抱住
他正想扔球给后卫
手却一松
门前禁区内既然对前锋
剑士冲上去就是一脚
球脱手向后落入球门
四周观众顿时疯狂喝彩
陈千元拉了拉董慧文
两个人趁乱悄悄离开
董慧文住在郑家木桥聚元芳
父亲是淮阳菜名厨
靠手上锅勺挣下全副家业
扬州师傅当年用一位普普通通的扒烧整猪头在一年一度的扬州南门宴业公会一夜成名
其实扬州城内饭店业几百位老板厨师全都汇聚现场
甚至北平上海的淮阳帮馆子也派人前去观礼
当天晚上就有人送来礼金和聘书严请他去掌勺
上海有几位银行家学租借里洋商的样子
依样画葫芦也办了一个私密的银行家同人俱乐部
除了打牌聊天
必不可少的就是要有一个好厨房
董师傅四十岁才结婚生女
只可惜妻子得了产褥热
产后两天就过世了
董师傅一个人把女儿养大
等董慧文毕业做了教师
自己过了六十岁便告老退休
虽然退了休
他在厨房里也教成了一两个徒弟
但是政商两界很有几位耆宿记得他做的菜
逢年过节或者遇上什么事要办宴席
仍旧会请他出来主持
明天是元宵节
上个月贺德禄成家就派人来说定了日子
程家虽然标金失败倒了生意
仍要撑着场面
打算正月十五那天便请各方友好
董师傅不好意思推辞
所以他让董慧文请陈千元到家里吃饭
只能安排在正月十四今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