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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501集。
叶重在说谎,
因为他能够猜到范闲在哪儿,
但在基本上已经成了一片血海的京都之中,
不论是叛军还是接受范闲监国权力的人们,
都已经失去了他的踪迹。
自秦老爷子被刺身亡那一刻后,
主持京都大事的范公爷便再也找不到了。
东皇门前下定决心的太子却和叶重一样,
在第一时间内猜到了范闲的去向。
叶重之所以能够猜到,
是因为那个地址是他亲口告诉范闲的,
太子能够猜到,
则是因为他很关心那里的一切,
那里的人们。
范闲在太平别院,
一身黑衣的他站在流晶河的这一岸,
看着对岸的风景,
整个人和树木阴影化在了一处。
如果不仔细分。
便根本看不出来这里已经是京郊。
他在杀死秦业之后,
便用最快的速度,
趁着京都的混乱,
越过了高高的京都城墙来到了这里。
因为在这座皇室别院里,
有他最关心的妻子林婉儿,
还有大宝,
还有那位一手策划大东山之事京都叛乱的长公主殿下范闲,
对于太平别院并不陌生,
准确的来说,
他是熟悉到了极点,
因为这座庄园在20年前本来就是自己家的产业。
是母亲叶轻眉来到庆国后居住的地方。
叶家破灭之后,
这座庄园被收归皇室,
只是皇帝陛下一直将太平别院封存着,
用大内侍卫看管,
严禁任何皇室成员进入,
这才渐渐的湮没了名声。
庆历四年夏秋之际,
范闲曾经带着妹妹隔河而看,
遥遥一祭,
其时河风拂体,
不胜唏嘘。
范闲不明白长公主为什么会选择太平别院作为她的指挥京都事宜的居所。
但此时他也顾不得考虑这些了。
如何能够将婉儿和大宝安全的救出来才是重中之重。
婉儿虽然是长公主的亲生女儿,
但范闲不敢保证亲眼看到,
这么多年的谋划以这种惨淡的方式收场后,
那个疯狂的女人会不会变得六亲不认呢?
这10日来,
他一直知道婉儿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却始终没有办法解决,
也没有在旁人面前流露出一丝焦虑。
然而,
只有他自己知道,
婉儿和大宝的安危是怎样的在影响自己的情绪。
站在河这岸,
看着河那岸范闲的心脏微微抽搐,
这才明白,
原来婉儿在自己心中比自己所能够想象的更加重要。
太平别院的房间构图,
五竹曾经亲口对他说过,
而且五竹呢,
曾经深入院内取过一样东西。
范闲来到太平别院的对岸后,
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下,
那座清幽别院的防御力量比他想象中的要弱很多,
看来这几年监察院和自己对信阳方面不停歇的打击果然还是有些用处,
长公主身边的高手已经是削减了不少,
只是京都内杀声震天,
京郊的太平别院却是一片安静,
这种十分鲜明的反差让范闲始终不敢轻动。
太平别院建造之初的选址便很特别,
实际上是建在流晶河中一个小半岛上,
入院只有一条通道,
而四周河岸的地势相对都要低浅一些。
范闲于林梢枝头观察了许久,
却发现视线均为院墙所挡,
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院墙设计的很巧,
并不怎么高,
却恰好挡住了外来投向的所有视线。
范闲的嘴唇有些发苦,
他知道即便是搬重狙来也没什么用处。
一念及此,
他心头不禁是咯噔一声,
暗想老妈当年设计这座院子,
难道就是曾经想要抵抗重狙的射击?
然而世上没有攻不陷的别院,
不然20年前这姓叶的女子也不会就此消失在庆国的人间。
范闲只是有些投鼠忌器,
不敢强攻,
因为他知道李云睿的这一手确实掐住了自己的七寸在何这岸?
没有思考多久,
范闲的脸色平静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转向曾经路过的一方竹中浅桥,
就这样像散步一样走到了太平别院的正门口。
墙上竹林后,
倏然呢,
出现了许多人,
将范闲围在了正中间。
这些长公主的贴身侍卫高手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早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
不明白在这样的时刻,
他为什么敢就这样现身。
范闲的眼神中平静如流晶河的缓淌之水,
我要见她。
范闲站在太平别院的门口,
斜视院中,
隐隐青色,
自说了那一言不发。
十余名信阳方面的高手满脸惊愕地看着他,
不知京都里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位本应被困在皇宫里的监察院提司大人,
怎么会忽然出现在太平别院的门前呢?
