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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淇的声音传过来，
50万，
什么？
林飞回过神。
我给你50万，
你离开乌云。
杨岐一盯着前方的路，
目不斜视。
林飞一怔，
压抑住想要否认的本能反应。
我知道早上你听到了吴筠的话。
杨琪停顿一下，
扭过头，
严厉的看了林飞一眼，
不管你以前和吴筠是什么关系，
你必须离开他。
马上，
林飞深深的吸了口气，
又缓缓吐出来。
努力保持坦然的表情，
似乎是吴云想要待在我身边啊，
林小姐，
你是个聪明人，
我相信在任何时候，
你都能做出最有利自己的选择。
除了50万离开吴云，
我还能选什？
林菲冷笑着望向杨琪，
在这条路的尽头是悬崖。
上个月我去写生，
发现那里很美。
远远望过去，
周围的山上全是五颜六色的树叶。
你在威胁我？
林菲听出了杨琪的言下之意，
又补充一句。
有人看到我们俩在一起，
要是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也逃不掉。
杨琪笑了。
我说过，
我永远也不想再回到那种日子。
同归于尽这4个字在林菲的脑里一闪而过，
不由得手心里沁出冷汗。
既然这样强压住紧张，
林飞舒展了一下身体。
到了路的尽头，
就别减速，
一直开下去吧。
林妃话音未落，
扬起一踩油门，
越野车宛如出膛的子弹，
骤然加速冲向前方。
看着不断后退的大树，
林飞紧握双拳，
身体随着山路的曲折不由自主的左右摇晃。
杨琪却专注的看着道路，
一脸沉静自如。
忽然，
暗淡的林荫被移到光线阶段。
这条山路远比林妃想象中的更短，
他们已然到达了终点。
没有减速。
浅白色的漩涡逼近了。
从脊背冒出层层冷汗，
牙关被咬得生疼，
连那半个脸都开始发痛。
杨琪扭头看了林菲一眼，
漩涡更近了。
双手护住头，
蜷曲身体，
林妃做出保护的姿势，
紧紧闭上眼，
等待着。
2秒之后，
杨七猛地踩了刹车。
手臂重重撞到车间的挡板上，
灵妃低低的呻吟了一声。
舌尖漫上一片湿湿热热的，
苦咸味混着血腥味。
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了泪水。
忍着手臂钻心的疼痛，
他睁开眼。
望着杨一低沉的面容，
轻笑出声。
杨琪也笑了。
无声的笑了。
林妃忽然想起在咖啡馆见到的那幅画。
赤裸男人脚下的破碎血肉和森森白骨，
而那双眼正凝望着自己，
闪动着些许光芒。
温润宁静。
麦子琪。
唇齿相碰。
杨琪轻声说出这个名字。
林妃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
捏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钱包里放着一张他和徐莫的合影，
是张大头贴。
看起来已经很多年了。
他并不知道我认识许莫，
他和我示好只是为了生意。
短短三句话，
稳住直线的声波里，
林妃只觉得一阵恍惚。
他们都是以前的事了。
很多年前了。
这句解释听起来并不理直气壮，
更像是自欺欺人。
你不需要对我解释。
杨琪轻叹口气。
你和吴云的关系在现在这种形势下，
会给吴云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
你是个聪明人，
应该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
林飞不得不承认，
杨琪说得没错，
身上的嫌疑原本就无法摆脱，
吴筠的介入只会将整个形势带入灾难的深渊。
林小姐，
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50万。
说完这3个字，
整个话题就结束了。
解开安全带，
拔下车钥匙，
开门下车。
杨琦自顾自的从越野车后厢里拿出个单反相机，
走向悬崖。
冬天的山崖风很大，
林飞拉拢了衣领，
顶风而立。
雨虽然暂时停了，
灰蒙蒙的云依然低低地压在覆盖着薄雪山峦上。
杨琪眯着眼，
指向远远的天边。
那边是一片枫树林，
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我们杨琪和他怀念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等了好一会儿，
林菲又问声音干干的？
杨七笑了起来，
笑声很快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拥有了全世界，
胸口却整个空掉了。
站在风里，
能听到呜呜呜呜呜呜那个大洞发出的笑声。
笑声。
林菲也笑了。
一秒之后，
悲伤顷刻间轻涌了上来。
他紧紧闭上眼，
热热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滑落到嘴边。
杨琪的目光依然注视着白茫茫好似空无一物的远方。
如果徐莫醒不过来了，
你打算怎么办？
掩住双耳，
林菲蹲俯下身，
放声痛哭。
5倍前最痛苦的泪水，
都是为了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和还没做过的事。
杨琪的语调平静，
好像在谈论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这句话是当年徐莫对我说的。
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和他见面。
含着泪，
林飞抬起头望向杨琪。
敌人的敌人自动成为了朋友。
暴力尽管不能带来持久的希望，
却可以让人暂时摆脱绝望。
精心策划，
万无一失。
谁曾料想，
同谋者外出一日归来，
居然要求计划终止。
这不可能，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
伸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
徐莫没有任何防备，
倒在了地上，
昏迷不醒。
我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准备出发，
