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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集
周荣的手放开了筷子
向楠楠转过了身
他那英俊潇洒的侄子满脸都是渴望获得宽恕的忧伤
周荣终于勉强对他笑了笑
温和的说道
楠楠
当年姑姑和爸爸的做法也有不当的地方
你要原谅我们呀
姑姑
让我抱抱你吧
这是小孩子的要求
可是
我非常想这样
周容犹豫了一下
低声说道
那姑批准了
楠楠就走到了他的跟前
拥抱了他
楠楠低声说
姑姑
这是我十二年来第一次拥抱周家的长辈
也是我十二年来经常梦想的一幕
姑姑
现在我像拥抱了炳坤爸爸
也像拥抱了爷爷奶奶
当年奶奶很乐意让我这样拥抱他
爷爷好像不太乐意
总是推开我
但是我觉得他内心里其实挺乐意的
不
我丙毅大伯和冬梅婶婶都好吗
我经常和他们通信
他们一切都很好
你放心吧
那我爸爸呢
他一年后就该自由了
那时候你也该获得博士学位
我们又会是一个和睦的大家庭了
我爸爸的那些朋友们还好吗
楠楠刚才已经说过炳坤爸爸
随后她也就不再这么说了
十二年前
楠楠只有姑姑这么高
现在她已经比姑姑高出一头多了
她轻轻的搂着姑姑
微微的闭着眼睛
一句接一句问着大致相同的话
其实她早已在信中或者是当面问过月月表姐
仿佛在听姑姑回答一次
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一样
周荣说
他们也都挺好
经常去看你父亲
姑姑
我这么抱着你
像是抱着妈妈
我非常想念妈妈
多少次在梦中都哭过
可是我已经发誓
在我父亲没有出狱之前
我绝不回国
我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
那是不必要的
完全不必要
那不是也等于惩罚**妈吗
**妈肯定也非常想念你呀
而且我知道
你爸也和**一样想念你
拥抱是人类美好的行为
它往往会使羁绊化解
如同顷刻照亮心灵暗角的光
亲人与亲人之间更是如此
周荣觉得南南又是周家的一份子了
这一点从没发生过丝毫改变似的
姑姑
当年我真可恨
我曾经因为自己是光字片的孩子而暗暗抱怨过命运
我曾经非常羡慕住在好街区好房子里的同学
我羡慕极了
但我知道自己居然还有一辈是老板的生父在世
他向我保证
他能完全改变我的命运
让我也住在好街区好房子里
以后生活的会很阔绰的时候
我简直没法不被那种生活所吸引
但是现在
我明白了
我抱着你
就像抱住了周家每一位亲人和朋友
你们对于我才是最宝贵的
那个给予我生命的男人
他不能给予我你们这样的亲人和朋友
他也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他所认识的人
全都是他想利用的
或者是想利用他的人
他没有亲戚
实际上也不需要亲戚
他非要争夺我这个儿子
只不过是想使他的人生看上去更完整
姑姑
我是不是太可恨了
我能获得周家人的原谅吗
周荣一抬头
楠楠的眼泪掉在了她的脸上
她自己的眼眶也湿了
赶紧低下头
温和的说道
楠楠
孩子
你严重了
过去的事儿不要老放在心里
人不但要学会原谅别人
也要学会原谅自己
楠楠低下头
呜呜的哭了起来
格雷妮夫人听不懂那么多的中国话
一会儿看看周容和楠楠
一会儿又看看月月
困惑极了
她忍不住问月月
他们怎么了
月月含着泪说
他们十二年没见面了
格雷尼夫人大声的说道
亲爱的中国朋友们
我必须提出抗议了
你们不要忘了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的生日拒绝眼泪
我是快乐之神的化身
我以快乐之神的权威命令你们高兴起来
周荣这才轻轻的将侄子推开
好孩子
不哭了
不哭了啊
咱们不是在自己家
不能影响主人过生日的好情绪
包饺子时
四个人都高兴起来
法语 汉语
英语穿插着