一阵风自竹林里穿行而过,
清清幽幽地将众人身周的热意掠除了一些。
信阳高手们低喝一声,
向着范闲杀了过来。
范闲眉头一皱,
一个退身,
左臂像是能够扭曲一般横横击出,
拳头在伸展至极端处忽然一展,
犹如老树开蒲叶,
啪的一下扇在了一名高手的脸颊侧边,
虽然没有扇实,
可依然让那名高手的牙齿落了一半儿,
鲜血横流,
摔落在地,
直接昏了过去。
范闲的脚尖一踮,
体内的霸道真气疾出,
整个人的身体缩了起来,
就像是一道淡淡的影子向后冲出了包围圈。
看着这些咬牙冲过来的人,
眼中的血丝更盛,
双掌在微微颤抖着,
正如与小言公子初出定计时曾经说过的那般,
如今的京都对于范闲来说基本上是一座空城,
世间最能威胁他的强大人物都被皇帝陛下吸引到大东山了,
无论是北齐的高手,
还是东夷城里边儿令人发麻的九品剑客们,
都被那块玉石般的高山像磁石一样的吸出。
京都城里边儿只有三位九品秦老爷子已经死了,
叶重是自己人,
范闲有这个自信,
只要不陷入乱军之中,
谁能够杀得了自己呢?
只不过他无法知道婉儿和大宝的下落,
不敢强攻,
才再次堵上一铺,
来到了太平别院之外叩门。
这或许有些嚣张,
其实啊,
是一种无奈。
对于长公主的这种手法,
阴戾强横如范闲,
也只能暂时褪去了霸道的味道,
转寻别的路子。
然而,
这些信阳高手并不知道小范大人是准备言攻,
在震惊之余,
自然是全力出手,
只一照面,
便有人重伤,
接下来不知又是怎样的一场血战。
便在此时,
那些正冲向范闲的高手愕然收住了脚步,
太平别院墙上探出了那些弩箭,
也抬高了箭头,
不再对着范闲。
范闲的双眼微眯,
看着那些弩箭,
不由得心头发寒。
只是人生总有太多无奈的事儿,
若要婉儿大宝平安,
眼前这座虎山只能是偏向其行。
没有人再阻止范闲入院,
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要他稍微有些不一样的反应,
只怕真正的狙杀便会开始了。
因为此时的太平别院中传来了一阵极清雅幽淡的古琴之声。
声音若流水淙淙,
清心静性,
令闻者无不安喜自在。
既然公主殿下已经用琴音发下了命令,
那些遍布太平别院的高手们自然不再阻拦范闲的进入,
只是他们的心中有无穷的疑惑,
为什么殿下要让范闲进去呢?
难道他不知道范闲的可怕吗?
为什么不趁着范闲单身前来的机会一举击杀呢?
10余人缓缓的押送或是监视着范闲进入了太平别院的正门,
然后在第二道栈桥之前停住了脚步。
前方乃是禁地,
非长公主殿下亲命,
任何人不得进入。
范闲站在栈桥之前,
低头看着桥上的木板,
木板间有间隙,
可以看到下方清湛的河水。
流晶河在太平别院这段,
被上岛石径一隔,
泓成一滩缓水,
犹如平湖一般,
水面仿佛永远静止,
不会流淌。
那阵清幽平和的古琴声就从桥对面的内院里传了出来,
轻轻进入他的耳朵。
他低头看着流水,
侧耳听着琴音,
似乎想判断出操琴者此时的心境。
片刻之后,
他仔细整理着衣着,
迈步上桥,
平稳走到岛上,
推开内院木门,
抬目近看,
那岛心湖畔山亭下正在轻抚琴弦的女子,
双手一抱,
恭颈一礼。
见过殿下。
琴声并未因着突如其来的问候而有丝毫的中断,
那双葱指皓腕之手在琴弦上挑摁拂弄,
依然是那样的平稳。
李云睿微低着头,
似乎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古琴的七根琴弦上。
这只手腕微沉,
指尖划着右端,
琴音较诸先前这清幽,
显得愈发含蓄典雅起来。
只见岛心小湖被秋风吹起几许波纹,
湖畔砌石青青,
与身遭矮矮浅丘相映,
呈梅一座,
停在秋上,
那人与琴却不在亭中,
而在花树之下,
树上花蕊淡淡粉粉,
不知是何名字。
秋风吹皱青池,
拂上花树枝梢,
水动花瓣落如雨,
落在长公主殿下广袖古服之上,
如点缀略深一些的花影。
范闲静静地看着那处,
看着李云睿那张宁静恬淡却依旧难掩媚意的容颜。
今日长公主未着盛妆,
只是淡淡勾了勾眉梢,
却将本身的天然风流气息渲染的满园尽是。
