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敲门,
小道姑拿着扫帚过来开门。
他认得长生,
长生道明来意,
只说要见张墨。
小道姑掩上院门,
前去禀告。
不多时,
张懋出来了,
想必是刚起床不久,
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头发也不曾盘起,
脸上尚有未干的水渍。
眼见张墨身着青衣睡袍,
踩着落叶缓步行走,
长生突然心跳加速,
脑海里一片空白,
天地之间无比寂静。
长生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只当昨晚自己太过疲惫劳累失神,
急忙垂眉低头,
稳住心神。
院门是虚掩的。
张墨拉开院门,
轻撩鬓角未语,
心笑,
施师叔早。
长生紧张问好,
怎么起这么早?
多谢师叔,
罗天秘法我看完了。
长自怀中掏出秘籍递向,
张懋、
待得伸出手去。
长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单手递送,
急忙改为双手。
由于太过紧张,
递出去的秘籍甚至碰到了张墨的手臂。
看完了,
全记下了。
张墨颇感意外,
是长生低头回答,
即便身边没有铜镜,
他也知道自己此时面红耳赤,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快的吓人,
面皮发烫,
棒真都记下了。
张猛接过秘籍,
随口问道,
都记下了。
长生转身想走,
突然想到还没有道别,
又转过身冲张墨抬手行礼,
多谢师叔,
我先走了。
张墨并不知道长生在想什么,
只感觉他今天有些奇怪。
待长生走远,
想到手里还拿着秘籍,
便随手翻阅打量。
她并不是检查秘籍有无损坏,
而是在看其中内容。
这么多复杂繁琐的法术,
长生竟能在一夜之间全部背下来,
不只是他,
换成任何人都会感到惊讶。
不止张墨不知道长生在想什么,
连长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而他又不敢冷静细想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因为他隐约感觉到,
在刚才那一刻,
自己好像想了不该讲的。
他原本已经走上了回住处的路,
但走了不远又止步,
转身重回石路,
下山去往天师府操行早课。
之前操行早课,
他都处于一种平静无我的状态,
今日亦是如此,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今日无我不同于往日的无我,
今日的无我不再是平静的无我,
而是出神的无我。
早课结束之后,
长生没有随众人一同返回饭堂。
而是去了东面的镇子,
他得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
不然随时可能冷静下来,
而一旦冷静下来,
便有可能分析出先前为什么会心神恍惚,
举止失措。
他总是去买粟米和豆子,
米铺的店主跟他已经很熟了,
帮他将豆子称好,
又让内人拿去帮忙研磨。
长生付了钱也不在米铺多待,
又往皮匠铺定做了一套马鞍。
大部分人都喜欢自欺欺人,
对于不好的事情都会选择性的遗忘,
但长生不是这样,
便是努力让自己忙碌,
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却始终没有消失,
而且越是努力不去想,
感觉越不好。
做为一副马鞍,
得两三天,
今日拿不走。
长生回到米铺,
拿了研磨好的豆粉,
浑浑噩噩的往回走。
回到住处,
挤了羊奶,
又烧了热水,
烫好豆粉两相混合兑给了黑公子。
黑公子的饭量越来越大,
满满一桶能吃的一点儿不剩。
微完黑公子,
长生回到床上躺卧休息,
即便心神疲惫,
却毫无睡意,
辗转反侧,
憋闷难受,
辗转良久,
终于鼓起勇气冷静回忆。
而回忆的结果是先前的某一瞬间,
自己的感觉果然是不好的,
确切的说是不对的,
不敬的、
不该的人不能控制自己不去想什么,
可却可以控制自己不去做什么。
想到这一点,
长生心里略微平静了一些,
自己来到龙虎山之后,
不再担惊受怕,
不再颠沛流离,
安定的生活也令她逐渐恢复了正常。
是则,
他并不是没有到懂事的年纪,
只是没有懂事的心境。
内心略微平静之后,
终于能睡着了,
不过没睡多久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起身下地打开院门,
发现来的是倪尘衣。
倪晨伊是给他来送吃的了,
左手拿着一包点心,
右手拎着一袋梨子,
嫌你早上没吃饭,
特意送些吃的给你。
倪神伊笑道。
长生此前从未仔细打量过倪晨伊,
此番却破天荒的盯着她看,
他要确认一下自己先前某一瞬的感觉,
是不是十恶不赦,
是不是罪大恶极。
倪晨伊被长生看的有些害羞,
你不请我进去么?
请进,
长生冲霓尘衣笑了笑,
打量霓尘衣,
令他心情大好,
原因是他发现倪晨伊也很漂亮,
看着她自己的心情也很愉悦。
这说明自己先前对张墨的异样感觉只是面对美丽女子时正常的赏心悦目,
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女人都很敏感,
聪明的女人更敏感。
倪轻伊明显感觉到今天长生对她的态度比较友好,
不过她并不知道长生为什么对她态度突然有所改变。
倪晨伊迈步进屋,
将带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长生没有回答倪晨伊的问题,
而是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说道,
哼,
多谢你啦,
但以后别来给我送东西了,
会有人说闲话的。
倪晨伊坐到桌旁,
不以为意的说道,
我都不怕,
你怕什么?
长生无言以对,
他不想与倪晨伊坐的太近,
便想坐到床边儿,
但是突然想到刻意与倪晨伊保持距离似乎也不太好,
于是他便坐到倪晨伊对面儿,
为了缓解尴尬,
便拿起一个梨子咬了一口。
短暂的沉默之后,
倪振衣开口说道,
长生,
这次回去我可能不回来了哦。
长生转头看向倪晨伊,
怎么啦?
我来龙虎山已经5。
年了,
眼下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倪晨伊说道,
长生不知怎么接话,
只能岔开了话题,
你家里为什么要把你送到龙虎山来?
家父是信道的,
而且你也知道,
前些年世道不太平,
长安作为都城也不是什么安全所在,
家父当初把我送到这里来,
可能也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
可是现在世道也不太平啊。
长生说道。
眼下我已不再手无缚鸡之力,
而且我的年纪也大了,
长生无言以对,
只能借着吃梨子不接话,
但该来的总会来,
窗户纸迟早会被捅破。
倪晨衣轻声的说道,
床上,
你感觉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