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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经济适用男
作者
邹邹
燕波
小鬼伶仃
第九集
其宋娘这暗暗庆幸
三阿哥听得康熙要亲临险地
奏道
皇阿玛
高考堰决口极大
至今尚未堵塞
时有险情
儿子愿代皇阿玛考察水形
还请皇阿玛保重龙体
康熙摇头道
自朕八岁登基
便知黄淮水险
即年起
深研治河之事
乃是粗疏
康熙二十八年二次南巡时
方知若无计算精准之实据
所谓堵
言
党
漏
各法
皆是能转利为害
回京后
便请教士传朕西学之算术
到如今十年矣尤未深知
兹事体大
非朕不能决断
说罢
挥了挥手
命众人退下
齐粟娘慢慢走回船舱
听得事后脚步声
转头一看
却是陈演追了上来
偷偷递给她一张文书
悄声道
你好好收着
便转身去了
齐粟娘进房打开一看
心中狂跳
竟是文氏粟娘的卖身契
齐粟娘拿着卖身契
倚在床边
口干舌燥
她当初在白杨林里看那李全说话行事
已知道他极是精明厉害
有其仆便有其主
八阿哥的手段只有更高
所以一直小心翼翼
只怕他们瞧出蛛丝马迹
发现她原来是一个逃匿奴婢
这几日
她时时与八阿哥一起验算
只觉他对她没有半点异样之意
还暗嘲自己做贼心虚
李全再是厉害
当初也没和她正面照上过
难不成
就能把那三十几个孩童认全了
便是认全了
难不成就一定知道她当初逃了
如今看到这卖身契
方知道不知何时
自家的底细便被人查得明明白白
这卖身契
原应在北京城焦七手中
不过几日
便到了陈演手上
齐粟娘想到此处
心中战怵
对八阿哥和李全越发害怕
她左思右想
八阿哥既是将卖身契交给了陈演
自是向陈演示恩
和她半点干系没有
他这样笼络陈演的用意何在
却让她费解
若说是为了让她免提李全转卖人口的往事
却更是不可能
当初那人牙
窃取皇上御赐之物
原难逃死罪
牙贩卖人口
也是法理所在
本就无甚破绽
便是李全从中倒了一回手
也不是甚大事
除了死去的陈娘子
齐氏夫妻和活着的陈演
其余人都以为她是陈娘子买下的丫头
自不知道她是逃奴
哪里又和八阿哥扯得上关系
想到此处
齐粟娘苦笑一声
只觉琢磨不透这位八阿哥的用意
只得将此举
当作是他过于小心
齐粟娘暂时把忧虑怀疑放在一边
看着卖身契上
文氏粟娘的名字
还有不知是文粟娘父亲或是母亲按下的通红掌印
微微一叹
他逃出之后
日日为此事担忧
既见到卖身契在手
心中暗舒一大口气
只觉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从此以后
便不用依附陈
齐两家
一个敢见天日的逃奴了
当初小崔也不知他真性
他也不在意
随了前世旧姓
幸好拜在齐氏夫妇名下做女
改文姓为齐姓
也不叫别人怀疑
过的几日
船行到清河县高家堰
康熙下船登陆
他领着皇子
臣工
徒步行走于百里高家堰堤之上
勘查水行地貌
记录在册
夜晚回船
便召集皇子
臣工中精于算学之士
详加推算
以至通宵达旦
废寝忘食
齐粟娘见的众人忙于河上
每日归船时
靴脚
衣摆上沾满乌泥
劳累异常
皇上阿哥自有宫人侍候唤洗
臣工侍卫也带了随从
他便不必嫌疑
每日入陈演房中
打水
送饭
制鞋
事事替陈演打理
时高家堰常有险情
