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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3集。
十年砥砺,
风雪寒霜七。
宗辅宗弼见识短,
江南之地驱,
汉军百万,
为江宁武朝的小太子豁出一条命,
百万人如洪水一般的溃败,
反倒让宗辅宗弼自食恶果。
西南之战一开始,
谷神便教了诸位要与汉军长存战场上一条心,
这一战才能打完,
为什么?
嗯,
汉人就要使我大金的子民了,
他们要成为我们的兄弟啊,
没有这样的气度,
你们将来20年30年要一直打下去吗?
你们坐不稳这样的江山,
你们的子孙也坐不稳南方的雪系啊,
长在中原,
长在江南的汉人承平日久,
站立不张。
但真是这样吗?
你们把人逼到想死的时候,
也会有黑旗军,
也会有杀出江宁的小太子,
若有人心向我女真,
他们慢慢的也会变得像咱们女真。
谷神并未逼迫汉军上前,
他明立赏罚定下规矩,
只是想重蹈江宁之战的覆辙。
哼,
不是的,
他要让明大势的汉军先一步进到我大清的军中,
总有人在前,
有人在后。
这是为平定天下所做的准备,
可叹你们多数不明白谷神的用心,
你们并肩作战,
却将其视为外族,
即便如此,
雨水溪之战里就真的只有投降的汉军吗?
雨水溪一战剩余7000余人中,
有近2000的汉军自始至终未曾投降。
韩江、
渠芳延一直在指挥部下上前作战,
有人不信的,
他便约束部下固守一侧。
这一仗打完了,
我听说在雨水溪有人说汉军不可信,
叫着要将渠芳延所部调到后方去,
又或者让他们上阵**,
这样说的人简直是愚不可及。
他的骂声传出去,
将领之中,
达赖梅。
眉头紧蹙,
面色不忿,
余余等人多少也有些蹙眉。
宗翰吸了一口气,
朝后方挥了挥手,
徐方言,
出来吧,
话音落下后片刻,
大帐之中有身着铠甲的将领走出来。
他走到宗翰身前,
眼眶微红,
纳头便拜。
宗翰便受了他的叩首,
低头说道。
渠芳延雨水溪之败,
你为何不反不降啊?
小晨,
小晨,
末将的父亲死于黑旗之手。
大帅宗翰点头,
托起他的双手,
将他扶起来,
懂了,
西南之战,
本王给你一句话,
必让你为乃父报仇,
但你也要给本王一句话。
请,
请大帅吩咐,
这仇你亲手来报,
从今日起,
你不再是手下只有3000人的偏将了,
本王要给你一个好差事。
不光是在西南,
天下大势分分合合,
武朝气数尽了,
这天下归于大秦。
但将来这汉人所在的地方,
也要归你们汉人所治,
这是本王对你的期许,
你要记住了。
渠芳延口中说着感激涕零的话,
那头便要再拜,
宗翰抓住了他的手臂。
啾啾,
男儿不要笑,
女子神态,
你进去吧。
他手臂朝着篝火那边一挥,
从今往后,
你与他们同列。
渠芳延抱拳一礼,
朝那边走过去,
他原是汉军之中的莫威小将,
但此时在场,
哪一个不是纵横天下的金军英雄啊,
走出两步,
对于该去什么位置微感犹豫。
那边高庆裔挥起手臂来,
将他召到了身边,
站着走过韩企先身边时,
韩企先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宗翰点了点头,
与汉人之事,
撒八做得极好,
我很欣慰。
韩企先卿高庆裔卿,
也堪为表率。
你们呢?
收起那份傲慢,
看看他们,
学学他们。
至于雨水溪败于轻敌,
但也不是大事儿。
这30余年来,
纵横天下,
若全是土鸡瓦狗一般的对手,
本王都要觉得有些乏味了。
西南之战能遇上这样的对手很好,
我觉得诸位也会觉得很好。
风雪降下来,
对于雨水溪之战,
宗翰洋洋洒洒的说了那许多,
却都是战场之外的更加高远的事情。
对于战败的事实,
却不过两个很好。
这时候,
平平静静的说完,
不少人心中却自有豪情升起。
没错,
面对区区小败,
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
睥睨天下30余载的金国大军,
除了一句很好,
还该有怎样的情绪呢?
