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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集
秦雷摇头道
你这就等于没给
人家这是卖给苦哈哈的价钱
你也是这个价买
不觉得害臊吗
去
所有吃食按十倍价钱付
石敢挠挠头
满脸通红道
呃
属下确实点不像话了
这顿饭还是我掏钱吧
他身为秦雷的卫队长
一个月光俸禄便一百两银子
这点钱还是不在乎的
卫士们便起哄笑道
却是又让王爷逃过一次
石敢又重新给了一遍钱
那些卖给秦雷吃食的自然千恩万谢
而没捞着的摊位也不眼红
只是更卖力的吆喝起来
完全没有来给大金主献媚邀赏的意思
这让秦雷非常的意外
在他想象中
只要石敢一给钱
那些摊贩还不都捧着吃食送上来
正好可以宰石敢一刀
但他没有看到任何人过来
不禁一边喝着热乎乎的豆浆一边沉思起来
一时想不到答案
却喝了两大碗豆浆
吃了三根油条外加一个馅饼
把肚子都撑圆了
吃饱了就更不想思考了
只好先把这个问题搁到一边儿
带着黑衣卫们离开了丰埠码头
往画舫停靠的地方走去
太阳终于完全升起
身后的码头已经热闹无比
吃饱喝足的苦哈哈们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秦雷也回到画舫登上了马车
向皇城驶去
车厢里除了秦雷还有念瑶
两人相对而坐
念瑶今日重新穿上了女官的裙裾
多日的修养让她的身体恢复了很多
面上也有了红晕
这让秦雷一阵恍惚
仿佛回到了刚到京都的那一天
一切宛若初见
那个鹅蛋脸柳叶眉大眼睛的小宫女便笑容可掬的坐在自己的对面
虽然仅过去一年多
但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
让他目不暇接之余
也忘了整理记忆中的那些美好
而在这个秋光明媚的早晨
他终于回想了起来
记得初见时
她带着几个宫女要给自己洗澡
而那时面嫩的紧
而且从没享受过一天王公贵族的生活
自然不好意思
只好求饶跳下水
惹得她吃吃偷笑
而且自己搞不清状况还被他捉弄了
她也不告诉自己一声
便带着宫女们到后面换衣服
等她们回来时
自己这个土老冒却已经洗完了
但自己绝对没有生气
因为是她的俏皮可爱善解人意
甚至那个小小的恶作剧都让他消除了初临中都的紧张感
以及因为被老四戏弄而对皇室产生的厌恶之情
再后来就是那个绝对郁闷的晚上
天可怜见
老子什么都不知道啊
想到这儿
秦雷的嘴角不禁微微上翘
他的微笑让对面的念瑶痴痴发呆起来
她没有失忆
对过往的一切都没有忘记
那些痛苦不堪的
那些平淡无味的
还有那一夜
那一夜虽然是自己噩梦的开始
但她从来没怪过他
反而总在难熬的日子里反复回想起那一夜的点点滴滴
虽然自己当时惊恐万分
羞愤欲绝
但他的反应真的很可爱
完全不像一个高贵的皇子
倒像是一个邻家的青涩小子
他的每个动作她都回想过无数遍
她能体会出来
他完全没有一丝猥亵自己的意思
那确实是个美丽的错误
是的
美丽的错误
比起后来发生的事情
那个误会确实是美好的
以至于对那夜的回忆成了他在苦难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
他以为当见到在自己梦里出现过千百遍的他时
自己会欣喜若狂
但当他真的看见他时
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梦见到的是自己梦里的秦雷
一年多以前的那个
是那个青涩害羞的小男生
而不是眼前这个成熟冷酷的王者
马车一阵颠簸
把两人同时惊醒
互相望了一眼
又快速的别开了
碧野朱桥当日事
人不见水空留韶华不畏少年流
恨悠悠几时休
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
便作春江都是泪
流不尽许多愁
马车驶入皇宫
在进宫门前停下
石敢刚要去承天门侍卫那里登记
却被秦雷叫住
先候着吧
石敢知道王爷有话要对念瑶姑娘说
命黑衣卫们把马车牵到道边
远远的围拢守卫起来
秦雷闭目思酌良久
才睁开眼对念瑶坚定道
孤王改主意了
不想送你进去了
念瑶闻言并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变化
只是双手紧紧攥住裙角
贝齿轻咬着下唇
沉默一会儿才悠悠道
王爷不是说奴婢可以自由选择吗
秦雷面色一滞
艰难道
可孤王知道你不希望走这条路
孤王希望你今后能过得快乐些
念瑶用一种近似嘲讽的眼光望着秦雷
轻声道
难道跟着王爷就会快乐吗
秦雷无言以对
