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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上文书
正说到店伙计和老残聊天
就说到他们掌柜的的妹夫
也就是他们这位姑老爷被御贤裕大人扯去占了占笼
又将布匹交还给金四万安
老传说啊
这件事啊
我倒是听明白了
自然呐
是这捕快做的圈套
你们掌柜的也确实应该替他去收尸
可是我就不明白呀
你们姑老爷这样一个老实人
又是什么样的人要加害于他
难道掌柜的就没有打听打听吗
伙计说
先生啊
您不知道
这件事儿啊
自从我们姑老爷一被拿
我们就知道了
要说呀
这也是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一切的根由
都是我们这位姑老爷嘴快
惹下来的乱子
老岑说
这话从何说起呀
哎
您听我慢慢说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这话呀
说来话长
就说在我们府里南门大街西边的小胡同里
有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姓李
就是父女二人过日
这位李大爷呀
今年四十多岁
妻子早死
他呀
就有一个独生的女儿
叫李二娘
李二娘今年呐
已然是十八岁
长得十分的人才
可是啊
还没有婆家
平日啊
父女二人就靠着李大爷做些生意度日
虽说不是大富大贵
但也是衣食无忧
爷儿两个住了三间草房一个土墙的院子
这闺女呀
长到十八岁了
还没有婆家
这才叫女大不中留
留来留去皆冤仇
平时啊
这个姑娘一不读书
二不识字
三也不做这针织女工
就爱在这胡同里头卖单
哎 这天呢
碰巧就遇见了府里的马队歌市长
叫花胳膊王三
这个王三呐
和这李二娘是一见钟情
两个人就勾搭在了一处
也这件事儿啊
一直瞒着李大爷
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也不知怎样
这件事啊
就传到了李大爷的耳朵里
对对对 是对
单说这一天
也是活该有事儿
李大爷诚心哪
从这个店上早回家
回到家里呀
正好碰见这王三和他女儿鬼混
当时把李大爷气了个半死
把这个李二娘啊
着实的是暴打了一顿
从此之后
大门上栓是二门落锁
不许李二娘出门
可这一下
可把这王三急坏了
想法啊
得把这李二娘给救出来了
哎
不过半个月
这花胳膊王三就编了个法子
把这李大爷呀
罗知了一个罪名
算作是强盗
让这御贤玉大人呐
用战龙就给战死了
这一下
不但他和李二娘成其好事
而且呀
就连他家的这点家业
也都算了王三的产业
要说我们这位姑老爷呀
和李大爷也算是相识
两个人也有经济上的往来
知道这件事之后啊
我们姑老爷是暗自不平
替这李大爷叫屈呀
可是没办法
爱莫能助
这一天呢
在这小酒馆里和他的朋友吃酒
多吃了两盅酒
可就耍起酒疯来了
他这个朋友啊
乃是这北街上的卖乌豆卖花生的小贩
叫余七
外号啊
叫于七秃子
两个人一边吃酒一边说话
就说怎么样的缘故
这些人又是怎样的没有天理
要说这于七秃子呀
也是个不知利害的人
听得高兴
就往下问
还说
听说这王三呐
还是个义和团里的小师兄
那杨二郎
关老爷
多少位正神经常附在他的身上
