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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集嘉林和德顺爷
灌满一车子粪以后
老汉体力已经有点不支
加上又喝了不少酒
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嘉林一把老汉送到巧珍做饭的窑里
让他坐到热炕头上歇着
他就一个人拉着另一个架子车去掏粪
他拉着车尽量不走大街
也尽量不走灯光明亮处
虽然已经到夜里
街巷里基本没什么行人
但他仍然紧张的防备着
生怕碰见熟人和同学
他拉着架子车在街道北头那边一些分散的机关单位之间转悠
这个季节乡里来城里掏粪的人很多
有时在一个单位的厕所里
茅坑底上还刮不了一担粪
他已走了几个单位
架子车的大粪桶还没装满
前面就是县广播站
他犹豫的站在了街角一个暗影里
他想起了他的同学黄亚平
他站了一会儿
决定还是不去广播站的厕所掏粪
他远远的绕开路
向车站那边走去
那里过往人多
说不定厕所里粪要多一些
他在灯光若明若暗的街道上走着
心里忍不住感叹生活的变化
真如同春夏秋冬
一寒一暑
差别甚远
三年前
这样的夜晚
他此刻或者在明亮温馨的教室里读书
或者在电影院散场的人群里和同学们说说笑笑走向学校
要不就是穿着鲜红的运动衣
潇洒的奔驰在县体育场的灯光篮球场上参加篮球比赛
听那不觉耳的喝彩声
现在他却拉着毛饭桶东避西躲
鬼鬼祟祟
像一个夜游鬼一样
他忍不住转过头又望了一眼灯光闪烁的广播站
黄亚平此刻在干什么呢
读书
看电视
喝茶
他很快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了
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想这些干啥呢
他现在应该赶快把这车子粪装满才对
是的
人做啥就得为啥操心嘞
他现在的心思主要在偷粪上
哪个厕所要是没粪
他立刻失望丧气
哪个厕所里粪要是多一点
他高兴的只想笑
因为德顺爷爷就是这个样子
他感染了他
也使得他的心里渐渐自觉的成了这个样子
劳动啊
他是艰苦的
但也有他本身的欢乐
高佳林把粪车放在车站大门外
然后进去看厕所有没有粪
他在厕所前面看了看
高兴的像发现了金子一般
厕所里的粪多的几乎几架子车也拉不完
当他转到厕所后面的时候
一下子又不高兴了
不知哪里的生产队已经在茅坑后面做了一个门
并且还上了锁
高佳林气愤的想
屎尿都有人霸占了
**的
我今天要反霸了
高加林的坏脾气遇到这类事最容易引逗起来
他拾起一块石头片
没有砸锁
而是把锁下面的铁扣环撬起来
打开了门
他从车子上把粪担子和粪勺取下来
开始在车站厕所的茅坑里咬起了粪
他刚担了一担凤罐到架子车上的粪桶里
正准备去担第二担
突然有两个壮实的年轻人也来拉粪了
他们一色的的确良裤子
红背心
上面印着先锋两个黄字
嘉林知道这是城关先锋队的人
这个队是蔬菜队
富足是全县有名的
这两个年轻人一看嘉林正在担份
气呼呼的放下架子车过来了
你为什么偷我们的粪
其中一个已经挡住了嘉林的路
粪是你们的
嘉林不以为然的反问
当然是我们的
另一个在旁边喊叫
怎能是你们的
这是公共厕所
又不是你们队的人恶尿的
放**的屁
前面那个后生已经破口了
把嘴放干净
骂谁嘞
嘉林浑身的肌肉绷紧了
骂你嘞
你小子知道不知道
我们为了这点粪
满年四季给车站上的干部供菜
一分钱都不要
你凭什么来偷
旁边那个人横眉竖眼的朝他喊叫
放下两块钱
赔锁子
前面那人双手叉腰说
赔钱
嘉林头一扭
我还要担嘞
你们这些笨霸
说着就担着笨蛋往前走
那两个人都握住了拳头
前面的那个眼明手快
当胸就给了高佳林一拳
嘉林两眼冒火
把粪蛋往地上一撂
