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第710集。
不知深浅的秋,
或黄或红的叶,
清旷的天空下,
范闲和五竹沉默地向南行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然而五竹依然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范闲的心情很沉重,
他不知道回到京都之后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但冥冥之中的直觉以及皇帝陛下可能病重的消息,
不知为何催促着他的脚步一直未停。
那个继王几年之后,
最成功的捧哏苏文茂死了,
那个秋天,
老跛子早死了,
更早些的年头里,
叶轻眉也死了。
本来,
在经历了神庙里那一幕幕人类的大悲欢离合之后,
范闲本应将生死看得更淡然一些,
可不明所以的是,
一旦踏入人世间,
人的心上的世俗念头便又多了起来,
记生记死,
还生酬死,
怎能一笑而过?
依然是一辆黑色的马车,
范闲坐在车厢之中,
看着坐在车夫位置旁边的五竹叔,
并不意外地发现,
五竹叔的侧脸依然是那样的清秀,
那抹黑布在秋风之中依然是那样的神秘。
一切的一切,
其实和20几年前从京都到澹州的情景极为相似。
不相似的其实还是五竹,
这个似乎丧失了灵魂的绝代强者,
一言不发,
一事不做,
那张冷漠的面庞也无法表露出他究竟是不是对这世间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切感到好奇呢?
范闲感到淡淡的悲哀,
他轻轻放下车帘,
旋即微讽自嘲的一笑,
当年的五竹叔只是个瞎子,
如今倒好,
又变成了一个哑巴。
老妈当年是究竟怎样做的呢?
自己又应该怎么做呢?
马车到了南陵郡,
便不再向前了,
准确的说,
是车夫不肯再往前开。
虽然北齐朝廷一直试图淡化南方的战事,
但是战争并不是皇室的丑闻那样容易被掩盖。
天底下的所有人都知道大陆的中腹地带发生了些什么,
亿万的子民都用漠然而警惕的目光,
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车夫自然不愿意进入沙场之上。
掏出银子买下马车,
范闲充当车夫,
带着五竹叔继续南行。
从冰原回来的途中,
那些充郁的天地元气已经成功地治好了范闲的伤势,
虽然他清楚自己依然是没办法去触及那一道横亘在人类与天穹之间的界限。
然而他相信这个世上除了皇帝老子之外,
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自己。
又行了十数日,
穿越了官道两旁简陋的木棚与神情麻木的难民群,
马车上的叔侄两人似乎行走在一片类似于极北雪原一般的荒芜地带之中,
人烟渐渐的稀少,
偶有一场小雪飘下。
却遮不住道路两旁的死寂味道。
道畔偶尔可以见到几具将要腐烂的尸体,
远处山坳里隐约可见被烧成废墟的村落。
这本是一片沃土,
哪怕被北方的朔风吹拂着,
肥沃的土地依然养活了许多百姓,
只是眼下却只有一片的苍凉,
大部分的百姓已经撤到了北齐后方,
而没有能够避开战火的人们,
却成了一统天下的执念的牺牲品。
至于那些被焚烧的村落,
被砍杀于道旁的百姓,
究竟是入侵的庆军所为,
还是被打散的北齐流兵所为,
范闲没有去深究。
战争本来就是人类的原罪,
在这个世界上,
哪里可能有什么好的战争坏的和平呢?
