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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有声第三十三章渴
正值盛夏
禁闭室里至少有四十度
嘴巴像一口枯井
闫思弦使劲拧了几下
想挤出一点口水润润喉咙
却失败了
臭
吃喝拉撒都在五平米见方的局促空间
空气里味道浓稠
鼻腔内的嗅觉细胞纷纷炸裂
以死摆脱煎熬
黑
空无一物的禁闭室
没有窗户
没有灯
唯一能算上物件的是一扇通往外界的防盗门
门上有个猫眼
白天能透出一丝微光
闫思弦躺在肮脏的地上
像一只被困在火柴盒里的蟑螂
他听到响声
有人打开防盗门下方的方形小洞
送进来一杯水
以及一碗不知是往米饭上浇了什么菜汤的饭
闫思弦抓起塑料勺大口吃饭
几分钟后
连碗底的菜汤都被他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
他小口小口地将水送进喉咙
水里有一股漂白剂的味道
显然是直接从水管接的自来水
对闫思弦来说
这就是救命的甘露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摄取水分
很快
一杯水就被瓜分干净了
更渴了
一刻钟后
杯碗被收走
门上的小洞关闭
屋内再次陷入黑暗
恍惚能够听到门外教官们的对话
什么情况
闷蛋一个
就是
我也纳闷儿
就这猪食啊
进来的哪个不得绝食几团啊
他倒好
次次吃得一粒米土不剩
留 留着点儿
别是警察混进来摸咱们底的吧
切
一个毛头小子
哼 再说了
天塌下来校长扛着
咱们怕什么呀
教官们大概是不想让被关禁闭的学生听到他们说话
很快没了声音
闫思弦重新躺下
他的手边是白灰墙
墙上被他用指甲抠出了七条凹痕
这是他关禁闭的第七天
闫思弦估算了一下
身体脱水
他还能再忍一天
顶多两天
好在墙上凹痕由七道变成九道的时候
门终于开了
门是突然打开的
眼睛尚未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
凉水已经兜头浇了下来
水
闫思弦顾不得许多
拼命往嘴里灌水
干裂的嘴唇崩开数道伤口
鲜血直流
却让他感觉无比畅快
一名教官上前来扒他的衣服
不断咒骂
侏罗 脏狗
没什么比让一个人赤身裸体更能击垮自尊的了
闫思弦在一本心理学书籍上读到过这一理论
击垮
然后重塑
旧时疯人院常用的手段
另一名教官手执一节软水管
粗暴地冲他浇水
仿佛冲洗的是一辆车
一把农具
一件脏衣服
唯独不是一个人
闫思弦拼命搓洗身上的皮肤
下次能把自己洗干净
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洗着洗着
他听到了对门的动静
闫思弦循声瞄了一眼
一个赤裸的背影
高
所以显得很瘦
但能看出很结实
也是今天出禁闭室吗
那他是什么时候被关进去的
被关了多久啊
或许比我还要久
闫思弦不敢多看
因为眼中所见与自己的不堪和羞耻如出一辙
少年却回头看向了他
冲他一笑
娃娃脸笑出了酒窝
头发上的水珠晶莹剔透
仿佛隔海跨山的两人瞬间近在咫尺
闫思弦低头
他是来这里寻找真相的
不是来交朋友的
纵然天热
凉水长时间的冲洗依然让闫思弦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直到他开始瑟瑟发抖
教官终于停了水
丢给他一身校服
说话的正是收了他钱和卡的山羊红穿上
你被分到二班了
穿好带你过去
闫思弦知道
山羊胡就快要找他单独谈话了
不出所料
第一堂下课铃声响起
闫思弦就被山羊胡叫了出去
严思贤的新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小男生
其貌不扬
瘦瘦小小
看样子不过十一二岁
小眼睛不敢说话
只是同情加探究地目送闫思弦出了教室