危急时
复有一溃千里之险
若是出事
御船也难逃倾覆
不说皇子臣工
便是齐粟娘也心中害怕
以他对洪水的畏惧之深
若不是陈娘子的儿子在这里
便是皇帝在此
他也敢寻机会逃走
现下
却只能死撑
康熙却不顾众人苦求
只道
若是要避此险
只有早早得其实据
朕白日巡查
夜晚验算
正是求稳求快之道
此处正是两江总督之下
张鹏和日日如临深渊
不几日
便平添了几缕白发
齐粟娘见的康熙等人如此用心治河
苦思半日
趁着陈演每日回船劳累
赶到他房中一边侍候他换衣
吃饭
烫脚
一边就验算之术
与他对谈
陈演多是与他说到半路
突的大叫一声
赤脚冲到康熙寝舱之中
指手画脚
急道错误之处
康熙每每亦在烫脚
听得如此
亦是跣足而起
顾不得进膳
便召集众人商议
如此这般过了几回
上至皇上
下至臣子
白日在泥泞崎岖的河堤巡查
傍晚回船各个皆是边吃饭边烫脚
唯恐陈演突有灵光一线
再无时间进食
齐素娘这般行事
除了陈演
自是无人知晓
他不过认定了陈演现下正专心河工
吃饭睡觉都顾不上了
便是和陈娘子一样心细
也没法子和陈娘子一样
世事处处都留意
再者
他天天随着梅文鼎学习算学
得他另眼相看
便也不怕被陈演瞧出
他在算学上进境过速
这般过了几日
一日午后
齐素娘到船后一面取水洗衣
一面与阿哥们的浆洗上人谈笑
忽听得有人怪道
十四爷怎的回来了
话还未说完
便见那十四阿哥身边的谙达
哈哈珠子
宫女们
急急涌到驳板处迎了十四阿哥登船
齐素娘从船后探头一看
竟然见得十四阿哥脱了外头的石青四团五爪金龙褂
不知包了一大团甚物
满身污泥沙土
一脸喜悦兴奋急步上了船
向舱房中走去
跟着十四阿哥上岸的贴身太监傅有荣
追在十四阿哥身后
十四阿哥不过十一岁
齐素娘还矮了半头
傅有荣看着已有十五六岁
比十四阿哥高了一截
他一边弯着腰
一边小心翼翼陪笑道
十四爷
既是上了船
就把这些沙土交给奴才们
奴才给您换身衣夜
免得着凉
回一边讲
省得叫爷费脚再踹你
齐素娘见到傅有荣一脸委屈
身上两个乌黑靴印
想是因着这事在岸上便惹烦了十四阿哥
却不能不说
仍是哭丧着脸细声道
爷
您回船
也没给皇上报我一声
若是
只听得咣的一声门响
十四阿哥把傅有荣等太监
宫女
俱都关在了门外
又听到哗啦一声
门里传来似是沙土堆在桌上那声音
傅有荣又急又慌的在舱门口打打半天转
突的脚不一定
转身对身边的几个小太监道
过会儿
听着动静
送热水
热茶进去
请十四爷沐浴换衣裳
暖暖身子
若是为了怕挨骂躲懒
我回来饶不了你们
顿了顿
又道
若是爷问起
就说我去岸上找八爷了
说罢
急急去了
齐素娘咂了咂舌头
皇上的船上的皇子们都甚是宠爱
尤以八哥
十三阿哥为最
十四阿哥并不是最拔尖儿
看着却是个主意大的
皇上如此勤于治河
诸位阿哥自不落人后
急皇父之所急
每日不辞辛劳
巡河查堤
唯有十四阿哥
竟敢我行我素
不由暗暗稀罕
一宫女们议论纷纷
都担心皇上回来发作十一岁的小皇子
却没料到皇上回来不过到十四阿哥房里转了一圈
一句话未说
从此
十四阿哥每日上岸
只将山川地势详求心中
回船
便回自个儿船舱内制沙盘
到得后来
便是岸也不上
堤也不巡
只在房中制沙盘
康熙却也不恼
由着他一心一意干自个儿的事儿
齐粟娘因是女子
康熙未传她一并出行
她每日里
除了给陈演做鞋
洗衣
跟梅文鼎学算数