他不知道该怎样让这个女孩快乐起来
像对若兰那样对她吗
先不说三个女人已经把她的心塞得满满的
再也找不到加塞儿的地方
单说难道若兰真正快乐吗
秦雷不敢说她见过若兰一闪而过的幽怨
她也忘不掉她偷偷饮泣的背影
完全抛开自己的感受不说
秦雷并不认为跟了自己他会有多幸福
但自己确实亏欠他很多
甚至差点毁了他的一生
因而经过一番思想斗争
秦雷决议仍正让她自由的选择一次
即使她真想像若兰那样
秦雷也打算认了
秦雷却没有想到
念瑶只是凄然一笑道
墙里秋千墙外道
对于现在的念瑶都是一样
既然如此
何必要去给若兰姐姐添麻烦呢
秦雷沉声道
若是孤王真心邀请你呢
念瑶坚定的摇头道
在王爷身边
总让念瑶想起过往的梦魇
请王爷恩准念瑶离开
秦雷叹口气
缓缓道
那就这样吧
孤会常去看你的
说着敲了敲车厢壁
马车便慢慢启动
向深宫禁苑中驶去
一刻钟后便到了慈宁宫外
快下车时
在这一刻钟内一直沉默不语的秦雷突然开口问道
倘若孤王起初只给你一个选项
你会接受吗
念瑶缓缓的回过头
认真的望了秦雷一眼
才垂首躬声道
不知道
慈宁宫的老太监早在门口接着
知道秦雷是老太后的心尖儿
哪敢怠慢
嘶声笑着问安道
奴婢给王爷请安
见王爷身子大好
奴婢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些
秦雷对这位老太监当日蹂躏如贵妃的英姿记忆犹新
闻言微笑道
怎么
还劳仇老亲自相迎
让小王面上很是有光啊
花花轿子众人抬
说几句中听的话惠而不费
有时候比打赏等让人记住
尤其是这些不缺钱的老太监更是喜欢听两人热络几句
仇太监这才细声道
王爷这是来陪老祖宗说话的
秦雷点点头笑道
正是
还顺便把老祖宗点名要的人给带来了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
淡淡笑道
秋凉啊
仇老添几件衣裳吧
仇太监一脸受宠若惊道
使不得使不得
老奴哪敢拿王爷的银子
有什么事儿您吩咐就办完了您说声好老奴就心满意足了
说着真个往外推
秦雷笑着拍拍老太监的肩膀
仇老只管拿着孤王的打赏
哪个小肚胆色敢说什么
仇太监这才双手接过信封
笑靥如菊花道
那老奴谢王爷打赏了
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秦雷哈哈笑道
哪干劳烦求劳大家没什么事
说着看了看身后低眉顺眼的念瑶
轻声道
这姑娘对孤顶顶重要
仇老帮我盯着点儿
别让小崽子们欺负了
仇太监万没想到请您受为这事
忙不迭应下笑道
包在老奴身上了
定不会让这位姑娘受一丁点委屈的
说着瞪眼周围的太监宫女
阴恻恻道
听见了没有
四周的太监宫娥们噤若寒蝉的伏跪在地
显然十分害怕求饶太监
老太监满意的点点头
又换上一副笑脸对秦雷恭声道
太后正在禅堂礼佛
王爷直须进去即可
秦雷与他笑着作别
迈步进了佛堂
老太监吩咐宫女把念瑶带去歇息
自己径直回了房
关上门坐在床上
从袖中掏出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掏出里面的东西一看
忍不住哎呦一声
只见厚厚一摞内府宝钞
全是一万面额的
老太监颤巍巍的点了又点
最后喘着粗气自言自语道
五十万两啊
真五殿下哪儿是打赏啊
分明是要把咱家买下来呀
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水
把床上的被褥推开
在床板上摸索一阵子
一揭床板便翘了起来
露出里面的大铁盒子
竟然与襄阳湖水寨楚落将军房中的暗格如出一辙
仇老太监从怀里掏出钥匙捣鼓
这儿才把铁盒子打开
顿时满屋子的珠光宝气
仇老太监把这五十万两宝钞放好
又从里面掏出一个账本
把这笔款子记下来
再一番算计
这才喃喃道
二百二十七万两
再有二十三万两就成了
且不说老太监数钱
单说隆郡王进的禅堂
却没有看到佛像
只看到老太后坐在蒲团上
手中拿串念珠物
面前一炉檀香
再就是对面的另一个蒲团
仅此而已
别无他物
秦雷径直到另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
学着老太后的样子闭上眼睛正襟危坐起来
祖孙两个就这样相对而坐
整整一个时辰没有说一句话
整个禅堂中静极了
起初还能听到秦雷的呼吸声
到后来这声音越来越悠长
越来越轻微
直到微不可闻
秦雷感到自己渐渐脱离了肉体
站在空中沉静注视着自己的心灵
那些犹豫的
怯懦的
肮脏的
卑鄙的
贪婪的
各种隐藏在心灵深处的丑恶
在这种注视下无所遁形
渐渐的冰消雪融
只剩下一颗赤子之心
前所未有的安宁
文庄太后缓缓睁开眼睛
秦雷也似有所觉的张开双目
