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集。
马车沿着上京街道往礼部驶去,
马车四周有御林军的士兵严加看防,
再也不给任何人接近南庆使团的机会。
范闲坐在马车上,
微微闭眼,
对身边的高达说道,
刚才为什么要挨那一掌?
呃,
对方是军人,
所以属下愿意直接一些,
而且属下不想将自己的实力展露得太充分,
而且,
而且少爷似乎想结交此人,
所以属下心想应该卖他一个好虎卫虽是陛下暗中的侍卫力量,
但毕竟是司南伯范建长年培养的,
所以范闲看待这7名随自己北上的虎卫,
也像是看待藤子京这些家中下人一般,
亲切之余多些严厉。
他冷冷看了高达一眼,
骂道,
我连那个弹武有几个胳膊都不知道,
急交个屁啊。
这天下的奇人异士多了去了,
别说他谈武,
除了有几次军人悍勇之外,
根本没有一丝稀奇处。
就算他真是个奇人异士,
难道我就都得结交?
那我这辈子岂不是得忙死?
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还让不让我玩儿了?
高达一愣,
心想,
结交高人不是每位世家子弟最喜欢做的事情吗?
难道自己做错了?
问题是,
就算如此,
怎么又和吃饭娱乐扯上了关系?
范闲在怀里掏弄了半天,
终于摸出了一粒丸药扔给高达,
让他服了下去。
王启年在旁边凑趣说道,
难道又是陈皮的?
这是伤药,
不是说点到为止吗?
你哪根手指点到那个弹武身上了?
不知道长安侯的小公子来闹事儿,
究竟是谁出的主意?
按道理讲,
既然北齐皇帝愿意履行此次的协议,
而且很欣赏提司大人让御林军来保证使团的安全,
这就足以向上京城中各色人等传达明确的信息,
居然还会有人来闹事儿,
这事情有些蹊跷啊。
不要忘了,
连两国间的协议似乎都已经泄露了出去。
范闲轻轻敲着马车的车窗棂,
外面就是北齐的士兵,
所以车中三人说话的声音极低,
看来这北齐比咱们南边儿更加是一团乱麻。
那位年轻的皇帝似乎权力抓得依然不够牢靠,
只要不影响我们此次出使的任务就好。
他今天有些忙,
晨间入宫,
然后又陪那位年轻皇帝闲聊,
与海棠一路走着,
在使团门口又挨了顿骂,
身在北齐,
第一日竟是忙得不亦乐乎。
连饭都没有吃,
肚子里面只有北齐皇帝赐的那杯茶水。
不想还好,
一想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范闲自嘲一笑,
心想自己还真是个劳碌命。
之所以今天把自己搞得如此累,
是因为范闲打定主意,
得赶紧把言冰云从北齐森严冰冷的大牢里揪出来,
不然若自己在外面吃香喝辣的,
只怕也吃得难以尽兴。
两国外交来往使团在北齐上京的行程安排是早就确定的。
按道理讲,
像范闲这种身份的人在上京走动,
身边一定会有相应的陪同人员,
范闲本身却很忌惮这种安排。
虽然早有常驻的官员开始谈判,
他依然在经过北齐皇室方面的允许之后来到了礼部。
秘密协议中用言冰云换肖恩和司理理两个人。
本来庆国就吃了大亏,
所以范闲急着要找到对方藏在暗处的执行人,
但没想到那位名义上的礼部疏义郎,
真正的北齐锦衣卫副招抚使竟然躲着自己不见,
看来对方是想多拖几天。
范闲大怒,
一挥衣袖出了礼部大门,
理都不理那些齐国的官员。
礼部门口,
林静也已经从鸿胪寺那边赶了过来,
悄悄对范闲摇了摇头。
四人重新上了马车,
林静才开口说道,
卫华少金从出宫之后也就消失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
估计别处也是一样,
齐国人想多拖几天。
多拖几天有什么好处啊?
反正他们始终是要把人交出来的,
我还不信他们能一直拖下去,
我们要尽快把言冰云捞出来,
怎么捞啊?
去卫华家长宁侯府。
那可是太后的亲兄弟,
我们这些外国使臣贸贸然跑过去,
是犯大忌,
讳的事情不合制度,
只怕会闹出不少事来。
最好能让北齐皇帝手下那帮御史明个上朝参长宁侯一个里通外国,
这就更妙了。
既定之后,
马车离开了礼部衙门,
身边的御林军自然是跟着的,
远处还有些看似路人的密探一路跟着。
王启年人坐在马车里,
却老远就能闻到那些人身上的味道,
轻声对范闲说道,
提司大人应该是锦衣卫的人跟着我们,
反正有御林军陪着,
难道还怕咱们走丢了?
不用理会他们,
最关键的是,
这几天不要急着联络院里在北齐的人手,
给那些探子带去不必要的风险就不好了。
依照朝廷命令,
盯着使团一行的北齐密探们也有些奇怪,
这些南方来的使臣离开礼部之后,
为什么会有兴趣去逛街?
而且逛的是上京最豪华最奢侈的秀水街。
这条街上卖的都是像玻璃制品之类的奢侈物件儿,
根本不是一般百姓能消费得起的。
一位密探皱眉说道。
为什么那些南蛮子要逛秀水街?
身边的下属回答道。
着,
哎,
这难得出国一趟,
当然得买些好东西回去啊,
这些南蛮子现在有钱得很,
不买些玻璃杯回去,
你怎么向家里的人交待,
蠢货。
头前那位密探骂道,
这天下的玻璃都是南庆出的,
他们哪里用得着来他们上京买。
秀水街的人并不多,
但行走在里面的齐国人都是大腹便便之辈,
满头珠钗的妇人一看便知道腰包里的银子不多,
但银票一定比家里的书要厚实许多。
那些店铺沿街而作,
每间之间隔着些许距离,
不远不近,
恰到好处。
那些招牌更是显眼,
竖直搁在店面之外,
上面涂着黑漆,
描着金字,
只是有的金字已经逐渐褪色,
那些有钱的东家却似乎不想去换。
仔细一看落款,
才知道,
原来这招牌很有些年头了,
题字的人往往也都是百年甚至数百年前的一代名人。
之所以任着金字渐褪,
想来是这些商人们想刻意营造出一种古朴笃实之风,
炫一炫百年老店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