死气的官道,
空气中干燥而带着血腥的味道,
环绕着黑色马车的四周。
范闲表情木然地驱赶着不安的马匹,
也没有回头去看身旁五竹叔的表情。
他知道如今的两国间大军正集合于西南方向的燕京城北冲平原南境北大营在获胜之后,
因为畏惧一直沉兵不动的上杉虎暂时归营休整,
此处的死寂反而比较安全。
然而前一场大战的痕迹已然如此的触目惊心,
他很难想象,
一旦南庆铁骑突破了上杉虎所在的宋国州城,
全力北上,
会将这个人间变成怎样的修罗杀场,
整个天地里似乎只有马车碾压道路的声音。
范闲眯着双眼,
马鞭挥下躲过了河对岸一处正在巡视的庆国骑兵小队进入了庆国的国境之内。
就在这个瞬间,
从神庙离开之后,
一直沉默着的五竹忽然开口说话了,
庙外面的世界不怎么好,
外面的世界本来就很无奈。
不过努力一下,
也许会变得好一些。
范闲的唇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容,
马鞭再次轻轻挥下,
初雪落在古意十足的上京城墙之上,
青黑两色相衬唯美的宫殿之上,
却没有带来丝毫清冽迷人的气息,
也没有人去怜惜广场上薄薄一层有着羊毛毯的白雪。
天刚蒙蒙亮,
越来越多的官员便开始无情的践踏,
将那些白雪踩踏成泥。
这些官员们面色凝重,
行色匆匆,
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去赏雪。
来自南方的战报不停地进入上京城,
来到了皇宫之旁的中书台。
此时的中书台完全被笼罩在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之中,
好在并不怎么慌乱。
天阴沉至极,
中书台里的北齐大臣们正在争论着什么,
然而一个极为低沉的声音终止了所有人的争吵,
让北齐内阁恢复了沉默,
并且在沉默之中快速的决定了应对。
关于这一场战争,
北齐朝廷已经做了好几年的准备,
当南境军队悍然进攻的消息传来时,
没有人觉得意外,
战时的控制手段以及应对极其快速地从皇宫通过中书台,
传遍看似年轻实则已经延绵千年的国都。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
整个北齐都发动了起来。
一台明黄色的御架从中书台中离开,
官员们没有在后方目送,
而是重新投入了繁忙的军事政情之中。
当此危局,
若还有臣子敢勇于在此时表现自己拍马屁的本领,
他们必须小心自己脑袋会不会被暴怒的陛下斩下来。
御驾来到正殿之前,
一脸阴沉的北齐皇帝陛下一甩手,
蹬蹬数步,
干脆利落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将身旁的太监宫女吓了一跳。
他自己却没有担心龙体受伤的自觉,
就在正殿前的石阶上转过身来,
御驾旁的锦衣卫指挥使卫华以及其余另外三位重要的大臣寒声的训斥,
南庆内乱,
这生生给你们拖了一年的时间,
如今事到临头,
居然还是如此慌乱,
这养你们这些废物做什么?
几位北齐重臣心头一凛,
知道陛下今日的心情并不如何好,
因为昨天夜里千里兼程而回的战报中道明燕京城庆军已经开始出动,
大齐南庆驻军一败再败,
而全权大帅上杉虎此时偏不在南京城中,
只是躲在宋国的那处小州城之中,
始终没有动静。
几番思量之后,
大臣们都不清楚陛下的盛怒究竟是因何而来。
是先前中书台中诸位臣工的慌乱,
还是因为畏惧南庆难以抵抗的数十万大军,
还是陛下有些怀疑上杉虎将军刻意保持着沉默呢?
卫华勾着身子,
如今的北齐朝廷早已经是陛下手掌内握的死死铁板,
再也没有哪方势力胆敢挑战皇室的尊严。
哪怕苦荷大师死去了4年,
也没有改变这个趋势,
更何况如今大敌当前,
北齐皇帝陛下的权威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人敢有丝毫的轻视。
卫华是太后的亲人,
更是陛下的亲信,
他清楚陛下先前那句话里边儿南庆内乱指的是什么,
能够将南庆入侵的脚步拖延了一年之久,
完全是因为南庆监察院前后的两任主子相继反叛。
而卫华更清楚的是,
无论是那位死去的陈萍萍,
还是不知死活的范闲,
究竟为什么会背叛庆帝,
整个北齐大概也只有陛下一个人知晓真相,
所以他不敢说什么。
三位大臣中的兵部老尚书却有些站不住了,
他勇敢地站了出来,
试图平复一下陛下的怒火,
因为他很担心年纪尚轻的皇帝陛下会真的怀疑上杉虎将军的忠诚。
如今,
庆军气势汹汹地展开了入侵之势,
若君臣之间有疑虑,
这一场大战的结果不问而知。
这位大臣身为北齐军方名义上的统领,
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北齐的国之柱,
使上杉将军与这位用自己超乎年龄的成熟稳定平复朝中诸位大臣心情的皇帝陛下之间存在任何的问题。
于是他匍匐于地,
力谏不止。
皇帝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
拂了拂袖子,
让几位大臣退下去处理南方的紧急军报,
而他自己却是带着卫华进了正殿。
正殿龙椅之旁,
珠帘之后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垂帘,
听政的太后正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在珠帘之前,
北齐皇帝微微躬身一礼,
卫华亦志行了一礼,
北齐皇帝此时的脸色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他望着卫华,
寒声的问道,
南朝那边可有什么新的动静?
卫华微微一怔,
他身为北齐密谍系统的大头目,
负责由朝堂到军方所有情报的收集工作。
然而,
这些情报早在夜里边儿便呈送到陛下的御书房内,
一时间,
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样一个质询,
陛下想问的究竟是什么呢?