与老太后相视而笑
文庄太后慈祥的望着自己的小孙子
温声道
你的心可静了
秦雷点点头
微笑道
孩儿已经平静了
说着有些奇怪的
哦
方才奶奶一直未曾睁眼
怎会察觉孩儿内心的躁动呢
文庄太后微笑道
凡大智慧
大定力
大慈悲者
皆可喜得他心之痛
秦雷顿时感觉毛骨悚然
抢笑道
呃
孩儿心里想什么
奶奶都知道吗
老太太慈祥的点点头
却让秦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试想一个老妖婆坐在你面前
即使是你最亲的人
也不免心中惴惴
秦雷使劲咽口唾沫
四声问道
奶奶可知道孩儿现在在想什么
文庄太后闭目沉吟片刻
缓缓睁开眼睛
微笑道
你在想
千万不能让那个老妖婆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秦雷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一脸苦笑的望着文庄太后
委屈道
奶奶
骗人不带这样的
文庄太后抿嘴笑道
与文老贼斗智斗勇不落下风的龙君王殿下竟被一个老婆子骗了
是不是感觉很丢人呢
举手投足间还能看出年轻时颠倒众生的淡淡痕迹
秦雷很肯定道
奶奶年轻时一定很爱骗人
文庄太后也不否认
微笑道
人之所以被骗
是因为心有破绽
有忧虑
有欲望
有牵挂
有羁绊
才会被人所衬
秦雷苦笑道
人之所以是人
便是因为有欲望
谁不渴望成就
谁不渴望爱恋
谁不渴望财富
若是完全超脱
也不是人了
文庄太后微微汗首
沉声道
功成名就乃是对持续努力的奖赏
但过度追求便是钻赢
男欢女爱乃是天地之道
本身并没有错
但过度迷恋便是荒淫
财宝玉帛可以带来舒适的生活
本身也没有错
但过度追求便是贪婪
秦雷肃然道
关键在度
凡事皆有度
过而犹不及
文庄太后赞许道
一个人若是十八岁的时候便开始学着思考
总是可以比别人少犯点错的
说着双目光彩一闪
道
到了你这个层面
比的是少犯错
而不是多建功
秦麟闻言叹息道
确实 如此
再多的功劳也不能给孩子带来更多的荣耀
若想更进一步
反而要靠对手犯错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
怎么解释都可以
可以当成他说的是与两巨头的斗争
也可以当成他说的嫡位争夺
文庄听了
微笑着看了秦离良久
才沉声道
孩子
你现在位于人生的三岔口上
不知不觉间
你便会迈入其中一条
并与另一条越来越远
永远不能相交
秦雷双手撑住膝盖
轻声问道
孩儿面前是哪两条路呢
他记得两三天前
自己刚给聂瑶指出了两条路
而现在竟然轮到自己选择了
文庄太后面色沉静
将手中的念珠轻轻滑动
道
你可以选择疯狂
疯狂的战斗下去
这是一条平坦的大道
许多貌似美好的东西都明晃晃的摆在大道旁等着你去采摘
但你不知道这条路会带你走向辉煌亦或是走向毁灭
而且你将失去很多东西
甚至是你原本最真实的
秦雷点点头
没有说话
便听文庄太后继续道
你也可以选择清醒
清醒的面对诱惑和挑战
这是一条充满迷雾的小路
你看不清未来
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但有一天迷雾散去
你会发现路的尽头是光明的未来
秦雷的脊梁挺得更直
沉声问道
皇祖母希望孩儿怎么走
文庄太后慈祥笑道
自己的路自己走
秦雷执拗道
孩儿请求皇祖母指点迷津
文庄太后无奈笑笑
把手中念珠搓动几个
温声道
你这孩子啊
奶奶之所以不说
是因为我也拿不定主意
作为祖母
奶奶当然希望你能时刻保持清醒
安安稳稳守得云开见日出
但作为太后
却希望大秦的隆郡王殿下能勇敢的战斗下去
用手中剑
为我大秦
也为你自己辟出一条宽阔的路来
秦雷若有所悟
道
皇祖母可是看到了危险
文庄太后双目中突然神采湛然
定定的望了秦雷片刻
那种神采渐渐暗淡下去
她有些萧索道
奶奶老了
不是当年了
无法再为你们兄弟几个撑起一片天了
若是天塌下来
你们是撑不住的
说着叹息道
若是再给你十年
甚至五年
你便可以替奶奶
为你的兄弟们撑起这片天来
可是天不假年啊
文庄太后的话让秦雷感受到浓重的危机感
他又有了久违的棋子感觉
沉重喘息一下
低声问道
父皇呢
他难道不能庇佑大秦皇室吗
文庄太后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淡淡道
你父皇有自己的考虑
选择会与你我不同
若是你把指望放在他身上
会失望的
说完这句话
文庄太后的情绪便低沉下去
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