什么情况
新
新来的犯事儿了
山羊胡一狐恶忘录里的六位数字密码错误
咋回事儿
哎 我弄错了
对不起啊
不起
太紧张了
山羊胡脸色稍缓
将手机递给闫思弦
再弄错
你小子等着
闫思弦接过手机
透过窗户向教室看了一眼
教室里的小眼镜也正好奇的看着他
教官怎么会把手机递给新来的了
没看错吧
学校禁止使用通讯设备
教官不对我们拳打脚踢
我们就烧高香了
哪还敢奢望用用教官的手机啊
这人什么来头啊
闫思弦接过手机
六位数字反反复复写了删
删了写
在小眼镜看来
他正拿着教官的手机发消息
还发了半天
见山羊胡耗光了耐心
严思贤这才打中
让我想想
想想啊
这个开完就没用过
密码我有点拿不准
一想到卡里上万的钱
山羊胡压下怒火
又给自己充值了一点耐心
磨磨蹭蹭
直到快要上课了
闫思弦终于敲定了六位数
将手机还给了山羊胡
你有谱没谱啊
有有
这回应该没问题了
应该
上课铃声响起
闫思弦拔腿就往教室跑
山羊胡没办法
只能先离开
背诵大学老师宣布下课前抽查
学生们噤若寒蝉
显然
抽查不合格是有惩罚的
闫思弦正闭目背书
是真背
他可不想受罚
胳膊肘却被同桌碰了碰
闫思弦睁眼盯着书
目不斜视
干嘛
小眼镜也盯着书
哎
你认识那教官啊
训校不允许学生之间交流说话
一旦交谈被发现
就是关禁闭
所以两个人都很小心
易清 切
那还把你送到这儿来呀
你们家人真够狠的
没办法
把我爸卡刷爆了
只能来这儿躲几天
等我爸气消了
就回家
好像什么时候回家
是闫思弦说了算似的
小眼镜眼睛一亮
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哎 那娜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啊
闫思弦心中一喜
鱼上钩了
在变态的规矩下
他贸然去跟人打听消息
别人恐怕避之不及
他只好放出鱼饵
等鱼上钩
这鱼饵正是他给山羊胡的银行卡
闫思弦不在乎钱
他并不需要收买教官得到照顾
他只是需要在恰当的时候
用一用教官的手机
以造成这小子跟教官关系非比寻常的假象
有利于打探消息
显然
他的办法奏效了
闫思弦提醒小眼镜
看你的书
别看我
说吧
要我帮什么忙
小眼镜立刻转回了视线
哎 你出去了
能不能给我爷爷打个电话呀
把这的情况跟老头说说
爷爷啊
老头儿最疼我了
只有他跟我爸妈闹
我才能出去
闫思弦心中了然
没急时回答
而是先问道
你进来多久了
小眼镜愤愤不平地握紧了拳头
都一学期了
他们还想再给去一学期
我已经尽力往好里表现了
可他们
一学期够久了
闫思弦打断小眼镜的倾诉
哎
那你见没见过一个叫做张雅兰的女生
她也被送进来过
小眼镜思索片刻
嗯
可能见过吧
对不上名字
对的人都不太熟
哎 他十六岁
一米六多
头发大概到肩膀正常
瘦瘦的
长得很好看
眼睛大大的
一笑起来有酒窝
不会吧
怎么了
你见过她
我听说
只是听说啊
隔壁一班有个长得挺好看的女生
死了
闫思弦的心骤然紧缩
死了
这回换小眼镜提醒闫思弦
喂喂
你看点书啊
老师发现了
闫思弦收回视线
心乱如麻
待老师不再关注两人
小眼镜这才继续往下说
就是有一天啊
校长和教官急急忙忙把一班一个女生往外送
应该是往医院送吧
后来那个女生就没再来过学校了
有人说她死了
被教官打死什么的
不过这些都是谣传
沉默了一会儿
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严思贤才开口
谣传
你知不知道能从哪儿打听到确切的消息
倒是有个人
你可以问问
这事儿最开始就是她嚷嚷他的
不过她这个人吧
怎么电傻了
电傻了
电金
小眼镜叹了口气
啊 说起来呀
你还得感谢她
就是因为把他给电傻了
学校怕再出事
现在不太敢用电击了
不然你一来
可不是关小黑屋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