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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医师进了屋
朝站在床边的一位年轻太太微微鞠了一躬
她把医药包放在椅子上
脱掉大衣搁在椅背上
遮住了医药箱
从容不迫的走向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仍是先前倒下去时的姿势
衣着时尚华丽
已经脱去了鞋子
全身松垮垮的像死去了一样
詹姆斯医师仿佛散发着安逸
镇定和能量的光环
对于心急如焚的病人家属而言
无疑是久旱后的甘露
他在病榻前的非凡举止
叫女人一见倾心
他并不像其他医生那样对病人百依百顺
和颜悦色
而是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泰然处之的神情
与病魔决斗的气魄
以及对人尊敬爱戴和尽心尽责的态度
他那自信明亮的棕色眼睛里有一种清澈的吸引力
和蔼可亲的神情
扮演知己和安慰者的角色再合适不过了
近似牧室的冷静和静谧
带着内敛的威严
他有时出诊
妇女虽和他是初次见面
却会告诉他珠宝藏在哪个连盗贼都找不到的角落里
詹姆斯医师见多识广
都不用怎么转动眼珠子
就可以估算出房间家具的等级和质量
他同时还打量着那位年轻太太的模样
她身材娇小
二十出头
容貌迷人美丽
现在满脸愁云
这与其说是遭遇意外不幸所导致的
还不如说是长期积累的忧郁和哀怨
他额头一侧有一块淤青
据医师的经验判断
受伤的时间不会超过六个小时
詹姆斯一时伸手去摸病人的脉搏
他那会说话的眼睛朝着小姐的方向逼近
我是病人的太太
她回答说
带着南方人那种含混不清的哭音和腔调
你来之前的十分钟
我丈夫突然发病了
他以前也犯过心脏病
有几回相当凶险
病人深更半夜却西装革履
年轻太太只能做出进一步的解释
她在外面
很晚才回家
我想大概是去赴晚宴了
詹姆斯医师现在把注意力转回到病人身上
不论他是从事哪一个行业
他对手头的工作和买卖总是全神贯注
一丝不苟的
病人大约三十岁
面相给人一种胆大妄为
放荡不羁的感觉
但五官还算端正
脸上所流露出的那种积极幽默的神情
总算是弥补了容貌上的不足
衣服上酒味熏人
像是把酒洒在了上面
医师解开他的上衣
用小刀划开衬衫
从领口一直划到腰部
然后用耳朵贴在病人的胸口上仔细听着
耳尖半回流
他直起身
轻声说道
句子结尾是没有把握的声调
他又弯下身子听了好久
这次才用确诊的音调说
二尖半关闭不全
夫人
他说话的口气总是能安抚人的心灵
让人听了豁然开朗
有可能
当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这位太太时
只见他脸色煞白
晕了过去
倒在黑人女仆的怀里
哎呦
可怜的小羊羔
可怜的人哪
他们把我辛迪大妈的心肝宝贝害得好惨呐
但愿这次上帝发怒
惩罚这个可恶的家伙
是他把他引入迷途
伤害了他那颗天使般的心
让他痛不欲生
把他的脚抬高些
詹姆斯衣时上前
一把抱起那位站立不稳的太太
他的房间在哪儿
一定要让他躺在床上休息
哦 在这儿 献上
黑人女仆把扎着头巾的脑袋朝向其中的一扇门
那是艾米小姐的房间
她们把她抬进房间
放在床上
她的脉搏很微弱
但还比较有规律
他还没有清醒过来
现在正从昏迷状态进入了沉睡状态
他的身体很虚弱
医师说需要卧床休息
等他醒来时
给他喝杯加兑热水的酒
如果他能喝得下去的话
在酒里打个鸡蛋
他的前额是怎么弄伤的
呃 磕了一下
先生
那个可怜的小羊羔不小心摔了一跤
哦不 先生
黑人女仆错综复杂的性格使他突然间怒火冲天
我老心底绝不能为了那个魔鬼撒谎开脱
是他干的
先生
但愿上帝让他的手烂掉
哎呀 真该死
我
辛迪答应过他这个可爱的小羊羔
要替他保守秘密的
我怎么又
哎呀
先生
艾米小姐的额头其实是磕伤的
詹姆斯医师向一盏古香古色的台灯走去
把灯光调暗了一些
你在这里守着小姐太太
他吩咐道
别发出声响
让他好好睡一觉
如果他醒来
就给他喝杯兑热水的酒
如果病情加重
你马上过来找我
这事儿有点怪
这家的怪事多着呢
黑女人正要往下说
医师一反常态
义正言辞的制止了她
像安抚歇斯底里的病人一般
声色俱厉的命令她不要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他回到另一个房间
轻轻把门关上
床上的人动弹不得
但是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嘴唇颤动着
仿佛想说什么
詹姆斯一师低下头
只听到微弱的声音嘀咕着一个字
钱
钱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医师压低嗓门
但吐字清晰
病人轻轻点头
我是医师
是你太太请来的
他们告诉我
你是钱德勒先生
你病得很严重
千万别激动或是急躁
病人的眼神仿佛在呼唤他
一时弯下腰去听那些仍旧十分微弱的声音
钱
两万块钱在哪里
在银行里吗
病人的眼神表达了否定的意思
告诉他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了
那两万块
他的钱
病人的目光在扫视着房间
你把钱藏在了什么地方了吗
詹姆斯医师的声音像赛人女妖那般急切和渴望
他迫不及待的想从那个即将一命呜呼的人嘴里打探出秘密来
在这个房间里吗
他觉得那对黯然失色的眼睛里有表示认同的意思
他指尖能触摸到的脉搏已经细如游丝了
詹姆斯医师另一门职业的本能在他的头脑和心里同时出现
他办事向来当机立断
马上决定要打听出这笔钱的下落
即使知道会闹出人命来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