有说有笑
格雷妮夫人对包饺子像小孩过家家般兴趣盎然
一会儿擀皮儿
一会儿包馅
擀出了些薄饼似的皮儿
也包出了些形状古怪的东西
受到周荣三人一致的调侃
她自己却相当满意
感觉好的不得了
四人分蛋糕
吃饺子时
更是其乐融融
格雷妮夫人听了三遍祝你生日快乐
先是周蓉三个人用汉语唱了一遍
接着周蓉母女用法语唱了一遍
最后楠楠用英语唱了一遍
格雷妮夫人说
她感觉好像同时过了三次生日
四个人将一瓶红葡萄酒喝得精光
脸上容光焕发
饭后
他们一起散步
老狗懒了
趴在壁炉旁
不管谁叫它都只是摇摇尾巴
不站起来
湿润的海风中
马赛的夜晚无比的凉爽
葛莲妮夫人一出院子就挽住了楠楠的手臂
周荣跟女儿手牵着手跟在后面
四个人走在老港的人行道上的时候
都吸引了不少目光
相比而言
还是格雷妮夫人和楠楠更引人注目
格雷妮夫人美滋滋的
腰板笔直
步态轻盈又优雅
从背后看
就像一个身材娇小的女郎幸福的挽着自己的如意郎君
月月说道
妈
咱俩变成他俩的灯泡了
周容说
你去求一下格雷米夫人
看她同意不同意
让楠楠也陪我走一会儿
我觉得你表弟还有些话想跟我说
应该给他这个机会
月月就跑上前去
对格雷妮夫人行屈膝之礼
笑意盈盈的说
尊贵的夫人
我妈妈希望表弟也能陪他走一会儿
不知您是否允许
楠楠虽然是我们的亲人
但今晚首先是您的客人
格雷妮夫人也笑了
说道
**妈的请求是正当的
我不可以拒绝
于是格雷尼夫人挽着月月走在了前面
周荣挽着侄子走在后边
楠楠果然还有话要对姑姑说
姑姑
我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我
不知道姑姑能不能指点我
我想对一切困扰着你的问题
姑姑都能根据人生经验给出建议
那不管我问的是什么问题
姑姑都不会生气吗
周荣以为楠楠要问的是他跟月月的关系
不禁有点犹豫
呃
也许我还是不问的好啊
不
你还是问的好
始终被某种心结纠缠着不好
姑姑保证
你问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那我可问了啊
你就快问吧
你和表姐回国半年之后
也到了我该回国的时候了
姑姑
你认为那个时候
我父亲真的肯原谅我吗
当然
否则他就不是咱们周家的人了
周荣将咱们两个字强调了一下
然后他站住了
看着楠楠反问
我认为这并不是你最想问我的问题
是
我最想问姑姑的问题
其实是我回国之后
究竟该怎么对待那个人呢
你的生父
是
他毕竟是你的生父
用你说过的话说
他给予了你生命
对不对
我也是这么想的
当时
周荣和月月都不知道骆世斌已经死了
经常与他们母女通信的是冬梅
冬梅不愿在信中写可能令他们心烦的事儿
楠楠虽然在国内待了很长的时间
但是她有意回避周围的人
也绝口不提骆世斌的消息
周荣说道
给予自己生命的人
是对自己有天恩的人
天恩如同日月光辉
一个人如果有能力
必须报答的
何况
他希望做你的父亲
出发点无可厚非
也完全符合人之常情
所以
姑姑认为
你回国以后
不但可以
而且应该经常去看他
给予他一个儿子对生父的关爱
他就是有什么罪过
不是已经受到惩罚了吗
何况又不是罪大恶极
不可饶恕
那要是这样
不会又伤了我爸爸的心吗
周炳坤如果那样
就不配是你姑姑的弟弟了
也就不是周家的人了
姑姑
我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我又能成为咱们周家的一份子了
感觉真好
这位哈佛大学的博士生由衷的笑了
月月每次来到马赛
总与母亲同居一室
格雷米夫人为了方便月月来住
请人将楼下另一个房间的单人床搬到了楼上周荣的房间
因为母亲对表弟的态度出乎他预料的改变了
月月的心情格外好
上床之前还拥抱了母亲一下
那是少有的事
关灯后
周容却难以入睡
十二年前的楠楠如同刚长出犄角的小鹿
如今变成一头风华正茂
犄叫漂亮的雄鹿了
可谓英姿勃发的青年
