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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木走进了一个小房间
换好了类似于医院做手术的手术服
可是我很奇怪
这个时候他反而将手套摘下来了
他的手很大
略微和手腕有些不协调
手指细致修长
白皙如葱段
即便是女孩子
也很少有这么漂亮的
棕木把女孩的尸体抬了出来
当然我也搭了一把手
接着她先弄来一张类似于皮肤颜色的非常有弹性的塑胶制品
平铺在损坏的半边脸庞上
接着将手掌张开
轻轻的放在死者的脸庞之上
你在干什么
我好奇的问
我在感受
为每个尸体化妆
就像制作一件艺术品
损坏的越严重
挑战就越大
而我自然就越兴奋
不过动手之前
我必须感受他们的想法
宗木说着
脸上浮现出孩子获得心爱玩具一般的满足感
真是一个怪人
万安泽嘀咕
不过我知道
我最期待的事情还没出现
也是我来这里找他的主要原因
过了数分钟
棕木的手就像是一道白光
忽然拿起了手术刀
在那半片胶布上开始裁剪
我就像在看一个街头制作泥人的艺人
本来半边普通的胶布
先是大体浮现被毁灭的五官的轮廓
接着是细腻的雕塑和修边
我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完全被那双手迷住了
仿佛那手依然脱离了宗墓
成了一个单独的生命梯
独自在完成这个工作
不
与其说是工作
倒不如说是在跳舞
两个小时过后
我几乎不认识这个女孩了
除了接口处淡淡的缝线处
我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看来这种胶布也是特制的
女孩的脸很漂亮
就像充满哥特风格的唯美人偶娃娃的脸
不过却毫无生命力
而且似乎眼睛处有些异样
经过火烧
可能皮肤有些萎缩脱水
棕木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
解释道
接下来就是需要化妆了
而且我们有一种特殊的药物
可以使死者闭上眼睛和嘴
而且皮肤松弛
看上去非常安详
但这是要经过死者家属同意的
棕木的手离开了尸体
而且他走进了洗手的地方
认真的洗刷起来
接着换掉了衣服
再次戴上了手套
你做这些不戴手套的
不怕扎伤自己吗
我问他
戴上手套
感觉就不灵敏了
我的手和我的做手的作品就不完美了
宗木端起一杯茶
他的额头全是汗
可是
他们不是都说你是一位盲人吗
我终于还是说出来
宗木停下喝水
他凹陷的眼窝忽然转动了一下
两边的颧骨也蠕动开来
他严肃的对着我
我比很多眼明的人手更灵巧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留在这里的原因
很多他们修补不了的尸体
都要靠我才行
果然
他的确看不见
却能完成这么精细的工作
实在让人惊奇
好了
我的工作完成了
你的采访也该结束了
这是我的名片
你是个不错的人
很少有陌生人可以在这里待上数个小时还看我工作的
如果有事儿
你可以再来找我
当然
我想永远不要在这里替你工作
棕木递给我一张名片
然后转过身
不再和我说话了
我拿着名片走了出来
找到洛雷
离开了殡仪馆
真是个怪人
我暗想道
可是我没有想到
很快我却又再次和宗木见面了
因为一个自称是了解宗墓的人忽然找到了我
我听说你上午采访了他呀
这个年轻男子大概二十来岁
相貌普通
中等身材
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黑色沙滩短裤
他大大咧咧的在我面前点烟
仿佛和我交情很深一样
我忽然想起来了
这个年轻人就是先前在殡仪馆见过的那个
是又如何啊
我对这种人有些反感
我劝你啊
少接触这个怪物
我和他是殡仪馆的同事
他几乎从来不和任何人打交道
可是我今天却发现
他居然和你说了这么多话
而且我们背后都认为他是个心理变态
年轻男子猛的吸了一口烟
烟头马上红了起来
我看了看他的眼睛
居然比燃烧的烟头还要红
看来冲洗的很厉害
这个家伙居然称呼自己为艺术家
他明明是个瞎子
却可以比其他人修补化妆尸体还要好
你不觉得奇怪吗