雪依旧漫漫而下,
熊熊燃烧的篝火前过得片刻,
宗翰、
着韩企先宣布了对许多将领的赏罚调动细节。
赏罚调动皆宣布完毕之后,
宗翰挥了挥手,
让众人各自回去。
他转身进了大帐,
只有完颜设也马与完颜斜保始终跪在那个风雪之中篝火前。
宗翰不下令,
他们一时间便不敢起身。
散会之后,
又有一些将领陆续而来。
到大营之中,
单独面见了宗翰。
这一夜过了子时,
完颜设也马与完颜斜保的身上都披了一层积雪。
宗翰从帐中走出来,
他到两个儿子身前搬了木桩坐了片刻,
随后起身叹了口气。
进来吧。
两人腿都麻了,
亦步亦趋地跟随进去。
到大帐之中,
又跪下。
宗翰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找椅子坐下。
别跪了,
都喝口热茶,
别坏了膝盖。
两兄弟又站起来,
坐到了一边,
自取了小几上的热水喝了几口,
随后又恢复正襟危坐。
宗翰坐在桌子的后方,
过了好一阵方才开口,
知道为父为什么敲打你们完颜射野马低头拱手。
诋毁刚刚战死的大将的确不妥,
而且遭逢此败,
父帅敲打儿子,
方能对其余人起震慑之效。
肤浅雨水西之战,
说明的是华夏军的战力已不输给我们,
你再自作聪明,
将来大意轻敌。
西南一战,
为父真要白发人送了黑发人了?
是完颜设也马目光转动,
犹豫片刻,
终于再度低头,
此时,
一旁的完颜斜保也站起身来。
父帅儿子有些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说。
雨水溪之战前前后后的讯息,
军中大将许多人都知道,
以高庆裔、
韩企先等人的聪明,
未尝不知道此战的症结在哪儿。
他们嘴上虽未说,
但仍旧放任军中众人议论汉军的问题。
这是因为汉军是真的不能战的,
父帅如今振奋汉军士气,
莫非真能让他们参与到这场大战里面去吗?
完颜斜保问得稍有些犹豫,
但心中所想很显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宗翰望着他,
好一阵赞许的笑了笑。
你看似鲁莽,
粗中有细,
倒不是什么坏事,
这些天你在军中带头议论讹里里也是早已想好了的打算喽。
回禀父帅,
讹里里以近千亲卫对鹰嘴岩800黑旗而不胜,
虽然鹰嘴岩的也是黑旗当中最厉害的队伍之一,
但仍旧说明了黑旗的战力,
这件事情也只有父帅今日说出来,
方能对众人起振奋之效。
儿子是觉得锅总得有人背,
讹里里也好,
汉军也好,
总好过让大家觉得黑旗比我们还厉害。
那为何你选的是诋毁讹里里,
却不是骂汉军无能呢?
父帅明知故问了,
雨水溪打完前头的汉军确实只有2000人不到,
但加上黄明县以及这一路之上已经塞进来的汉军已经十万人,
咱们塞了两个月才将人给塞进来,
要说一句,
他们不能战,
再撤出去,
西南之战不用打了。
只是,
即便如此,
儿臣也不明白为何要如此倚重汉人的原因。
当然为往后记重赏渠芳延的确是应有之义。
他若要拖上战场,
儿子仍旧觉得西南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宗翰哈哈大笑下来,
完颜斜保面容粗犷,
前面的话都显得谨慎,
只到最后一句,
隐隐约约有着几分睥睨天下的气魄。
宗翰察觉到这一点,
老怀大慰,
笑了许久才渐渐停下。
他坐在椅子上又沉默了好一阵,
一直到大帐里安静到几乎让人泛起幻听了,
设也马与斜保才听到他的话语响起。
汉军之事为谷神之策,
自有用意,
你们既然还有几分聪明,
来日多与汉军搞好关系,
另外给我盯好渠。
芳延听得谷神之名,
两人的心神都安定了些许,
一齐起来领命。
设也马说道,
父帅莫非觉得这渠芳延有诈?
