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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臣领衔播讲第十六集
但是啊
匡三并没有到一街去
他是来找我了
我在王无平唱完一场阴歌后
又被请去了毽子寨
毽子寨在清风邑到皇府街的官道上
那里有个药铺
老板姓徐
这药铺为清风邑广仁堂药店的分店
实际上啊
就是广仁堂的一个药材收购点儿
徐老板是广仁堂王掌柜的外甥
十多年来一直跟着舅舅
王掌柜在院子里的柿树下埋了银元
埋的时候徐是知道的
可过了几年再挖银元的时候
却没挖到
王就问徐
这是咋回事啊
徐说
那银元在地下是会跑的
徐说的是实话
银元在地底下的确会跑的
但王听了
竟怀疑了徐
虽然后来王在院墙外的梨树下挖到了银元
相信了徐
而徐再也不肯在广仁堂里干了
就到了毽子寨收购点来当小老板
徐只有一个儿子
为了以后能有势力
将儿子送去县保安团当了兵
没想到皇府街一仗
儿子被打死了
便托人请了我去店里
我去后才知道
徐的儿子才二十三岁
没结过婚呢
徐已经联系到了邻村一个病死女子的家人
那女子也是未婚
两家就商定了
给两个孩子办阴婚
我就说
我是唱阴歌的
这结婚的事属于阳啊
得闹阳歌
那徐老板说
哎呀
咱这一呆做美容挠痒梗的嘛
再说
给娃结婚
yes 阴婚
就这样
我就留在了毽子寨
毽子寨里住户分散
药店建在村子最高的坡头上
办阴婚的那天
门上的白帘换成了红莲
灵堂上也撤了白纱
挂起了红帐
那儿子的棺材和女子的棺材就在锣鼓敲打声中并排安放
阴婚那天
门上的白帘换成了红莲
灵堂上也撤了白纱挂起了红帐
那儿子的棺材和女子的棺材就在锣鼓敲打声中并排安放
我当然也换了腔调
唱的是
打起扁鼓把歌唱
来到婚家院门上
院门外抬头看
一对白鸡立门荡
那管家开言道
撑死撑死
我不是一对白洁
我是一对凤凰
凤凰凤凰闪两旁
让我唱诗
走进花堂
来到婚家上房门
一对黑犬卧门墩
那管家又开言道
呃死昌死
我不是一对黑劝
我是一对麒麟
麒麒两两旁分
让我进去闹新婚
到了上房里
我绕着两副棺材唱起了十八扯
十八扯呀
就是东拉被子西扯毡
天上的日月星辰
地下的牛鬼蛇神
天上地下之间的帝王将相
才子佳人
猪狗牛羊柴米油盐
只要记性好
能顺嘴儿编排
没有什么不可唱的
我正唱到哮喘歌
你听着
前世你说话爱嘟囔
今生喉咙里有风香
麻子哥你听着
前世和猪争过康
今生里呀你的脸不光
果子哥你听着
前世你偷摘人家梨
今生走路路不齐
嘿
旁边看热闹的还真有个跛腿的
他拿起长杆子烟袋锅敲我的头
嘿
钱师里嘴里闪过去
金桑逆走当昌死
大伙儿哈哈大笑
我也笑了
正笑嘞
保长来了
院门口就有人喊
保长行礼嘞
但保长并不是来行礼的
他提了一面锣
咣咣咣敲了三下
宣布保安团近日押解了在黄府街活捉的游击队匪徒往县城去
要经过毽子寨上班
要求沿途村民都得出去看
徐老板一听保安团自个儿就又哭起来
哭得直翻白眼儿
众人赶紧舀了碗姜水往他嘴里灌
摩擦了好一阵心口
这才缓过气来
保长就没让徐老板去
我在一旁说
我不是毽子寨的人
我陪徐老板吧
保长一扭头
说
你在我的地盘上
你就得听我的
去赶了
所有人都站在官道边
在被押解的人中
我看见了四凤
他穿着一件新衣服
却沾满了雪
担着一个担子
担子的前笼里放了块石头
后笼里就放着他哥三海的头
那嘴张着
塞着一条尘根
四凤没有朝人群看
一直在跟他哥说话
说爹和娘是在你当游击队后被抓去了镇公所
受不了折磨和羞辱才上吊死的
是用根绳子拴在窗帘上
一个吊死在窗里
一个吊死在窗外
说清风驿东街口的柳姑娘对你一直有意
但你当游击队了
人家才嫁给了街后村卖挂面的张小四
说你怎么就藏在水瓮里呢
藏好了为什么又要动呢
说一月前夜里
他做了个梦
梦见一群狗和猪在自家的院子里说话
他们都是被你淹过挑过的
接着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或者停下步
说他要尿呀
保安团的人就用竖条子抽打
尿啊
你往裤裆里尿呀
那裤裆里就留下了血尿
在四凤的后边
是一头驴
驮了五个受了重伤的游击队员
他们一个押一个
被垒了起来
押解的保安停下来
坐在榆树下歇息
驴先是站着
后来四个蹄子就跪下了
再往起拉
拉不起来了
有人就说
哎呀
这么重的
上不萄现场都该死了
还勒驴赶啥嘛
干脆挖个坑一埋
算来
便有个当头目的拿棍儿在五个伤员身上敲
敲一个
不动弹
再敲一个
不动弹
又敲了三个
其中一个呻吟
两个也不动弹
就下令 埋了
要埋就得挖坑啊
保长让村里人挖了坑
却没人往那坑里抬死人
他们就拉着那些尸体的一条腿或一只胳膊扔进了坑
我在旁边喊
哎 要放平呀
村里人说
那你骑放平
于是我就下了坑
将四具尸体一排
头朝西脚朝东放平
有一个在拉他的时候掉了一只鞋
我就向坑外喊
哎
看我鞋有没有在驴弯
果然
那只鞋移在了驴跟前
被踢进坑里
又扔进了最后一具尸体
但我在搬动这具尸体的时候
尸体说话了
你帮啊
面朝下
我这才知道他还没死呢
就对那个头目说
哎
这个人还活着呢
那头目说
哎呀
他走你多时上来田土呀
那人嘴张着
还要说话
而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俯下身子
他说
面朝下来
甜土不咋脸
我哦了一声
明白了
就翻他的身子
他又说
以后有人来
你就是王郎
埋在这儿
我把他的脸刚朝下放好
那坑上面就开始填土了
我急忙爬出来
一会儿
那个坑就被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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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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