琢磨了一下词语,
卫华皱着眉头。
南庆京都守备师依然是史飞,
萧金华却被从南诏调回了北大营,
加上世代驻守燕京的王志昆,
南朝的将领调动并不出奇。
萧金华当年是南朝大皇子的副将,
4年前京都叛乱一事中表现平庸,
加上他与大皇子之间的关系,
所以被庆帝逐镇。
南诏这次调回北大营着实有些古怪。
对王志昆此人,
你是如何看法?
王志昆此人不显山不露水,
然而南朝无论如何变化,
他始终牢牢地坐在燕京城中。
依朝廷这些年的观察,
庆帝留着此人,
便是预备着如今的北侵。
卫华不得已将锦衣卫与兵部的分析再次重复了一遍。
北齐皇帝沉默了片刻之后,
忽然开口问道。
叶重还在京都。
还在?
你确定?
呃,
确定,
这便怪了。
若庆帝真的预备毕其功名义,
怎么可能把叶重还留在京都?
南朝这些年,
被陈萍萍和范闲折腾得够呛。
真正善战的名将,
死的死,
叛的叛,
秦家死光了大皇子,
叛到了东夷城,
仅仅一个王志昆,
怎么可能让庆帝放心?
这老家伙若不是要御驾亲征,
至少叶重这样的人物应该放到北边才是。
卫华的心头微动,
他也想不明白,
南朝的将领调配究竟是为什么如此安排?
天下两大强国之间的战争,
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就算王志昆在燕京城内为此之筹划准备了20年,
可这庆国军方不拿出一个真正镇得住江山的大人物,
如何向天下表示自己的决心,
向北齐宣告自己的霸道姿态呢?
北齐不是东夷城,
这片国度上继大魏国之后,
疆域广阔,
人口众多,
东北平原一带更是大陆上的粮仓之一。
虽然衰败日久,
但是这些年在太后与皇帝陛下的精诚合作强悍手段之下,
早已渐渐散发出了青春。
即便以庆国国势之强,
军力之盛,
若想攻打北齐,
也不可能是短时间内便能达成的目标。
想必庆帝的强大自信也不会做出如此自大的判断,
北齐清丽的皇宫里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皇帝陛下在龙椅下缓缓地踱着脚,
眉心皱成了极好看的圆圈,
在分析着南庆那位强大的同行究竟想做些什么。
战争已经开始了,
这不存在任何的诱敌或者试探,
已经有十几万人为之付出了生命。
然而,
既然战争已经开始了,
为什么庆帝却依然没有摆出虎狼一般的气势,
反而显得有些中规中矩,
而且在这种规矩之中透出股小家子气来呢?
卫华也陷入了沉默,
他的目光跟随陛下的脚步不停地移动,
心中也不停地盘算着,
虽然在他看来,
以庆军之威,
不论南庆朝廷用何为帅,
差别并不大,
但是看陛下如此看重庆军主帅的人选,
他也隐隐感到了一丝诧异。
忽然间,
他想到了此时远离大齐南京防线,
孤军悬在宋国州城上的上杉虎大将军,
心头微微一动,
意图说些什么,
却又害怕陛下再次发怒,
他望着珠帘后那个模糊的身影,
暗自一咬牙,
或许庆帝是忌惮上杉将军用兵之地,
故而不肯全力出击,
只是大军缓缓压上,
逼火大击,
防线在这巨压之下,
漏。
不出缝隙,
南朝便会利用这个缝隙直扑而上。
话还没说完呢,
北齐的皇帝已经笑了,
更准确的说,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平和却又充满压迫感地看着卫华的脸。
卫华先前所言缝隙,
其实指的并不是北齐军力布置上的缝隙,
而是人心之中的缝隙,
就如同先前老兵部尚书跪在雪地中力谏那般。
北齐的大臣们都很担心,
朝廷倚为柱石的上杉将军会因为南方的战事不利而惹得陛下的震怒,
两国将开战已有月余,
身为南方的主帅上杉虎不止没有阻止南庆军队的入侵,
反而离开了南京防线,
躲到了远处。
这朝廷数十道。
急旨于不顾,
眼睁睁的看着南庆军队突进了百余里北齐朝堂之上,
皇帝陛下的盛怒已经毫不遮掩的表现出来,
所以才会有了今天中书台里的争吵,
大臣们的猜测,
兵部尚书的跪谏,
以及此时卫华胆大包天的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