便是自行验算
她谙熟各类公式
单论计算之力
便是众人合力一处也未必及得上
但黄河改道这样的大事
淮河
漕河
俱要计算在内
又无计算机模拟
他一人之力
岂是容易
到得最后
实是不能纸上谈兵
既见到十四阿哥的沙盘
想着陈演房中的水形泥模
便将着陈演在岸上取土
自家在房中修筑河川模型
既能自己方便
又能不露破绽
助陈演他们一臂之力
岸上湿土虽是一语成型
却难持久
四月正是梅雨时节
得太阳的时候不多
齐粟娘待得众人离船
见天上有个晴朗样
便将模型从房中抱出
主子们都不在船上
人人躲懒
规矩松泛了些
她便趁机上了楼船顶
借阳光烘照成型
太阳直晒在右舷板上
阳光随着云朵的移动
一时强
一时弱
齐粟娘将泥模搁在楼船舷板边上
用手扶住
不时追着阳光将泥模换个位置
她正忙碌间
听得身后脚步声响
转头一看
却是十四阿哥
穿着一身石青色五龙皇子冠袍
双手抱着小沙盘
一步一步上了船顶
停在了右舷通道上
因着泥模沉重
齐粟娘忙乱间
只得一手扶着泥模
一面转身向他行礼
心中忐忑
十四阿哥显是一愣
瞅了她手中的模型一眼
面显犹豫之色
齐粟娘亦是犹豫
或是回避了
这模型便晒不成
或是不回避
更是不好
她看了看后舱
正打算将模型抱走
那十四阿哥却转了身
向船顶后舱上走去
齐粟娘见得小皇子
竟是让出一块给她晒泥模
不由一愣
她不是否要行礼致谢
十四阿哥早已走到了后弦边去
晒自己的沙盘
楼船后舱右舷板上亦有阳光烘照
虽是不及前舱甲板
却也是个去处
御船顶足有十余丈长
齐粟娘与十四阿哥各立一端
楼船顶上除了他们两人
也无人相扰
齐粟娘定下心来
用青铜簪子
细细修整泥型
一站便是多半个时辰
待得太阳渐渐向云后隐去
她抬起微酸的脖颈
不经意侧目
便见得十四阿哥低着头
皱着眉
抿着嘴
用龙纹金匕修整沙盘的侧影
齐粟娘微微一笑
见得薄云渐散
便又低下头忙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齐粟娘撑着泥模的右手早已酸了
左手中的铜簪尖上
已是堆满了泥
她正要抬手甩甩铜簪
突听到后舱上
响起傅有荣柔和的要滴水的声音
爷
都两个时辰了
太阳早下去了
这东西重着呢
奴才替你抬下去
齐粟娘闻声抬眼
正瞧得傅有荣手方碰到了船舷上的沙盘
便听到十四朵一声暴吼
不许碰
说话间
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饶是他才十一岁
也把傅有荣踢倒在地
接着
便是一阵喊打喊骂
闹得鸡飞狗跳
齐粟娘唬了一大跳
哪里还敢再呆
连忙收了泥模
偷偷从前舱的舷梯溜了下去
犹听得傅有荣的告饶声
十四爷
奴才该死
奴才多事了
奴才是看着爷
快要把不住了从此后
齐粟娘再不敢上楼船顶
唯怕十四阿哥下回发怒时
殃及她这个池鱼
只勉强在自个儿舱间窗户口晒晒
十四阿哥却是天晴必要到楼船后舱甲板晒沙盘
亲力亲为
一站两三个时辰不挪窝
极是用心
这般过了几日
齐粟娘方隐约明白
为何康熙不以他不恤民难
只管自家喜好而恼
看着这小皇子站在后舱楼顶上的身影
竟也觉出几分可爱来
但她半点不敢忘他的坏脾气
和随时打骂奴才的主子派头
照旧不敢上楼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