难道说就不管管他吗
我们姑老爷说
可不是嘛
听说前些时啊
他请神
请孙大圣
孙大圣没到呢
倒是那猪八戒猪老爷下来的
要我说呀
要不是因为他昧着良心
这孙大圣怎能不下来
反倒叫猪八戒下来
我恐怕呀
他这样的坏良心
总有一天呢
碰到这大圣爷爷不高兴的时候
举起金箍棒就给他来一棒
嘿
让这小子呀
受不了
两个人呢
谈得高兴
这些话本是酒后的无稽之谈
可是不想啊
这些个话早就被王三团里的朋友给听去了
就报给了王三
又把他们两个人的面貌记了个烂熟
没有几个月的功夫
就把他妹夫给毁了
可这于七秃子呀
知道这事情不好
仗着他光棍一个人
没有家眷
哎 连夜呀
就逃到了河南归德府投奔他的朋友去了
哎
不过话说回来了
今天呢
咱们这些话
您老听了也就罢
明天若是进城
您可千万要小心
今天咱们这些话
可不能对外人透露半字啊
俺们这里的人呢
人人都担着三分的惊险
大意一点儿啊
恐怕就要受那战龙之苦了
先生
今天这酒啊
喝的也差不多了
您老早些歇息
明天呢
您还要要赶路了
说着话呀
伙计站起身来
在这桌上摸了个半截的线香
就把这灯拨了拨
说 先生
我给您拿个油壶添添这灯
老残说 哎
不用了
咱们呢
早些休息
两个人各自分手
回屋安歇不提
到了次日清晨
老残收紧了行李
叫车夫啊来搬上了车子
店伙计把这个老残送出去
一边走啊
一边是再三的叮咛
先生
您进了城去
一定要多加谨慎
切勿多言哪
这可是要紧的话了
老残说 哎
多谢小哥关照
放心
他年相会
是后会有期
车夫把车子推动
向南大陆进发
不到正午的时候啊
就已然到了曹州府城
进了北门呐
就在这府前的大街寻了一家客店
找了一个厢房住下
跑堂的过来问了老残要什么样的饭菜
老蚕说 哎
用上两个家常菜
来上两个馍馍
这就可以了
伙计把这菜饭给他端来
老残吃过
吃罢了饭呢
就到这府衙门前观望
老残来到府衙门前呐
一看
这大门上悬着是通红的彩绸
可旁啊
确实有十二个战龙
可是这十二个战龙啊
却都是空的
一个人也没有
老残心中诧异
这一道之上
都传言这御贤的战龙十分的可怕
可是今日到这儿
却发现战龙一个人没有
难道说
这一路的传闻都是谎话不成
徘徊了一会儿
又回到店里
这时候
只见上房里有许多戴大帽子的人出入
院子里呀
还放了一顶蓝迷大轿
许多轿夫穿了棉袄裤
也戴着大帽子
正在那儿吃大饼啊
又有几个人穿着号衣
号衣上写着成武县民状的字样
老残心里明白
这上房里住的
必定是这成武县县令
老残正在暗自寻思
突然听见呢
上房里家人喊了一声
伺候吧
轿夫就将这轿子呀
搭到了台阶之下
前头打红伞的人拿了红伞
从马棚里又牵出了两匹马
上房里红泥帘子打起
出来一个人
见此人呐
头戴水晶顶
补挂朝珠
年纪呀
就在五十岁上下
老残看了这个人呢
觉得十分的面熟
可是又一想到
从前我也从未到这曹州府来过呀
此人在哪里见过呢
一时半会啊
也想不起来是谁
可也就不想了
这时候啊
天时尚早
老残呢
又到街上闲逛
顺便呢
要访问一下本府的政绩
可是啊
嘴上虽然说好
但是百姓们一个个是面带愁容
老残心自明白
看来呀
古人这苛政猛于虎一语真是不错
想着曹州府的百姓
定是被这御贤的苛政所害呀
回到了店房
在门口小坐
这个时候啊
那个程武县已然回来了
进了店门
从这玻璃窗往外一看
和老残啊
是四目相对
可这时候呢
轿子已然到了上房街上
程武现从这轿子里出来
