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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集第十四卷第七章金水桥畔龙吐珠
大清早
天边还灰蒙蒙的
后院便传来呼喝声响
那响声随着呼吸一沉一扬
不消说
自是有人在打熬气力了
秋晨天凉
燕婷披上了外衣
缓缓从暖被窝里移出脚来
脚趾踩一处冰凉的地板
全身便也冷了起来
她着上了罗袜
略略梳妆打扮
这才推窗往外朝院子里瞧去
清晨雾蒙蒙的
不管瞧什么
看上去都是灰蓝蓝的一片
只是院中那个身影实在壮硕
那结实雄伟的筋肉
一举一动都如此沉重
即使天光晦暗
一切朦朦胧胧
这个人还是那么的实在
实在 质朴 木讷
老气
这方方正正却又拙于口辞的感觉
恰似小时候邻家挑担的叔叔
又似江湖打滚十年的老镖师
再平凡不过了
这个不苟言笑
乐于助人的老男人
便是自己未来的丈夫啊
你醒了
高大的背影转过身来
国字脸上带着笑容
昨晚睡得好吗
燕婷缓缓走到院中
抬头望向这个比自己大了近二十岁的男子
点了点头
伍定远哈哈一笑
将铁手袋了起来
示意燕婷过来
燕婷微微一笑
轻轻枕上伍定远宽广的胸膛
任他满是老茧的大手环上自己的纤腰
滔滔乱世
不敢巴望有什么惊喜
也不敢盼望一个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情郎
就这么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吧
干燥的大嘴吻上自己的粉颊
胡渣子刺来
确实有些疼了
姑姑 我
我可不可以回家
伍定远去都督府了
按他的意思
崇青一早便给宋去认字学文
想来伍定远一心期盼
就望义子允文允武将来也能出人头地
可怜崇青拉着自己的手
哭丧着脸
打死也不离开半步
却让燕婷没了主意
眼看私塾老师已在门口相候
燕婷叹了口气
蹲下身来
凝视着眼前十岁的男孩
柔声道
崇青 听话
姑姑在你这个年纪便没了爹娘
独个人过了好些年呢
姑姑一个女儿家都不怕了
崇青堂堂的男子汉
怎的这般胆小
崇青听了这话
却是有些羞愧了
燕婷在他脸颊上一捏
快些过去吧
别让人看轻了
丢了你爹爹的脸
崇青低下头去
细声道
对不起
我这就进去
燕婷见了他的小可怜模样
忍不住微起怜悯
她将小男孩抱入怀里
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是作奖赏
跟着拉着他的手送到了私塾老先生手里
晨光照来
身上暖暖的
燕婷独个人在京城走着
伍定远公务繁忙
无暇陪她
崇青也去习字了
只能一个人上街闲走
八月时节
落叶簌簌
沿途走去
商家都已开铺做买卖
燕婷驻足看了会儿
见了好些稀奇珍事
瞧在眼里倒也喜欢
只是钱囊里虽有些银两
但毕竟是伍定远塞来的
自己一日未成伍府的女主人
名分不定
一日不便使唤
想到此处也没什么好瞧的
便自转身离开
不知不觉间
已然行到城外
永定河大水便在眼前
毕竟是天子脚下
河岸旁不见山板淤积
也不闻鱼腥腐臭
河心波荡秋光
岸边银杏白桦
让人胸怀大畅
燕婷含笑望着河边一处酒楼
美景当前
她自想驻足赏玩
虽说只有自己一个人过来
少了人说话解闷
但总是强迫在城里乱走
当下便行入酒楼
拣了张桌子坐下
那伙计见她一人过来
倒是有些愣了
当时女子出门多有男子陪同
若是大户小姐一个人出门
也必有丫鬟下人相陪
那店家不知如何招呼
不由得有些发慌
燕婷过往在江湖走动
倒也遇过这种事情
当下取了碎银出来
交在伙计手中
温言道
劳烦送两副碗筷