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披散在肩后,
只是用了一方丝巾在脑后挽了一挽,
更显清丽自在。
她在低头抚琴,
眼帘微垂,
长长的眼睫毛柔顺地搭在如玉的肌肤上,
让范闲不禁想到了妻子遗传自她的那双眼睛。
如果不知道她是谁,
如果不去刻意的联想她的年龄,
那么任何一个男人都必须承认这个女子的魅力。
范闲沿着湖畔砌岸的青石走了过去,
于琴声中微微眯眼,
然后开口。
燕小乙死了,
琴声依然是微微低鸣,
***一跳而起,
发出几声颤音,
表示自己早已知道此事,
不需再多言。
秦恒死了,
范闲盯着她的双手轻声说着。
李云睿右手的两根指头在第4根弦上一滑而落,
摁了两下,
指下的古琴发出一声悠然之声。
范闲没有任何的犹豫,
平直而有力量的言语直接逼了过去。
秦业也死了。
李云睿依然是没有抬头,
古琴七根弦弹动的速度却是越来越缓,
渐趋悲升染。
古琴淡雅,
悲而不伤,
淡淡离思一览无遗,
是在那双双手的广袖中,
微微颤动中,
隐约的可以捕捉到长公主的情绪。
忽然间,
琴声却又高亢起来,
只是古琴本来就以低沉古雅著称,
指尖弹拨再速,
音域却始终范围之内,
本来应该充满戾气的一片弹奏却用于速度感觉完全不同的缓慢在宣示着雍正纯和的味道,
唯有自信者才能奏出正音。
此时,
范闲已经走到了花树之下,
走到了他的身旁,
低头看着那些如波浪一般上下起伏的琴弦,
忽然开口,
世人称我为才子,
其实我对音律是一窍不通,
你所用心思对我而言,
只怕真是应的。
对牛弹琴那句话,
李云睿应该没听过对牛弹琴这四个字儿,
她依然低着头,
沉醉而心无旁系地抚摸着琴弦,
这一曲根本不知是弹给哪位知音听,
只是此时恰好范闲来到了太平别院。
范闲脸皮厚,
从不知腼腆为何物,
见对方不理不睬,
自嘲一笑,
便在长公主的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然后对她的侧脸很自然的说道。
叶重叛了,
琴声忽然乱了起来,
嗡的一声闷响,
袅袅然传遍了湖畔青丘花树,
琴弦一阵挣扎,
断了三根。
长公主缓缓抬起头来,
看着范闲的双眼,
只用刹那时间,
便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情绪。
每次见到你,
似乎都听不到什么好消息。
虽然这几年来,
长公主与范闲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不停地进行着较量和冲突,
两人的争斗贯穿了这几年庆国朝堂的大事件。
然而说来奇妙,
范闲和她并没有见过几面,
这一对儿成为彼此最大的敌人,
其实对对方并不怎么熟悉。
如果你想听好消息,
那跟随好消息来的应该还有我的头颅。
范闲对长公主轻声的说道,
眼光有意无意间在四处扫了一扫,
可惜没有什么发现,
眼神略微黯淡了一刹。
此时长公主的双手静静地抚在弦已断的古琴之上,
双目微闭,
本来就极为白皙的肤色此时显得更加清白,
甚至要变得透明起来,
往常那诱人的红晕已经不知了去处。
范闲忽然出现在太平别院,
确实出乎了她的意料,
这是因为范闲的速度太快,
她留在叛军之中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回报京都的具体情况。
而她隐隐已经感觉到了一丝问题,
所以在第一时间内没有对范闲动手,
而是让他进来看看故事的后半段究竟是怎样发生的,
而且她的手中握着范闲的命门,
所以根本不在意这位好女婿有什么通天的本领。
这是范闲接连的4个事实,
让长公主的心神终于松动起来,
燕小乙的死讯虽然早在范闲于京都现身后她便已经猜到,
但此时得到当事者的亲口证实,
不禁是心头微黯,
毕竟这位大都督一直以来都是她的亲戚,
由她一手提拔,
对她是忠心不二,
而秦恒和秦叶的死让长公主也有些心悸,
她没想到京都里的局势居然会演变成这种模样,
范闲最后的一句揭示了所有答案,
让他。
终于愤怒了起来,
只是愤怒了片刻,
长公主已然平静,
她睁开双眼,
双唇吐气如兰,