家人放下了轿帘
跟上台阶
远远的看
看见程武五献和家人说了几句话
就见那家人呢
向门口跑来
程五县仍旧站在台阶之上等候
家人来到了门口
对老岑说
敢问您是铁老爷嘛
老岑说
正是啊 嗯
你是如何知道
不知你跪上杏子名谁呀
是的 是的
家人说
小人的主人姓申
先从省里出来
府台为属成武县的
说请铁老爷到上房去坐
您呐
随我前来
哦
以残这才恍然大悟
此人呢
乃是文案尚委员申东造
从前前会过两三次
但是未曾详谈
所以说
只是觉得眼熟
一时半会儿啊
也想不起来他姓字名谁了
老残跟着他走上前去
见了申东灶
彼此施过礼
东灶啊
就把老残让到了里间屋坐下
哎 放肆 放肆
先生稍后
我呀
先去换衣服
来到里间屋
申东灶将官服脱去
换了便服
二人呐
分宾主落座
申东灶问道
哎
富翁啊
你是几时来的
到这里有多少天了
可是一直住在这店房之中
老残说
我乃是今日才到
出省啊
也不过六七天就到此地了
呃
不知东翁几时出省到过任再来的吗
东灶说 哎
兄弟我呀
也是今天才来
大前天出省
呃
这人马衙役啊
是接到省城去的
我出城的前一天
还听那姚云翁说道
说宫保去看望富翁
这心里呀
着实的难过呀啊
说是自己一生啊
凡是这名人雅士
只要是我想用的
没有一个不可以招致
目下可是不想啊
今日遇到一位铁先生
竟然是视富贵如浮云
嘿
凡心内赵却觉得自己呀
是龌龊不堪了
老蚕说说 哎 哎
东 东王啊 言
言差矣
然话我可是愧你不敢当
宫保爱财若渴
兄弟我呀
实在是钦佩
可是兄弟我出来的缘故嘛
哎
也是有其二
一则呀
深知自己才疏学浅
不配这宫保的错爱
二一来呀
只因听说这御太尊哪
声望过大
兄弟我十分的好奇
就想出来看一看这位御贤御太尊究竟是何等样的人物
至于宫保所说的高尚二字
哎 兄弟我呀
不但是不敢承当
而且呀
也是不屑为之
要说呀
天地之间生财有数
像兄弟我这样愚蠢丑陋之人呐
高尚点也好
借此藏拙
哎
若是真有这济世之才
也自顿失
倒是也辜负了天地生财之心
申东灶闻听
哎呀
东灶说 哎呀
曾闻铁先生高论
本已然是十分的佩服
今日和先生相谈
更觉得是五体投地呀
不过你我弟兄有缘
今日再次相会
呃 兄弟我呀
倒想请教
目下在这卜翁看来
咱们这位御贤御太尊究竟是何等样人呐
老残一听啊
把眉头一皱
东翁既然问道
兄弟我呀
也就实言相告
依兄弟我的于见
咱们这位玉太尊不过乃是一个下流的酷吏呀
啊
申东灶闻听啊
是连连的点头
哎
先生果然高见呐
不过虽然兄弟倒是久有耳闻
但是毕竟啊
耳目有所隔阂
先生以布衣游历
这一路之上
恐怕所见所闻已然不少啊
必能够得其实在的情形
要我想啊
郁大人残忍如此
他所办之案
必然是多有冤枉
可是为什么没有一件上空的案件呢
兄弟我呀
着实是想不透啊
老残一听啊
就将这一路所闻和山东造事详述了一遍
两个人越谈越投机
说到一半的时候啊
家人过来说
饭已备好
请二位去用饭
东赵啊
就留老残共同用饭
老残也不推辞
边吃边谈
老岑就说
东翁啊 呃
我倒是有疑事疑惑
今天呢
来到这府门前瞻望
只见这十二个战龙全都是空的
只恐啊
这乡人之言
也有不牢靠之处
申东灶说
哎 先生啊
这却不然
我才到这菏泽县署中啊
听说玉太尊是因为满天呐
得了这院上的行知
除以补受了石阙之外啊
在这大案里
又特保了他一个道员在任候补
而且呀
归道元班后
又赏加二品贤的保举
可以说呀