所有汉军都降了,
独独他一人未降,
以那位心魔的手段,
谁能知道啊,
防人之心不可无。
宗翰说完,
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
月光被掩在厚厚的云层上,
风雪吹过苍莽的群山,
从金国到中原到江南,
大雪掩盖了视野所及的一切。
这是汉人天下受难最为严重的一年,
被毁灭了城池尚未复建,
携家带口的难民们在呼啸的风雪里倒下,
饥民们互相换了小孩子,
分而食之。
许许多多失去家人的人,
随后不久也踏上了与家人同归的道路。
希望仅如渺茫的星火。
武朝新的帝王,
曾经的太子正携军队与难民南下更南面的海岸边,
长公主自莆田附近登岸,
联络了附近的军队谋取福州。
大年三十,
毛一山与妻子领着孩子回到了家中,
收拾炉灶,
张贴福字,
做起了虽然仓促却温馨热闹的年夜饭。
梁山为了年关的一顿祝彪,
刘承宗等人给军中的众人批了三倍于平日份额的粮食,
军营之中也搭起了戏台。
而到了夜里,
开始表演节目,
祝彪与众人一边吃喝,
一边议论着西南的大战,
编排着宁毅以及西南众人的八卦,
一帮瘦子笑得是前俯后仰,
没心没肺的已经毁了容。
被祝彪称为天残地缺的王山月夫妇这一天也过来坐了一阵。
西南大战已经两个月了,
也不知道宁毅那家伙还撑不撑得下去啊。
而此刻,
旁边的王山月说道,
说不定已经死在宗翰手上,
脑袋给人当球踢了吧,
就这天下还得我们武朝来。
自从毁了容以后,
这张脸就不像他自己的了,
你看到没有,
死娘娘腔,
自暴自弃了。
祝彪与周围众人调侃他梁山的华夏军与光武军并肩作战,
但名义上又属于两个阵营,
眼下彼此都已经习惯了。
王山月偶尔说说宁毅的坏话,
道他是疯子,
神经病,
祝彪间或,
聊一聊武朝气数已尽,
说周喆阴阳人烂屁股,
双方也都已经适应了下来,
谁还能跟个傻逼一般见识呢?
双方都这样想的,
晋地楼舒婉等人组织了一场简单却又不失隆重的晚宴,
自廖义仁节节败退,
甚至让出威胜后,
晋地的各路马匪义军纷纷来投,
他们,
或者几十人,
或者数百人都前来参拜这位传奇的女相。
在华夏军与史进等人的建议下,
楼舒婉清理了一帮有重大劣迹的马匪,
对有意加入且相对清白的,
也要求他们必须被打散,
且无条件接受军队上级的领导,
只是对有领导才能的会保留职务叙用。
即便经历了如此严格的淘汰,
年关的这场宴会仍旧开出了四方来投的气象,
一些人甚至将女相于玉麟等人当成了未来天子般看待。
当然,
这些年来经历了如此多颠簸的楼舒婉还不至于因此就飘飘然,
即便真的完全清理了,
廖一人手握半个中原灭顶之灾的可能也始终在前方等待着她们。
别的且不说,
只说宗翰希尹所率领的西路大军回程,
无论他们在西南是胜是败,
都将是对晋地的一次艰难考验。
她并不为视,
而是坦率地向众人分享了这样的前景,
我过去曾是杭州富商之家的千金小姐,
虽20余岁,
方腊破杭州起,
到如今,
时常觉得活在一场醒不来的噩梦里。
晚宴之上举着酒杯如此与众人说道,
我幼时读史,
时常看见这千百年来一场一场的动乱,
动辄数十上百载。
饿殍满地,
一此而是过去。
这些都在书里,
百十年的时间,
轻描淡写,
一晃而过。
到如今,
我看到了这些事情,
许多时候想一想,
还是想不通,
这人呐,
怎能在这聊上几十年呢?
她话语肃穆,
众人多少有些沉默。
说到这里时,
楼舒婉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笑了起来,
我是女子,
多愁善感,
令诸位见笑了。
这天下打了十余年,
再有十余年,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是个头儿,
但除了熬过去,
除非熬过去,
我想不到还有哪条路可以走。
诸位是英雄,
必明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