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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收听由九八五声工厂荣誉出品的经典散文汪曾祺先生散文集我是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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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桌
河豚记忆
吃河豚是会毒死人的
五十年前我上小学时就知道了这个真理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
北京几个大菜市场的水产柜台都贴着一张花花绿绿的招贴画
上面印有几条怪模怪样的河豚彩照
还用大号字告诫人们
此鱼含有剧毒
万万不可食用
否则会有生命之鱼
北京人过去从不知河豚为何物
只认黄花鱼和带鱼
但当时供应困难
一户人家每月只能凭证买到斤把二指宽的待遇
因此见到河豚没准儿会拿来解馋
好歹也算是个浑心
当局为避免不测
所以加强科普教育
也算用心良苦
那年头还有一样毒性堪比河豚的东西
就是个人主义
据说若任其**
不但害人害己
还要亡党亡国
所以要学雷锋
我们中学一个老师在自我批评时检讨自己曾认为个人主义是臭豆腐
闻着臭
吃着香
结果在文革中被打得死去活来
罪名就是借批判之名宣扬个人主义
毒害下一代
以后渐渐明白
河豚处理得法
还是能吃的
而且味道甚美
我们家老头便深明此理
当年他曾在江阴南京中学读书
江阴是出河豚吃河豚的地方
有一家专做河豚的饭馆还贴出告示
若再次吃河豚而死
店家甘愿一命抵一命
让食客放心
他的几个同学都说过要带他吃一次河豚
可惜君未实现
此事让他一直念念于心
七十五岁时
他写了三首回忆江阴生活的短诗
其中一首的题目便是
河豚回鱼翠善味无伦
酒种百花青且醇
六十年来鱼遗恨
不曾拼死吃河豚
遗憾了六十年的事情
只是没吃过河豚
境界未免不高
拼死吃河豚的典范是苏轼
此事有书为证
据邵氏文件后录记载
经研官员会食资善堂
东坡盛称河豚之美
吕元明问其谓曰
值那一死再会
又称猪肉之美
范淳甫曰
乃发风和
东坡校苑淳府诬告猪肉
慈善堂是太子读书的地方
吕元明及吕希哲是宰相吕蒙正的后人
吕氏一族七代为官
比今天的官二代牛得多
范淳府及范祖宇
他曾十多年协助司马光撰写资治通鉴
是知名的史学家
这些人给皇上太子上完课
吃工作餐时
聊聊各自心中的美食也是可能的
东坡先生还曾多次将河豚写入诗篇
最为人知的是惠崇春江晚景
竹外桃花三两枝
春江水暖鸭先知
蒌蒿满地芦芽短
正是河豚欲上时
据宋人笔记记载
当时人们吃河豚要配以蒌蒿
芦芽和白菜
如此味道更佳
也有的说蒌蒿
芦芽与河豚同时具有解毒功效
可见苏轼确实了解吃河豚的要诀
东坡先生在饮食上一向少有框框
就像其文学创作一样
北宋饮食重阳轻猪
认为吃猪肉会引发风疾
东坡先生不但照吃不误
还写诗对猪肉大加保扬
并注明烹制要典
这等做派世间少有
如果有人写一写苏轼的饮食观与其文学成就的关系
一定有看头
吃猪肉未必引发疯疾
吃河豚弄不好则确实会毒死人
因此预备解毒药便成了一件大事
据医书记载
常用的河豚解毒药有橄榄
青蛰 芦根
槐花等
还有一种是金枝
也叫粪青
其原料和制作工艺就不多说了
比较膈应
有兴趣者可以上网查看
由于出处独特
除了事态万般紧急
人们一般都不用此药
清代徐科编纂的清白类抄中有一则吃河豚物福愤青的意识
常州讲用安裕史与四友同饮于徐兆皇家
徐经尹传烹河豚
游家因置酒请食河豚
诸客虽贪其味美
各具住大旦
而心不能无遗
终有一张性者
忽倒地
口吐白沫
金不能生
主人与群客皆以为众河豚毒矣
乃素构愤青贯之
张犹未醒
客大句皆曰
宁可服药于毒未发之前
乃各饮愤青一杯
良久 张
苏群客告以解救之事
张曰
仆向有羊角蜂之疾
不食举发
非中河豚毒也
于是五人生回
无故而常粪且偶
狂笑不止
这顿河豚吃的是相当的有滋味
不过现在吃河豚一般不会由此遭遇了
科学研究发现
河豚之毒主要来自其食物
如果在人工养殖时
对饲料严加控制
并辅以其他措施
便可保证河豚无毒
如今国内餐桌上见到的河豚
就是这类养殖产品
保证安全
不过也有人认为
养殖河豚的味道远不及野生的鲜美
不知这是真的
还是因为少了某些刺激
例如粉青
我有幸吃过一次野生河豚
那是一九九五年五月
报社派我到江苏采访
一天中午路过张家港一个小镇时
接待方提议在此尝尝河豚
当时一般饭馆严禁野生河豚入转
以防中毒
此地因烹制得法
方获特批
有此机会
我自然欣然从命
虽然心里有些忐忑
河豚是红烧的
稠稠糊糊
满满一盆
报社驻江苏记者先加了一块
说是河豚最美部位让我尝尝
这东西柔软细腻
吃时口腔舌头有些麻酥酥的感觉
就在我品尝其味时
它却一声不出
直勾勾的盯着我
好一阵才恢复常态
对着河豚大胆特淡过后
这位仁兄透露让我吃的是河豚干
味道虽美
毒性也最大
他推荐之后随即后悔
生怕出事
又不便名言
只好静观变化
看我没有口吐白沫后才放心开吃
好嘛
这小子拿我当小白鼠试毒了
还好我没有羊角蜂
便当场发作
如今河豚已然可吃
个人主义的毒性似乎也不那么厉害了
群众的合理利益诉求已成为执政者需要认真关注的重大事项
当然
某些有权有势者私欲膨胀问题还需严加整治
否则这个世界就难有和谐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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