是平补青云
玉太尊十分的欢喜
这才停刑三日
让大家贺喜
哎
你没看见吗
这衙门口啊
挂着红彩绸了
听说停刑的头一日
哎
也就是昨天
这战龙上啊
还有几个半死不活的人
也都收了监了
对对对 哎
要说这位郁大人呐
真是
哎
令人琢磨不透
着实的可怕呀
两个人彼此叹息了一回
老蚕说
饭已用罢
这一路之上的劳顿
天色已然不早
不早啊
你我弟兄各自安歇
明天呐
咱们再来详谈
东灶说
如此正好
呃
明日晚间呐
我还要请先生来此处详谈
呃 兄弟我呀
还有一件急难处置的事
还要和先生领教啊
哎
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哎
这话哪里说
来 咱们呢
明日再见
说话呀
两个人是各自安歇
到了次日
老残起床啊
只见外面天色阴的很重
西北风虽然不是很大
但是站在外面
也觉得这棉袍子之上
在这身子上又飘飘欲仙之至
洗过脸
用过了早饭
老蚕就来到街上徘徊
正想上城墙啊
眺望远景
可这时候就见空中一片一片的飘下了许多雪花
对对对对对
顷刻之间
这雪呀
纷纷的乱下
回旋穿插
是越下越大
越下越急
老残一看呐
也不在外多加徘徊了
赶紧回到了店中
叫店家拢了一盆火来
把那窗户上的纸啊
只有一张大些的
悬空了半截
经了雪的潮气
迎着风是呼呼直响
旁边这零碎的小指虽然说没有声音
但是啊
也是不住的乱摇
霎时之间
这屋里啊
只觉得是阴风森森
异常的惨淡啊
老蚕坐在屋中无事
可这书呢
又在箱子里
也不便翻取
只是默默的在此闲坐
可是啊
也不禁有所感触
突然之间是诗性大发
就从这枕头的匣内啊
取出笔砚来
在这墙上是题诗一首
专咏着御贤之士
老蚕这诗是怎样写的呀
说
得失轮积髓
因知即是功
冤埋城阙案
血染顶朱红
处处凶流雨
山山虎暴风
杀民如杀贼
这太守是元融
落款是江南徐州铁鹰啼
想到这儿啊
老蚕不觉得是落下眼泪
要饭备好了
用过的饭
雪是越下越大呀
老蚕站在房门外朝外一看呢
只见大小的树枝仿佛都用崭新的棉花裹着似的
在这树上啊
有几个老鸭缩着
景象是避寒不住的抖擞翎毛
就怕这雪呀
堆在身上
又见与许多的麻雀躲在屋檐底下
也把这头缩着
这饥寒之状啊
让人觉得属实可怜呐
可是老残又想
这些鸟雀呀
无非靠着草木上结的食和一些小虫蚁充饥渡命
可现在呀
各样的虫蚁已然都入折是见不到了
就是那草木果实
经着雪一盖呀
也是无处寻觅
倘若明天天晴啊
雪略微的一化
被这西北风一吹
雪又化作了冰
仍然是找不到
这些个鸟虫
岂不是要恶到鸣春呐
想到这儿啊
老蚕不禁替这些鸟雀是愁苦的不得了
对不对
可是啊
转念又一想
这些鸟雀虽然冻饿
却没有人放枪伤害于它
又没有什么网罗来捉它
只不过是暂时的饥寒
撑到了明年开春
便已快活的不得了啊
可是若像这曹州府的百姓
近几年的年岁恐怕就十分的不好了
又来了一个酷虐的父母官
动不动的就将百姓捉去当强盗
战龙战沙下
岂不是比这鸟雀还要苦吗
想到这儿
老残不禁是双目垂泪
可这时候啊
又听见那老乌鸦呱呱的乱叫几声
仿佛啊
他并不是在这豪寒啼击
却倒是为着有着言论自由的乐趣
来故意的气着曹州府的百姓
想到此处啊
老残不觉得是怒发冲关
恨不得将这酷吏御贤士立刻杀掉
这才能解这心头之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