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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集覆巢之下无完卵
福康安打心底里叹息一声
说
你命好不济
只是你如今是个甚么主意
只是好人家正经庄户人的女儿
只为穷才落得这般境地
我替你思量
要愿意回淮阴家去
我资助你点银子
回去安生过日子
不愿回呢
我瞧你聪明伶俐
跟着我身边侍候
也自有出息
这要
你个情愿
不勉强你
秀英自幼卖来卖去
主子换了又换
从没一个拿自己当人看的
福康安这番话虽温馨
淡适说出在她听来
竟似春风过岗
丽日暖身
长长的睫毛下
泪水滚来滚去
再忍不住
已走珠般淌落
匍匐了身子
浑身瑟索颤抖
泣声说道
爷
爷这副西田弟定会公侯万代
观世音菩萨神圣有灵
弟弟会护佑爷您健康无灾
长命百岁
不瞒您说
奴婢爹娘待我虽好
但家里那个样子
若是回去
必定又是卖了奴婢
她哽咽强忍
还是放了声悲号
呜地一声哭出来
周围小吉保
铁头蛟
小奚奴
胡克敬都是心里一缩
不自主眼眶红了
福康安心里一酸
眼中满是泪水
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隔壁的长嘴听见动静
刚揭开草帘要进来
福康安断喝一声
你出去
谁叫你了
转过脸色
抚慰罗秀英道
别怕
不是说你
罗秀英被他这一声唬得一颤
已是收泪
止悲叩头说道
奴婢情愿跟着爷当个粗使丫头
如果伺候的不好
做错事情
认打认罚
听您处置
好
那就这样办了
福康安说
我家三缨世族满州哈拉珠子旧家
阿玛总理朝纲
不理家务
母亲是善性人
吃斋念佛
恤老怜贫
从来不作贱下人现时
你且跟着我到仪征见驾
回来船送你北去到府里
就在我书房侍候
这我都能作主的
谢爷的恩典
这是秀英的福气
是前身修的果报
秀英这个名字不好
福康安仰着脸想了想
嗯
你就叫鹂儿好了
你声音好听
黄鹂鸟似的
和你的性情也相合
鹂儿
秀英喜得拍掌合十
这么好听的名字
她磕下头去
谢福爷赐名
福康安无所谓地一摆手
命他起来
说
我已经装不成乞丐了
且是我也真的装得不伦不类
小胡子
告诉隔壁冯家了
给我换身行道
你到街上走一趟
告诉瓜洲渡驿站
今天晚上我们过去住
慢着
照着太太屋里的小云儿的例
给鹂儿买两身衣裳
天冷
给她加件里外发烧的皮坎肩
或者是风毛比甲甚么的
去吧
小胡子诺懦连声答应着退出
铁头蛟见鹂儿要往盆里泡洗那堆脏衣服
笑道
哎 四爷
用不着这些了
这种天儿啊
洗了也很难凉的干的
回头叫人散给穷人得了
四爷
我是刘大军机派来专门接您的
呃
胡家小厮没身份
到驿站说话未必中用
呃
不如我亲自去说妥当些
福康安对别人都是颐指气使
呼来喝去
只这铁头蛟也是乾隆赏识的贴身侍卫
明说是刘统勋派来
其实还是皇帝亲自授意
因此礼面情上带着三分客气
听他说话
点头笑道
你不是我家家奴
又奉钧命
这事随你
铁头蛟出去
小吉保笑嘻嘻禀道
嘿
我的爷
您有二十天不洗澡了吧
身上一层老泥
刷了浆糊似的
就换了新衣裳也穿不爽
我这屋里烧得暖烘烘的
现成的热水
擦洗擦洗
到驿站舒舒展展的歇一夜
明儿咱爷俩坐驮轿赏雪景赶路
那才叫
他眨巴着眼
搜罗着自己的学问
想着说个文雅点的词儿
半晌笑道
呃
那才叫公瑾
当年小乔嫁人当媳妇儿
雄姿英发
乱石崩云
惊涛掠岸
卷起千堆雪
气气派派的朝见天子
咱当奴才的也脸上光鲜不是