拉起咬粪的粪勺就向那后生砍去
前面的人一跳
躲过去了
后面的那个刹那间也操起了粪勺
于是三个掏粪的人就在车站的停车场上打了起来
长柄粪勺在空中飞舞
粪点子把三个人都溅了满身
迷蒙的月光静静的照耀着这个骚乱的场面
一个小伙子的脚被嘉林一粪勺打麻了
叫唤了一声
蹲在了地下
而嘉林自己的脊背上却被另外一个人砍了一份勺
直到车站的人跑出来
才把架拉开
光头站长把双方劝说了半天
让嘉林不要拉了
说车队已经和先锋队订了合同
粪只能由他们拉
嘉林在心里骂道
还有脸说合同嘞
拿你这个臭厕所白换着吃菜嘞
他觉得要再担着份
肯定还要打架的
人家两个人
他一个人打不过
再说他们离队近
要是再叫来一群人
把他打不死才怪嘞
他于是只好把粪蛋放在车上
拉起架子车离开了车站
这附近只剩副食公司没去拉了
他原来主要考虑他的另外一个同学张克楠在那里工作
所以没去
现在他猛然记起
贺南不是已经调到副食门市去工作了吗
他很快决定去副食公司的厕所再看看
他拉着车子
闻见自己满身的臭气
衣服和头发上都溅满了粪便
脊背上被砍了一粪勺的地方疼得火烧火燎
他也不管这些
他只想赶快把这车子粪装满
好早点回村
德顺爷和巧珍大概已经等急了
他把架子车放在富士公司的大门口上
先去看厕所有没有粪
他从来没到过这里
找了半天才把厕所找见
他看了看
粪并不多
也很稀
但还是可以把他的粪桶子装满的
可只有一个不方便处
厕所到大门口路不太好
有几个地方很狭窄
粪车拉不到厕所旁边
他于是决定一单一单往出
单单出来
再倒进车上的粪桶里
高佳林忙碌的从车上取下粪担
到后面的厕所里担出了第一担份
单过富士公司院子的时候
在院子东南角一棵炮桐树下坐着的几个人连连扎巴起了嘴
哼哼唧唧
显然嫌臭味打扰了他们在院子里乘凉
高加林自己也觉得很抱歉
但这是没法的事
他内心里希望这些干部原谅他
第二回他把粪担出来的时候
情况仍然是这样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丹
第三回单出来的时候
有一个妇女出口了
声音很大
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迟不担
早不担
偏偏在这个时候担
哎 臭死人了
高佳林听见这次耳话
忍不住脚步停住了
但他想
再有一两回
车上的粪桶就装满了
忍着点
赶快装满就走
当他把这单粪灌完
又担着空单子进了院子的时候
那妇女竟然站起来朝他这边喊
担粪的
你把人臭死了
你到其他地方去担喽
甭在这里欺负人了
高佳林一下子站在院子里
两只手气得索锁抖
牙齿狠狠咬住了嘴唇
明明是他在欺负人
竟然反咬说他欺负人
火气从他心里冒上来
又被他强压了下去
他刚才已经和别人打了一架
不愿再发生什么冲突和纠葛
而且车子上的粪桶再有一两担就能装满
忍一忍
今晚上的任务就完成了
于是他就又去担粪了
等这回担出来的时候
那妇女竟然又站起来
气更大了
嗓门更粗了
话也更难听了
你这人耳朵坏了
跟你说了一遍你不听
还在这里担
讨厌死人了
他旁边一个似乎老一点的干部说
你不要费嘴舌了
叫丹去
担完了就不臭了
这些乡巴佬真讨厌
那妇女又骂了一句
高加林这下不能忍受了
他鼻根一酸
在心里想
乡里人就这么受气啊
一年辛辛苦苦把日头从东山背到西山
打下粮食
晒干簸箕
见最好的送到城里让这些人吃
他们吃了屁股一撅就饿就尿
又是乡里人来给他们施展
给他们打扫卫生
他们还这样欺负乡下人
他对这个妇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愤恨心理
他一下子把一单毛粪放在副实公司的院当中
鼻子口里三股冒气
向那棵炮桐树下走去
他要和那个放肆的女人辩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