临出门的时候，
徐莫忽然慢慢苏醒过来，
手里还拿着手机。
我顺手抓起板凳砸了过去，
徐莫又昏了过去，
既然那个计划万无一失，
你为什么要逃？
林飞站起身，
胡乱擦了一把眼泪。
当初的计划是趁那个人酒驾回家时制造交通事故，
按照他的车速和不系安全带的习惯，
在设计好相撞时的角度和速度，
就算他不死，
也能让其生不如死。
而且根据交通法的责任认定，
对方全责，
我们当然可以全身而退。
可惜当时我太鲁莽了，
真正破坏计划的人是我。
杨琪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林飞，
又长叹口气。
我打伤了徐莫之后，
心里又慌又怕，
撞车后的第一时间就逃跑了。
我原本以为徐某会把我打伤他的事告诉警察，
没想到这么多年，
他居然他又轻叹一声，
是我对不起他，
你不怪他？
林飞问我为什么要怪他？
杨七惊讶的反问，
他临阵脱逃了，
你搞错了一件事？
杨杰用力摇摇头。
不管有没有徐莫那件事，
我都会去做，
那个人一定要死，
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你从来没有后悔过。
林飞追问。
古希腊著名的悲剧作家欧里庇德斯曾经说过，
我知道我将犯下的罪行是多么可怕，
但比之更甚的是我的愤怒，
我的愤怒已经战胜了我的理智。
而且，
那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杨琦正视着灵飞，
我从来从来没有后悔过，
所有因为那件事吃过的苦，
都是我必须承受的。
在动手之前，
我就已经有了准备。
我和徐莫不一样，
他的朋友还活着，
而我已经失去了所有，
所有的伤口都袒露在这里，
生与死只有一线之隔，
一步两步就可以跨过，
再之后就归于无尽的黑暗。
可是依然还活着，
日复一日，
重复着自己，
生活在时间中，
等待着终于死去。
当一切都痛苦到麻木的时候，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不后悔是告诫。
还是麻醉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依靠回忆曾经的甜蜜幻想企图带来的一丝平静。
只好三脚架。
杨琪透过相机不停调整着拍摄距离和角度，
试拍几张之后，
显然对效果并不满意。
转身又拿出个平板电脑。
您这是在干什么？
林飞不由好奇的问。
我想拍一组四季的风景，
需要相同的角度。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
一张张的照片随着扬起的手指快速滑动。
他简单解释一句。
很快，
杨琪找到了目标。
根据照片上的线索，
将三角架上的相机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他将平板电脑递到林飞面前，
抱歉的说。
麻烦帮我拿一下再等等，
我很快就拍完相册里的照片随便看，
比较乱，
我拍完还没有整理。
没关系，
你忙你的。
林飞顺手将平板电脑接过来。
伴随着相机快门的节奏，
照片一张张的从眼前划过，
林飞看着他们，
并没有想将他们存进记忆里。
树林、
花草、
苔藓。
木屋集市。
夏季的傍晚，
一群人拥挤在路边。
目光的焦点在人群中间的歌舞队。
大家都快活地笑着。
除了边的一个男人。
尽管只是一个侧脸，
尽管那张脸在屏幕上，
面积不超过1cm2。
林飞几乎在一秒之内认出了他和他的视线终点。
那个拥挤在人群中的女人。
闫雪雨。
耳蜗的深处发出尖细的警报声，
身体压着块重重的大理石板，
林飞不能呼吸，
他只觉得自己快要被碾成碎屑。
捏住左手握成拳头，
指甲狠狠地插进手掌心里。
冷静。
他对自己无声的呐喊。
林小姐。
他的耳边响起杨琪的声音，
林小姐耳蜗中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你没事吧？
杨琪在她身边说，
不舒服吗？
要不我们回去吧？
啊，
我没事。
林菲平静下来，
反问道，
你的照片拍好了？
拍好了？
杨淇点点头，
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啊，
我呀，
按快门的时候倒是爽快，
整理起来就嫌麻烦了。
这相册里的照片前前后后拍了快一年了，
我都没鼓起勇气去好好挑挑。
我觉得这些照片都拍得很好，
张张都是艺术品，
不管是印出来还是做电脑桌面，
都赏心悦目。
林飞实事求是的夸奖道，
你要是喜欢这些照片，
就拿回去选选。
杨琪说着取下相机的储存卡，
塞进林飞手里，
连这次的照片一起全都在这张卡里啦，
喜欢的直接拿去用我送你。
哦，
那怎么好意思啊？
嘴上推辞两句，
林飞将储存卡稳稳伸进手袋内侧的暗袋里。
好了，
我们去下一个目的地。
杨琦收拾好相机和三脚架，
转身朝越野车走去。
一个木屋。
木屋。
林飞心中一震，
连忙追问。
什么木屋？
杨琦停下脚步，
奇怪的回头看了林飞一眼，
回答道。
就在前面的山头，
有一间废弃的木屋，
是原来林场伐木工人的休息室，
我想拍点木屋的雪景。
可是现在这地方的雪不够厚，
雪景不够美，
不如我们去别的地方。
林飞快走两步追上去。
你想去哪儿？
杨琪停下脚。
进山，
更深的山。
惊动。
纬度海拔。
谢家墨棋记事本的几个数字，
是林飞掌握的全部信息。
而杨琪的准备显然非常充分，
不仅有防滑轮胎、
防滑链条、
登山杖、
防护眼镜、
帐篷睡袋，
甚至还带着氧气瓶和煤油炉餐具。
两人上了车。
杨琦取下车头的导航仪，
示意林飞将数字输入系统。
瞟了一眼地图，
却不再说话。
伸手在车间的显示屏上点了点。
很快，
车中响起悠扬空灵的女声。
心经。
痛苦、
焦虑、
失落和彷徨，
淹没在无休无止的咏唱之中。
闭上眼，
严重耳，
所有的杂音都被阻挡在思想之外。
林飞茫然的盯着前方白色的道路，
山林里静悄悄的，
没有人影，
没有鸟鸣，
树枝上覆盖着薄薄的积雪。
越往山里走，
雪层越来越厚，
寒意也越来越重，
似乎能透过车窗进入身体。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后。
杨琪看了一眼导航仪，
轻声提醒。
再往里走就会没有手机信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