去吧 去吧
再弄点柴来
他没说完
福康安已是哈哈大笑
一引这词儿
气死苏东坡
真个唐突英雄
辱没斯文
笑了一气儿
见隔壁长随头冯家的已进来
满脸陪笑站在门口
便又说
老冯啊
你这帖膏药我揭不掉了
一路上没少给你没脸
心里不要怨爷我装叫化子
你毕恭毕敬的跟在后面
碍我的事儿吗
奴才哪儿敢怨呢
冯家的笑着就势打千儿请安
起身呵腰说道
主母的命难违
哥最知道的
咱府里男丁是军法治府
爷的秉性奴才也不敢违拗
太太把府里人想遍了
说冯进喜是个痞子
最能受夹板气
这就派奴才来了
管家王七跟我说
少爷脾气大
其实最护欺下人
怜贫救弱
是个大英雄
性子又是孝子
哪能和我这样的混账计较呢
王七还说
主子教训奴才
揍奴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天经越有体面
奴才而不肯受气
不知其可也
这都是至理名言
他满口柴胡
信嘴雌黄
连旁边站着的鹂儿也掩口葫芦偷笑
福康安笑不可遏
连连摆手道
罢了 罢了
都是在我书房外偷听读书
学了一肚子笑死人的学问
滚你的蛋
去雇驮轿
我要洗澡换衣裳了
说着
小吉保已抱着一大抱子柴进来
都是破门框子
窗棂子
还有神像木胎骨之类和鹂儿把火烧旺了
伏侍福康安洗擦身子换衣服
不及细述
一时收拾完毕
却仍不见铁头蛟和小胡子归来
福康安没耐性
脸上便带了不悦之色
由鹂儿给自己束着腰带
便叫小吉保去问问冯家的佛轿觅得没有
不等小胡子他们了
驿站那边一句话的事儿
就去得泥牛入海似的
连铁头蛟都不会这么办事儿
小鹂儿换一身新衣
穿着月白夹里灵敏米色风毛小羔皮坎肩
套着银红裙子
一头乌黑的青丝
手理水抿松松挽了个髻儿
已和逃气庙时的秀英
不啻天壤
云泥之别
跪在地下与福康安平展袍角折痕
象一朵娇嫩水灵的小喇叭花儿
见福康安焦躁
一边收拾
口中莺呢燕语劝说
爷 急甚么呢
这么大的雪呢
这一馆长势的
也许钻沙子吃酒去了
或是正给爷十掇房子
爷去了就能安顿不是
她端详着福康安的原色明黄滚边摈榔荷包
理着上边的金丝缨络
惊讶地说道
哎呀 爷
你也有这荷包啊
这个颜色
只有皇上才能用的也
高银台也有一个
平日锁着不敢戴
逢节大人筵会见客的用用就收起了
这手针线活计
只怕奴婢也做不来呢
真的是个稀罕物件
这是皇上赐的
我每年元旦生日
皇上都有赏赐
高恒算甚么
这荷包我就有十几个
还有十几柄如意呢
福康安被她说得消了气儿
笑道
你呀
还是见识少
送你去北京
家里御赐的物件摆着几屋子呢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鹂儿听得抿嘴笑
一回头见才知道铁头交回来了
忙替福康安拽拽袍角
站起身来
后退一步
垂手侍立
哎 回 回
回福爷的话
铁头蛟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
脸上青一块白一块不是颜色
躬身回道
这事没办成
这小胡子惹了事儿
叫人家给扣起来了
甚么
福康安身上一震
已是勃然变色
哪个王八蛋
敢情是个疯子
敢扣我的人
傅恒是乾隆辇下第一宣力宰辅大臣
带过兵打过仗
虽是文臣
却以军法制服子弟
庭训耳濡目染
御下恩厚威重
家人最怕主子发怒
这一声怒斥
连隔壁几个家奴都吓矮了半头
耸悉秉声静听铁头蛟述说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