我哥哥在城里当差
与我约定在河边
相差一会儿便会过来
伙计听了这话
赶忙答应了
自去张罗茶点
此时尚未过午
店里稀稀落落的没几个客人
燕婷这张桌子位于二楼
风景甚佳
她自行斟了杯热茶
轻轻戳饮
此时燕婷身穿淡红罗衫
她人在京城
腰上便未悬剑
乍然看去便似大户人家的好女儿
容貌秀丽
高雅怡人
满是温柔风情
店中客人望向自己的眼光中又是仰慕又是赞赏
燕婷看入眼里
心里倒也暗暗欢喜
师傅远走怒苍山
定远替他在战场上拜见了
师妹下落不明
也由定远差人去找
这个五捕头永远世故
永远周到
硬是不舍得自己吃到半点苦
只把她当做娇贵公主来服侍
也是为此
尽管没了江湖
她还有个家
心情也不曾忐忑不安
平平淡淡的日子虽闷
但也十分踏实
燕婷举杯啜饮
举目往窗外看去
天空湛蓝一片
河面渔船点点
让人不觉陶醉
正看着河边风景
忽然眼睛一眨
一个身影沿着河岸走来
那人身穿青袍
腰杆挺直
举止端风中不失潇洒
燕婷见了他的面貌
举着茶碗的纤手不由得微微颤抖
她的目光紧随那人的身影
心中更是怦怦直跳
那公子沿岸漫游
跟着驻足下来
只在眺望河景
端立不动
过不多时
他转身过来
背倚栏杆
一手叉腰
另一手却放在石栏上轻轻的敲着
看他俊目回斜
侧眼含笑
路上行人不分男女都对他多看了几眼
燕婷紧抿下唇
凝视着河岸旁的那个俊美身影
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激荡
杨郎中
自相识以来
还不曾这般细细看过他
燕婷人在远处
自也不怕被人瞧见
他的一双大眼眨也不眨
舍不得离开半晌
战败了
被削去官职了
原以为他会颓靡沮丧
到处向人乞怜
结果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他还是那个胸有成竹的杨肃观
就像震喊的宝石
灿若星辰
如梦似幻
被废为庶人又如何
退下爵座的宝石依旧是宝石
一样那么尊贵
那么光彩夺目
那么让人喜欢
燕婷的心头砰砰跳着
想到杨肃观已是平民身份
他心中忽然起了个念头
只想走下楼过去邀他上来喝杯热茶
只是这个念头一动
却又在刹那间戛然而止
脚步没法子移动
轻功高妙的他感觉膝肩好沉
是什么拉住了他
是伍定远的一片真心
还是崇庆孩儿的亲情
还是
还是他那忐忑不定的一颗心
满心迷惑中
忽见杨肃观缓缓离开脚下
却是朝向自己这个方位行来
燕婷的心又砰砰的跳了起来
他看到自己了
不会的
两边距离那么遥远
路上又有些行人
他没道理见到自己
慌乱间
杨肃观已来到楼下不远处
燕婷怕他看见自己
只把身子藏在窗边
小心翼翼的望着楼下
只见杨肃观停下脚来
左右看着
模样像是要饮茶
却又不知要走入哪一间
燕婷又慌了起来
路边茶铺十来家
他会进来自己这间吗
想着想着
杨肃观来到了自己这家茶铺楼下
好似要走上来
燕婷不敢再看
只把头低了下去
望着自己面前的点心
他的手掌满是汗水
又盼杨肃观走将过来
又盼他过门不入
心里浑没了主意
如果楼梯响起
那个身影便会行上楼来
然后与自己不期而遇
那一刻
他一定会大方招呼
也许他还会坐在自己身边同跳风景
可是
可是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装作十分讶异
还是拒绝与他同席
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过得良久
楼梯那端迟迟无声
寂静如常
燕婷抿住下唇
心里暗淡了
杨肃观并没有上来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