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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黑咪尽力了
对于父亲交代给黑咪的任务
保护家里
黑咪同样完成的很好
黑咪到我家两三个月之后
我家基本就看不见老鼠了
黑咪一岁左右
我们整条巷子的老鼠几乎都不见了
后来黑咪越长越大
我们家附近老鼠消失的区域也越来越大
我一度很纳闷
黑咪整天被我父亲粘着
哪有空去抓老鼠
我问父亲
父亲说黑咪自从满一岁后
陪他去加油站待一会儿
便自己寻着路回来
像个警察一样沿着巷子逐一巡查
巡查完便又赶回加油站
和父亲汇合后一起回家
我感慨说
黑咪可真忙啊
父亲说
黑咪可真乖啊
阿花在的时候
我们家里总要有人来投诉
现在黑咪接管了阿花的领地
我们家里总有人来特意夸奖
文才叔来夸过
红线奶奶来夸过
健康伯来夸过
最喜欢黑咪的还要数我家前屋的海森伯
他是捕鱼的
每天总要拿一点小鱼给黑咪吃
我父亲推说不用
海森伯为了把奖励留下来
总是不得不再夸一次
哎呀
这是给黑咪的
又不是给你的
黑咪太乖了
每天尽职尽责来巡逻
老鼠再也不敢来了
自从黑咪来了后
我家捕的鱼就没丢过
你说我该不该奖励
父亲明明听过几百遍
却每一次总要听得连标点符号都舍不得落下
听完还要用炫耀的口吻说着谦虚的话
那是黑咪自己乖
我就和他讲讲道理
他就听懂了
真不是我会带猫
我看到海森伯每次听到这儿也都要偷偷翻个白眼
毕竟海森伯可从头到尾没夸过父亲会带猫
黑咪越长越大
管理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后来父亲在加油站看到他沿着大马路认真的巡逻着
他便知道了黑咪把管理区域都划到大马路这边了
甚至把加油站都包进去了
每次一咪扩大管理范围
父亲就要操心的挨家挨户去叮嘱
我家黑咪现在开始抓你家的老鼠了
所以一定不要投喂老鼠药
请相信我们家黑咪
给黑咪一点时间
他肯定可以把老鼠鼠都抓住或者都赶走的
如果偷喂老鼠药
他一不小心咬了已经中毒的老鼠
黑咪会出事的
父亲甚至认真到在加油站的账目空白页上专门详细的罗列了巷子两侧三四列一两百户人家
大马路边上三十多家店铺
备注着每户人家店铺的动态和定期提醒的规划
比较麻烦的是店铺总开开关关
还经常有外地刚搬来东石镇的人
父亲因此三不五十的也和黑咪一样巡逻一下店铺
但凡听说有人新搬来了
他便赶紧上门去拜访
虽然父亲提心吊胆的
但黑咪总算平平安安的把这一方看管住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黑咪意识到了父亲的担心
或者是觉得再扩大管理区域麻烦
他的巡逻就到大马路为止了
父亲这才安心一些
那段时间加油站的生意还是没有好转
但父亲因为黑咪而开怀了许多
或许人只要心里安定
日子再苦都会是开心的吧
阿泰也感觉到我们家越来越好
他因此开始越来越经常请假
今天说
我得去西尾村看看我另外一个曾外孙
听说他阿母生病了
我担心他能不能稳稳当当的吃上三餐
过几天虽然回来了
就待了几天
又说 哎呀
黑狗达的表舅家里出事了
我得去照顾一下
阿泰每次请假都是挑着担子走的
前后各一个箩筐
前面装着衣服
后面装着他的植物朋友
母亲说
外婆
那些植物那么重
就别挑来挑去了
阿泰说
那可不行
我每天都得和他们说话呢
看着来来去去的阿泰
我想
有这么多心要操
可真是忙碌
但又想着
有这么多心要操
或许也挺幸福的
因为操着别人的心
自己心里也总会满满当当的吧
日子如果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啊
但我已经过了十多年人生
已经知道
日子不会总是太平的
那天
我和姐姐放学回家
母亲如往常一般忙前忙后
如往常一般为我们准备好了晚饭
如往常一般招呼大家吃晚饭
只是
吃着吃着
母亲突然开口了
有个事情还是得和大家说
纺织厂效益不好
把所有临时工遣散了
母亲的意思是
她以后不用一大早去纺织厂了
但是他就此没有收入了
我知道这对我们家意味着什么
我已经十多岁了
我已经知道
家里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其实是父母努力把生活的波折吞下的结果
父亲和母亲努力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尽力维持着生活
但我和姐姐都知道的
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困难
早上我还在睡梦中
就听到一早起来锻炼的父亲偷偷在叹气
更多时候
我看到母亲经常一个人在发呆
母亲准备的饭菜里
越来越容易一不小心买少了肉丸子
以前是一人一颗
最近母亲每次都买少了忘买
父亲和他自己的那份了
甚至母亲有一肚一
两周忘记了买肉
有次我晚上口渴
