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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相府后
宁毅到两家竹记的酒楼交待了一些事
然后回到了家里
此时天色尚早
宁毅便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自景汉十年迁居京城至今
转眼已经过去了三年
在这段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的时间里
由于家庭成员不断的增加
宁府已经搬迁了两次
如今宁府所在的这座宅子
原本属于一位精通书画的大儒
院落的格局设计的十分讲究
气度雍容又不失雅致
时近中秋
院子里梧桐的黄叶随风飘落
阳光却依然温暖宜人
宁毅回到了内院中自己的房间里
檀儿坐在桌前翻阅着账次
见他回来
便笑着迎了上去
又让娟儿给他倒了杯茶
北地的战事有转机了吗
今天相府怎么这么早就放你回来了
宁毅笑了笑
有些事想跟你说一下
坐吧
檀儿在床边坐了下来
宁毅端着茶杯向房外看了看
然后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稍微变暗了些
群相刚刚收到的消息
所以你还不知道
北方第一道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宁毅喝了一大口茶
我要是输给了完颜宗望
随后县城投降
而雁门关内之前被招揽的辽军也第一时间叛变
直接为女真人打开了关门
俄今黄河以北几乎已经无险可守了
宁毅很信任檀儿的能力
因此把许多密侦司的事务交给了檀儿一起处理
只不过这些消息刚刚才传到相府
所以檀儿此前还并不知情
檀儿闻言顿时紧皱了眉头
那
那怎么办
朝廷有对策吗
雁门关以南还有数十万军队
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希望
但是 檀儿
我要你带着全家搬到南凤
可以回江宁
也可以搬到其他我们有产业的城市
如果可以的话
尽量搬到长江以南
京城里的产业先留着
战后我们还可以再回来
檀儿的目光严肃了起来
他沉思了片刻后
看向宁毅
你们相府的预期这么糟
明毅压低了声音
在最悲观的预测里
京城不是没有被攻破的可能
好
檀儿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那你呢
还有文定文芳他们呢
跟我们一起走吗
如果留在京城
到时候有没有机会逃出来
我要往北走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什么
我要负责黄河以北和汴梁周边坚壁清野的工作
宁毅拉过来一张凳子
坐到檀儿面前
微微弓下了腰
这项工作非常困难
但必须要去做
按照目前的预测
敌人最有可能选择的战略就是让骑兵以最快的速度向南推进
在汴梁城下展开决战
同时步兵在黄河以北展开列劫
为长期攻城提供粮草
如果我们在正面战场上无法取胜
就只能在敌人的后勤上想办法
让他们在攻下汴梁城之前
耗尽全部粮草
一方面
要将黄河以北和汴梁周边的百姓
连同他们的粮食全部迁入深山密林
以防他们成为女真人的补给
另一方面
重点打击敌人留在黄河以北的步兵与辎重
拖慢他们劫掠的步伐
而我要负责的
就是第一部分的工作
出于避免政治风险的考虑
我答应秦相
会尽量按自北向南的顺序把百姓迁走
暂时不在汴梁周边展开这项工作
但其实我们都知道
一旦女真人兵临城下
汴梁附近才是他们劫掠的重点
因此对汴梁周边进行坚壁清野的准备
必须要尽快做好
保证随时可以启动
这项工作难度很大
对效率的要求非常高
我只有亲自到第一线指挥
才能确保一切能顺利进行
檀儿
我相信你是可以理解我的
两人已经成亲多年
彼此有着充分的信任和默契
明毅的这番话既是解释
也是想要取得檀儿的认同和支持
然而檀儿此时已经坐直了身子
定定的看着他
片刻后才猛地摇了摇头
宁毅的手指摩挲了几下
檀儿
这是必须要去做的
可这是打仗
檀儿急促的说道
两人成亲至今
檀儿除了在一开始曾经表现出强势的一面外
后来在宁毅面前一直表现的温婉而柔顺
然而此时
她眼里充满了焦虑
