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集。
箱子,
那个黑色的、
窄窄的长形的箱子,
当年随着一个少女和一个瞎子仆人入京都市的箱子在庆国的历史上只发挥了一次作用,
却是改天换地的一次作用。
除了叶轻眉、
范闲母子二人和五竹之外,
没有任何人看到过那个箱子的真面目,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箱子如何使用。
但是,
知晓当年庆国两位亲王死亡真相的老人们却知道那个箱子的可怕之处,
尤其是因为不知道具体情况,
反而对那个箱子产生了一种古怪的神秘感和敬畏感。
超出这个世界的存在,
总是令人浮想联翩和无限畏惧,
哪怕是陈萍萍和皇帝也不例外。
所以当范闲童年在澹州的时候,
费介便曾经去问过五竹,
当范闲入京,
又不止一次的面临过这个问题。
所以,
陈萍萍始终没有想明白,
当山谷狙杀已经到了如此危险的时刻,
这范闲为什么还是不肯动用箱子?
至于范闲说箱子不在他手上这样的废话,
老辣如陈萍萍自然是断不肯信的。
陈萍萍当然不信,
当年的老人都知道那个箱子是在叶小姐的手上,
但是叶小姐遇害的时候并没有动用过这个箱子,
说明当时箱子并不在太平别院里。
而事后,
陈萍萍对太平别院进行了一番详细调查,
也没有发现箱子的踪迹。
这样一件超凡入圣的事物,
自然不可能就这么随便丢了。
那就只有五竹知道箱子的下落了。
而范闲逐渐长大,
在京都这样险恶的环境中生存。
五竹如果因伤不在范闲身边,
那一定会把那个箱子交给范闲随时带着,
以避免随时有可能到来的危险。
这便是陈萍萍的推断,
而且他的推断距离事实的差距也并不大。
只是他想错了一点,
因为他和皇帝都没有亲眼看过那个箱子,
所以根本不知道箱子的体积和大小。
不错,
范闲确实带着箱子,
只是那个箱子实在没有办法掩过众人耳目而随身携带。
当范闲因为自己的大意在山谷里遭受狙杀时,
那箱子还不知道在哪方弱水上漂流着。
迎着老跛子戏谑的目光,
范闲很诚恳地一摊双手说道。
我真不知道什么箱子,
这个秘密他一定要保留下去,
就算面前这个老人能猜到什么,
他也不能承认。
不然,
如果让皇帝知道了箱子在自己手上,
身为一代君王,
当然不会允许一个可以神秘无比的杀死高手的法宝留在自己儿子身边。
皇帝,
他会开口要的,
所以范闲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承认。
陈萍萍摇了摇头,
懒得继续追问,
他知道小家伙总是要给自己留些护身的法宝。
范闲微笑着转移了话题,
五竹叔,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箱子,
这是您没有计算到的两件事情,
那第三件是什么?
陈萍萍讥讽地望着他。
第三件事情就很简单了,
我没算到,
院里的马车明明可以替你挡一阵儿,
以你和影子的能力,
入雪林单身脱逃不是很难的事情,
就算会受点儿伤,
也不至于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你在院里也有日子了,
当然知道高手和刺客完全不是一个领域的存在。
想狙杀一名高手简单,
想狙杀一名刺客却是极难的,
但除了院中人之外,
可没几个人知道你是位九品刺客。
所谓没想到,
便是没想到你会如此愚蠢。
陈萍萍一脸微怒。
范闲微微一怔,
旋即冷笑说,
你是指我杀入雪莲,
去除那些弩机,
这是愚蠢吗?
就算我能逃出来,
可我的手下怎么办?
不要忘了这次山谷之事,
我一共死了将近20个手下,
我没有骂你冷血,
你却骂我愚蠢。
陈萍萍似笑非笑的望着范闲,
冷血,
你难道忘了我们监察院最需要的就是冷血吗?
你以往的冷漠无情到哪儿去了?
范闲微微握紧了拳头,
低声说道。
那是我的人,
只不过是你的下属,
你都不舍得牺牲,
那将来如果让你牺牲更重要的人的时候,
你怎么办?
你的这次举动,
轻易地戳破了你的冷漠外表,
露出了你的懦弱,
这便是所谓愚蠢。
强者不止身强,
心神也要坚强,
懦弱这种情绪只会让你将来死无葬身之地。
陈萍萍眯着眼睛,
寒光透了出来,
那不是懦弱。
范闲毫不迟疑地反驳道。
那是我必须做的事情,
不能在乎太多。
陈萍萍打了个呵欠说道。
你必须做的事情不要太多,
我只是觉得你那丈母娘想必会很开心,
他终于知道你的命门在哪儿了。
范闲心头一颤,
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旋即皱着眉说,
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
其余再有多少人死在我面前,
我都不会动一下眼睫毛。
陈萍萍闭着眼说道。
你母亲在乎天下所有人的。
这方面你比她聪明,
比她强,
可是还是不够,
你顶多只能比她多活几天罢了。
范闲拍了拍手掌,
温和的说,
这些事情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反正我们大家最好都能长命百岁。
他摇着轮椅转了个花儿,
前盘翘起,
绕着陈萍萍转了半圈。
陈萍萍看着这一幕,
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道。
这,
这很好玩儿吗?
很好玩啊。
范闲认真的说。
你看你坐了这么多年轮椅,
也不想着怎么开发些破除烦闷的游戏,
说明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趣。
一天到晚都浸淫在黑糊糊的世界里,
这么活一辈子有什么意思呢?
如果依照范闲的想法,
陈萍萍最好是置身事外,
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
去一些比较大的山头,
带着身周的美妙姬妾渡渡蜜月什么的,
总好过于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无趣的政治阴谋事业。
不过他也清楚,
对于陈萍萍而言,
算计这些事情或许本身就不仅仅是工作,
也是一种享受,
一种艺术,
所以他并没有多话。
我死了之后啊,
陈萍萍抬起了枯干的手,
随意在这园子的空中挥了挥。
这园子就留给你了。
里面这些女人,
你想留就留,
不想留就散了吧。
范闲明白,
这位老人自然不会因为这些美人的性命而如何,
只是长年相处,
想必总有那么几丝感情,
便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秦家的问题怎么处理?
范闲忽然开口问道。
虽说陈萍萍让自己以大局为重,
现在不要亮明刀枪,
可他总是需要回赠一些什么。
陈萍萍摇了摇头,
说道。
所有人都想你死,
秦家不算特别好,
但也不算特别坏,
你现在动了,
会坏我大局的。
暂时忍着吧,
看看将来他们如何家门俱丧,
这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吗?
范闲微微皱眉,
好看的面容上多了一丝无奈。
又要忍着。
陈萍萍似笑非笑的说。
这方面你就得向你父亲学习了。
这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
我看你父亲还能活着。
别说这不是本事,
能活下来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本事了。
范闲的眉梢忽然像剑一样直立,
缓缓说道。
我毕竟是年轻人,
这件事情我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不然随便来只阿猫阿狗都敢试着杀,
我一杀总是不方便。
陈萍萍看着他,
范闲似乎没有感觉到老人家冷厉的目光,
微笑着说。
我给你面子,
秦家我不动,
我帮你掩着。
等着大爆炸的那一刻,
但其余的人,
我总要杀几个,
为我的属下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