或者说
他根本就是个妖怪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他的所有资料都是个谜
哎呀
殡仪馆建立的时候他就在呢
可是这么多年
别人都说他一点都没老
几十年他就是这个样子
虽然所有人都讨厌他
但他的手艺实在是出色
如果没了他
我们这个小地方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甚至有外地的人都闻明来找他化妆尸体
而且 我听说
凡是经过他化妆的尸体
都会少掉一些东西呢
年轻人忽然神秘的说
我却看见他的眼睛越来越红了
几乎看不见瞳孔
可是他自己仿佛根本就没感觉到
哟
少了什么呀
我问他
眼球
虽然我没有确切的证据
可是我观察过一些化妆之后的尸体
他们的眼窝都有些异样
弄不好他真的是一个专门吃眼球的妖怪呀
年轻人就像一个说评书的艺人
夸张的说道
可是每说一下
我看见他的太阳穴都剧烈的跳动着
他的脸色很不好
那事情我告诉你了
能不能给我一些费用
啊
原来这次是他此行的目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啊
我也并不是傻瓜
那好吧
你好像有他的名片
跟着他回家看看
不过记得千万别被发现
我上次就差点被发现了
虽然他是个瞎子
但似乎这听觉和嗅觉非常灵敏
年轻人留下联系方式
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
他一边走着
一边按着自己的后脑勺
我拿出宗木的名片
心里起了嘀咕
下班之后
我匆匆赶到名片上的地址附近
呆在那里等宗木来
那是一条老街
由于有拆迁
大部分居民已经搬走了
留下来除了宗墓没有几家了
宗墓的待遇应该很不错
为什么不买个像样的房子呢
而且他的邻居也说
宗木经常关着门
也从来没有任何朋友
没有妻子亲人
而且一到夏天
家里总会漂浮出奇怪难闻的味道
而且政府要拆迁的时候
宗木居然一反常态
死也不愿意搬
这差点闹腾到电视台去了
所以拆迁的工作也搁置下来
真是个谜呀
天色渐渐暗淡
我看着宗木家紧锁的房门
忍不住说道
什么迷
身后响起棕木低沉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
转过身
他微笑着站在我身后
我觉得奇怪
即使是在室外这么炎热的天气
他依旧穿着长衣长裤
还戴着手套
连脖子也被高领的衬衫保护着
我只是随便说说
我尴尬的回答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不如去吃点东西吧
我有些饿了
他很友好的对我邀请
正好也是吃饭的时候
我决定和他一起去了
饭店也是这一带的人开的
专门为附近的居民服务
一个只能容纳三张木桌的小饭厅
后面就是厨房
典型的居民房改成的饭馆
我们随意点了几个菜
开始聊起来
哦
有人这样说我吗
我把年轻人的话告诉他
但没告诉说是年轻人说的
其实没有什么
我其实来自一个古老的家族
我们世代都是为实体化妆的
你不用惊讶
任何职业都有其悠久的历史
我们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对于其他人而言有些另类
比如说空姐
大家之所以对他们好奇
是因为少
什么时候当飞机取代火车和客车成为主要交通工具的时候
空姐不就和售票员与乘务员一样普通了吗
尸体的化妆术来源很早
我们家族最早的是为皇室化妆的
由于压力大
自然手艺也高
一些战死沙场的人也能化妆的栩栩如生
不过我们的家族也要付出代价
或许长期接触死人而造致的诅咒一样
所有继承化妆术的人都会慢慢的成为瞎子
无一幸免
这就是等价交换
我们得到常人没有的能力
自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过还好
在知道即将变瞎的同时
我们拼命锻炼其他感官
所以常年下来也无所谓了
我的祖父
父亲
都是盲人
他微笑着说
凹陷的眼窝正对着我
让我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