又再度流露出了曾经的强硬
这次我不同意
你就不能只手留在京城吗
这与我当初对付方腊和宋江也未必就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
那是女真人
连辽国都被他们灭亡了
你怎么
在宁毅看来
这与他此前经历过的事情确实是没有区别
他此前实在没有料到檀儿竟然会表现的如此抗拒
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坐在床边的檀儿也同时一个机灵站起了身
双手抓住宁毅右手的衣袖
仿佛害怕他会就这么忽然离开一般
宁毅叹了口气
这事儿已经定下来了呀
他伸出左手搂住了檀儿
檀儿靠在了他的怀里
眼睛却湿润了起来
我不是去送死
女真人兵力有限
而且他们重视效率
不可能把所有地方都扫一遍
我消息这么灵通
腾挪的空间很大
不会有危险的
檀儿在他的怀里却只是摇头
而且这项工作还有别的意义
竹记的人手会参与到这场涉及数百万人的人口迁移中来
经历过这么大型的项目之后
他们各方面的能力必然会有极大的提升
我们的手头上就会多出一大批人才
同时对黄河以北各方面的情报也会了如指掌
得到了这些
日后在北方就没有我们干不成的事了
以后再有战争
我们也能更加主动
毕竟哪怕这次赶跑的金兵
他们以后也还会再次南下
而且除了女真人
还有
宁毅一边说着
一边抱紧了妻子
然而檀儿却忽然挣脱了宁毅的怀抱
往后退出了两步
但这次
我还是不同意
檀儿眼中泛着泪光
以前宁毅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檀儿虽然也难免担心
但从来不曾阻拦
然而这一次
她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你明明可以不去战场的
可你却偏偏要去
我是你的女人
你要我怎么同意啊
我不是去战场
你就是要去北方
别拿笑话骗我
效率低一点就低一点
说多死一点就多死一点
我知道你可以待在京城的
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支持你
可你平白无故的要去冒这么大的险
我不要你去
说话间
他忽然冲到门边
打开了房门
朝着房外大喊道
云竹 娟儿
小婵
快来啊
小姑要去战场了
宁毅根本没料到他还有这么一招
连忙转身向房门走去
檀儿回过身来
一边抹眼泪
一边静静的看着他
突然猛地跪倒在宁毅面前
宁毅马上将他扶了起来
你干什么
我陪你待在京城做事
我不要你去
檀儿的哽咽中
宁府已经混乱了起来
林主等人都被檀儿那一声大喊所惊动
此时朝两人跑了过来
河东路雁门关到太原一带
巨大的混乱正在迅速蔓延
雁门关沦陷后
女真人并没有停下脚步
金军马上对附近的州县展开了攻势
八月初三
据玉门关孙十里的代县被攻破
残酷的杀戮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县城
来不及撤退的守军与县城里的部分居民组织起零星的抵抗
但很快就被碾作泥土
整座县城彻底陷入了灭顶之灾
代县虽然位于交通要道
相对于比较繁荣
但比起太原
忻州和已经遭遇了屠城的朔州
还是太小了些
此时在代县的北门
完颜喜野手按剑柄
带着清兵走进了县城
在他周围
金兵烧杀掳掠的声音不绝于耳
充满了整个县城
而道路旁的一座楼房里
一双眼睛正冷冷的盯着他
在却南门附近
无数士兵与百姓正拥挤在道路上
疯狂的朝城外冲去
而在他们的身后
金兵已经追了过来
在街巷间展开了屠杀
一条挤满了人的巷子里
三名女真骑士从后方赶来
手中的长枪不断的收割着人们的性命
鲜血不断飞溅
男人的呼喊
女子的惨叫和孩童的哭声汇成一片
有人试图趴在地上躲避
但旋即就被战马踩碎了胳膊和脑袋
只留下不成人形的扭曲尸体
有的武朝士兵眼看着就要被追上
拔出钢刀就砍向挡在自己前面的百姓
然而下一刻
女真人的长枪就刺穿了他们的身体
巷子已经沦为了人间地狱
眼看着所有人都要惨死当场
却见一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
砰的一掌击碎了一个金兵的天灵盖
另一个金兵瞬间反应了过来
手中长枪横扫
然后那人随手一扯
竟然夺走了他的长枪
随后只听扑扑两声