起床去厨房找水喝
听到父亲在和母亲商量
要不要瞒着我和姐姐他们
一大早偷偷去隔壁村当环卫工人
母亲说
不行啊
黑狗达好面子
让他知道了他肯定很不舒服
父亲说
所以我打算去隔壁村
黑狗达不会知道的
要不真担心养不活家里了
我伤心地听了许久
大气都不敢出
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响走回自己的房间
自那次之后
我也经常开始发呆
我有时候想
娃爸真是个好父亲
他为了我和姐姐辞掉工作回老家
又拼命想挣钱养活我们
但我有时候又会想
娃爸怎么那么糟糕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能力
不知道自己回来找不到好的工作
我这么想着
又厌恶起自己来
我明明知道的
父亲已经尽力了
我怎么能讨厌一个尽力对我好的人呢
那天我起床
没看到父亲在做体操
也没看到黑咪
我假装不在意的随口问了正在给我盛粥的母亲
阿爸呢
怎么没和黑咪做早操
你阿爸说早上起来有点晕
干脆就回去睡一觉
他
母亲欲言又止
犹豫了一下
用几乎恳求的口气说
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他会很开心的
我这才想起来
我又有一两个星期没有和父亲说上话了
我逼着自己走向父亲的房间
走到门口
透过窗户
我看到父亲疲惫的瘫在床上
皱着眉
双眼紧闭
黑咪则安静的盘在父亲的脚底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开不了口
背起书包去上学了
记着上到第三节课
我如往常一样望着窗外发呆
忽然看到好像是母亲向我所在的教室跑来
确实是母亲
我走出教室
发觉她全身都在颤抖
母亲说
早上一直是我在看加油站
奇怪
你阿爸怎么一直没来
我赶紧回了趟家
一到巷子口就看到黑咪一直在那儿对着街坊们叫
我一开门
看到你阿爸晕倒在天井里
嘴里吐着白沫
母亲说
我现在就到卫生所叫医生
你赶紧回家照顾你阿爸
我拔腿往家里跑
边跑边生气着
阿爸怎么这么没用啊
怎么还晕倒了
我边跑边难过
阿爸为什么要这么逼自己
把自己逼出病来了
我到家的时候
父亲正躺在天井的地板上
一副脆弱无力的模样
黑咪在一旁伤心的呜呜叫着
看到我来了
黑米跑到我跟前冲我叫唤
似乎在焦急的和我说着父亲是怎么跌倒的
我小心的查看了父亲的呼吸
查看了他有没有受伤的部位
还好
没有外伤
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只能坐在天井地板上看着晕倒的父亲
我看到父亲头上的白发
看到他脸上的皱纹
看到他身上永远洗不干净的油渍
我知道自己很心痛
父亲尽力了
他真的尽力了
我把父亲的头抱在自己的怀里
如同小时候父亲抱着我一般
我难过的想
这是父亲回来之后
我第一次主动抱她
最终是卫生所帮忙叫的救护车
四五个医护人员七手八脚的把父亲抬上救护车
母亲犹豫了许久
还是紧张地问出来了
救护车很贵吧
父亲是直接被送到抢救室的
医生护士忙进忙出
然后又用病床推着他在各个科室奔波着检查
母亲的手一直攥得紧紧的
颤抖着接过护士递来的一张又一张收费单
我想过要不要抱一抱母亲
但我还是没能开口
医生来找我们谈话
医生说
我父亲是中风
中风
我知道这个词语
母亲也知道这个病的
我家斜对面有户人家的男主人就是中风了
四五十岁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母亲紧张地问
那他以后还能正常生活吗
还能工作吗
他的手又紧张地攥在胸前
我发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的跳
医生终于说
还好送的及时
只要认真锻炼
就有机会恢复
父亲到下午才醒来
看见自己手上吊着瓶
嘴里吸着氧
他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马上想拿掉氧气罩
试图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对我们笑
他还不习惯自己的身体
嘴一张
左边的脸便往旁边掉
口水顺着嘴边流下来
父亲慌了
赶紧要抿嘴
但嘴的左边他硬是收不回来
因为右手输着液
父亲着急的想抬左手摸自己的嘴
才发现自己一下竟抬不起左手
父亲惊恐地看着我们
眼眶瞬时红了
但他记得自己是一个父亲
马上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
努力笑一笑
说
我就是太累了
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
他习惯性的咧嘴一笑
口水又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