女儿虽然早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却并没有如她期望的那样
变成一个像自己当年一样的大美人儿
月月的容貌更接近生父冯化成
冯化成的五官基因如果遗传给一个儿子还算不错
遗传给女儿则显然并不理想
女大十八变这句话用在楠楠身上反而更恰当些
她还是哈佛大学的博士生
却不是弟弟的亲儿子
女儿的亲表弟
周蓉这位母亲出于对女儿人生的本能关心
居然开始重新看待女儿与楠楠的关系了
当年有当年的情况
女儿和楠楠都还是少男少女
她无法判断楠楠将来会不会有出息
也怕某一天忽然冒出一个男人
事实上是楠楠的生父
并且是与他们周家人格格不入的那种男人
现在楠楠已由法院判为弟弟的儿子
楠楠也确实出息了
周荣问自己
为什么不可以重新考虑两个年轻人的事呢
不知弟弟周炳坤如今会持何种态度
总算入睡了
周荣竟梦到冯化成来纠缠他和女儿
醒后发现女儿不在床上
联想到白天格雷米夫人对女儿的戏言
联想到家里的确还有两个空闲房间
她觉得自己作为母亲不能完全置之不理装糊涂
于是穿着睡衣和拖鞋悄悄下楼
第一个房间没人
第二个房间没人
第三个房间是楠楠昨晚睡的房间
门从里边倒插着
屋里传出楠楠轻微的鼾声
周容难以辨别鼾生的真伪
就在门前呆立片刻
满腹狐疑的上楼了
回到房间
他更睡不着觉了
拿上半盒烟又下楼走到后院里
周容基本上已经戒烟
但不很彻底
思虑多时
偶尔还抽一支
一个月也抽不完一盒
周荣刚刚站在栅栏前吸着烟
就听到了女儿的叫声
妈
她吓了一跳
转身一看
只见女儿穿着睡衣和拖鞋坐在海棠树下的长椅上
女儿摇着头说
妈
半夜三更不睡觉
到院子里来抽烟不好吧
周荣问道
你为什么也不睡
女儿说
我睡不着
**也有睡不着的时候
我戒烟很彻底
睡不着的时候也不抽
你说你也戒得很彻底
所以我就奇怪了
周荣迟疑了一下
把烟丢掉彩灭
格雷妮夫人偶尔也在院子里吸烟
院子里摆着一个小食盆儿
周荣说道
替妈把烟头扔那里去
女儿代劳的时候
周荣也在长椅上坐下了
月月回来坐在他的身边
说
我很快就毕业了
妈代表周家对表弟表示原谅
我高兴的睡不着
妈
你为什么失眠呢
哎
我失眠多半是为你这个女儿操心
我又怎么了
让你操心失眠
周蓉搂着女儿的肩膀
仰脸看着满天的星星
低声的说道
如果我改变了对你们从前关系的看法
你们以后又将如何呢
月月也仰望着星空
问
不太明白
您的话指的是我和谁呀
周荣扭头瞪着眼睛对女儿说
别装糊涂
女儿收回目光
看着她 反问
指我和楠楠的关系
还能如何
他是我表弟
我是她表姐呗
周荣又望着星空
你没听懂我的话呀
我是说
如果我改变了对你们从前那种关系的看法
月月也望着星空
晚了
周荣第二次扭头瞪着女儿
女儿也第二次注视着她
说道
楠楠有对象了
周荣不由得嗯了一声
沉默良久
她以更小的声音问道
是一个怎样的姑娘呀
月月反问
哪方面
嗯 先说形象
以什么样的姑娘为标准呢
就以你吧
哦
不比我强
也不比我差
一般般
但往细了看
挺筋端详
学历呢
与楠楠的学历自然没法比
但也算比较体面
学历和能力一致
绝不属于那种空有学历却并没能力的姑娘
那么
楠楠爱她哪一点呐
这我就不清楚了
你如果很想知道
应该明天亲自问他
周荣低下了头
陷入更长时间的沉默
月月忽然又说
爱情这种事
三言两语说不明白的
周荣仍然沉默着
妈
你失望了
我怎么失望了
咱们俩的话
你就当没说过吧
咱们祝福她就是了
妈
我骗你呢
其实我和楠楠一直盼着你改变看法的这一天呢
女儿忽然扑入到他怀中
喜极而泣
周容和月月一同把楠楠送上了列车
楠楠要到巴黎搭乘回美国的航班
那样会省一部分钱
当女儿和楠楠在站台上拥抱亲吻的时候
周荣并没有转移目光
她望着两个年轻人
十二年来
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无限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