两名骑兵的脑袋都已被长枪刺穿
脑浆与鲜血溅落在墙壁上
巷子里的众人看清来人的容貌时
这名老者已经持枪上马
双腿一夹马步
从巷子的另一边冲了出去
此时一小队金兵正好走了过来
只见老人一勒缰绳
战马直立而起
随后双蹄轰然落下
直接将一个金兵踩成了肉泥
而老人手中长枪已经舞作狂龙
与这对金兵厮杀了起来
逃亡与屠杀还在这座县城里不断的上演着
偶尔会有人组织起零星的抵抗
但除了老人这样身手不凡来去自如的高手之外
其余抵抗的人们都先后惨死在屠刀之下
越来越多的人变成了尸体倒在路边
又或者被刺穿在女真人的长枪上
太原以西的一处小镇里
史进与几名小弟正坐在酒楼上看着人们拖家带口的匆匆离开
逃往太原
从北向南逃亡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其中还有原本隶属于武胜军的士兵
从北边传来的都是坏消息
女真人攻破了雁门关
屠掉了朔州城
如今已经要进逼忻州了
首当其冲的代县大概马上就要被攻破
当初招揽辽人组建的义胜军第一时间向女真人投降了
如今他们成为了金兵的前锋
为女真人厮杀在战场的第一线
虽说雁门关与太原之间还驻扎着许多武军
但无论武胜军也好
董庞二等人也罢
全都靠不住
二人们听说广阳郡王童贯在太原坐镇
因此都纷纷逃向太原
酒楼此时已经不再营业了
老板正在收拾细软准备离开
不过史进倒是无所谓
他不害怕金兵
也并不急着离开
他正百无聊赖的喝着酒
却见三个带着斗笠的汉子从楼下走了上来
看起来都是江湖人
这里不卖酒了
老板都打烊了
店小二不耐烦的说了一声
但那三人却是不以为意
只是向店小二拱了拱手
在下与人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还望小哥通融一下
史进随意的看了三人几眼
便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了
不多时
又先后来了三个江湖人
与先来的那三人打过招呼之后
六个人聚集在一起开始窃窃私语
史进又转头看了看
见其中一人身形敏捷
轻功应该不错
根据他说的话推断
应该是个跑江湖的包打听
史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暗地里却凝神细听他们所说的话
不久后
那个包打听的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新人来势汹汹
没费多少力气便攻布了朔州城
他们在朔州屠城时
老前辈已经开始召集各路英雄了
周老前辈已年近八旬
犹能行此大义之举
我等大好年华
有人问道
周老前辈现在在哪里
能与周老前辈并肩作战
是我一辈子修来的福气
史进站了起来
他的小弟见状正要跟着站起来
史进已经摆了摆手
示意他们坐下
他朝那六人走了过去
向他们拱了拱手
道
几位兄弟说的可是人称铁臂榜的周统周老前辈
那六人也纷纷起身
诸位兄弟是剑明犹辱倾听啊
只是几位若是要北上助周老前辈一臂之力
可否带上在下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开口道
这位兄弟啊
我等这次北射
可是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
可不要一时脑热就打算前去呀
你们试试我的武艺
史进伸出右手
那人便也将手伸了出来
两人的手刚刚碰到一起
那人猛地发力
手腕一转
五指撑抓便朝史进脉门上抓去
史进却只是手掌一分
任他抓了上来
片刻后
那人收回了右手
这位兄弟武艺如此高强
又不愿意把身份告诉我们
莫非是周老前辈的仇家
我是汉人
史进顿了顿
又道
在下是戴罪之身
原本是没有脸面去见周老前辈的
只不过在下有一位兄弟
乃是周老前辈的亲传弟子
所以在下无论如何也得带他去一趟
几人闻言
笑了起来
我们江湖中人
也没几个敢说自己是完全清白的
那个包打听笑道
有兄弟这句我也是汉人
也就够了
他们接下来又说了几句
不久后
太阳开始西沉
七人离开了小镇
策马向北而去
而关道之上
无数神色凄惶的行人正匆匆南下
希望可以避过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