有些淡淡的凄哀。
可你依然要来求我,
我既然来了,
您自然就能猜到京里发生了什么。
范闲微低着头,
自然地坐在长公主的身边。
他与长公主彼此心知肚明,
之所以他敢单身入院,
长公主放他入院,
是因为彼此手中都握着对方的命门,
都不愿意在第一时间内就断绝了所有的可能性。
长公主抓住了婉儿和大宝,
而范闲已经在京都里取得了不可逆转的优势。
李云睿忽然低下了头,
扩大的袖子遮住了断弦的古琴,
淡色的衣衫在她肩膀的带动下微微抖动,
看上去十分可怜。
我来请求你,
算了吧。
李云睿听到算了吧这三个字,
忽然抬起头来,
用一种淡漠的目光看着范闲,
一言不发。
眼光虽然淡漠,
但范闲却从中看到了一抹深入骨髓的幽怨。
只是这幽怨明显不是对自己所发,
而是看透了自己,
直刺某些并不在场的人们。
算了,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三个字?
李云睿微讽一笑,
拾下肩头上的一片淡淡花瓣,
叶城居然会叛,
这确实出乎我的预料。
不过,
既然你来了,
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或许很多人会忌惮于你的武力,
你的头脑,
监察院,
可是只有我,
从来就没有担心过你的存在。
范闲沉默着,
不得不说,
这几年你在监察院里伪装的着实不错,
让人们以为遇着大利益关头,
你可以变身成为一个六亲不认的人,
可是我知道,
你从来都不是。
所以你抓了婉儿和大宝一个也不肯放过。
两年前我便说过。
你看似强大,
实则不堪一击。
你在这个世上在乎的人太多。
浑身上下皆是命门,
我随意抓住一个,
你便无法翻身,
不然此刻你不留在京都,
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跑到我这里来?
必须承认,
您看人确实极准,
我关切的亲人太多,
这让我办起事来有太多的不方便。
就以婉儿为例,
您可以拿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去威胁自己的女婿,
而我却做不到,
相反,
为了婉儿的性命付出我的生命,
这10日来,
夜夜受在煎熬。
终究,
我还是必须承认这一点。
闻得此言,
长公主微垂的眼帘中泛起了淡淡的光芒。
范闲平视着光滑的湖面和那些随波缓缓流动的花瓣。
但是,
愿意付出生命和被人要挟是两种概念。
如果婉儿病了,
需要我的脑袋去治病,
或许我病也割了。
可是,
如果我的死亡对于婉儿的安危没有任何的好处,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今日来便是想请你放了他们,
威胁我是没有用处的。
当然,
我们可以谈一谈可以有什么好的收场。
我在乎的人很多,
浑身都是命门,
但正因为命门多,
所以也就不再是命门了。
我总不能为了婉儿便要反戈再击,
那样的话,
家父怎么办?
老大老三这两兄弟怎么办?
都是亲人,
自然分不出个轻重,
想必婉儿也会同意我这个看法和做法。
长公主忍不住微笑摇头,
范闲的话已经堵死了他威胁的所有去路,
虽然他依然可以试一试,
然则他的思绪早已经飘去了别的地方。
老大老三两兄弟。
看来你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咱们老李家的男人啊,
总是这般的虚伪无耻。
你说这么多,
对事情有什么益处?
不外乎是逼着我发难。
然后你可以安慰自己,
婉儿和那个白痴的死亡和你没有关系,
你只不过是迫于无奈,
碍于亲情大义,
只有袖手旁观。
丧尽天良的是我,
事后伤心难过得万人安慰的是你。
哼,
你不觉得你很无耻吗?
这点倒是和你父亲很像,
此时说的父亲指的自然是皇帝陛下。
范闲沉默片刻。
有心行恶事而遮掩才是无耻,
我是被你逼到没有办法,
我的内心深处并不想婉儿有一丝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