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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场入门
皇朝国际ktv 在白昼呈现出与夜晚截然不同的面孔
喧嚣退去
只剩下空旷的寂静和一股隔夜酒水与消毒水混合的沉闷气味
上午十点
惨白的日光灯管照亮了偌大的员工休息室
几十名穿着不同制服的男男女女懒散的坐在折叠椅上
空气中漂浮着哈欠和低语
林峰坐在最后一排角落
身上的崭新安保制服将洗得有些硬挺
摩擦着皮肤
他与周围那些或是睡眼星钟
或是兴致勃勃讨论着昨晚牌局的人格格不入
他的背脊习惯性的挺直
目光平视前方
看似专注
实则眼角的余光早已将整个房间的人员分布
出口位置
甚至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扫描了一遍
这是一种刻入骨髓的习惯
源于无数次的行动前简报会
只不过那时他坐在战友中间
目标清晰
信念坚定
一个身材魁梧
留着青皮短发
脖颈上蜿蜒着一道旧吧的男人走到了前面
他拍了拍手
嗓门洪亮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江湖气
这就是安保副队长黑子
都醒醒盹儿
新的一天
新的钞票等着咱们转
黑子环视一圈
目光在林峰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蔑
今天咱们这儿来了个新人
林峰
以后就是兄弟了
大家多照应点儿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林峰微微汗手算是打过招呼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老林
你刚来
跟着我
黑子走到林峰面前
递给他一个对讲机和一根短小的橡胶棍
咱们这儿的规矩简单
眼睛亮堂点
手脚勤快点
不该看的别看
不该问的别问
客人是祖宗
哄高兴了咱们才有饭吃
遇到闹事的先礼后兵
咱们是求财
不是拼命
懂吗
明白
林峰接过东西
声音平稳
对讲机沉甸甸的橡胶棍
握在手里的感觉陌生而别扭
远不如他曾经熟悉的那把配枪来的实在
早会内容乏善可陈
无非是强调服务态度
注意消防安全
通报一下昨晚哪个包厢的客人比较难缠
林峰却听得异常认真
从黑子那些粗烈的言语中过滤着关于这家ktv 运作模式
权力结构的信息
早会结束
人群散开
各自准备上岗
黑子招呼林峰
走
带你熟悉熟悉场子
白天的ktv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走廊幽深
两侧包厢门紧闭
厚重的绒布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黑子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
这边是普通区
散客多
事儿也多
喝多了容易上头
那边是vie 区
都是熟客
有钱有势
伺候好了小费少不了
但千万不能得罪
最里头那几个豪华包厢看见没
特殊的门禁卡才能进
平时别瞎晃悠
林峰默默跟着
目光扫过墙壁上华丽的壁纸
天花板上造价不菲的水晶吊灯
以及每隔一段距离就出现的摄像头
他的脚步看似随意
却精准的丈量着走廊的长度
墨迹着拐角的位置
心中渐渐勾勒出一幅初步的平面图
经过一个消防通道门口时
他注意到门把手有些许磨损
似乎使用频率不低
这与常理有些相悖
监控室在那边
黑子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咱们的眼睛
不过那玩意儿有时候也会瞎
他若有深意的笑了笑
没有继续往下说
走到一处岔路口
林峰的脚步微微一顿
视线扫过左右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走廊
以及头顶一个角度略显刁钻的摄像头
右边这条通往后厨和后勤通道
比左边近大概十米
林峰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自言自语
走在前面的黑子猛地停下脚步
转过头
脸上带着诧异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来过
林峰心中一凛
知道自己不经意间流露了观察力
他面色不变
平静的回答
没有
刚看过墙上的紧急疏散图
黑子将信将疑的看了看远处墙上那张不起眼的示意图
又看了看林峰
咧嘴笑了
行啊老林
眼力劲儿不错
看来不是个愣头青
接下来的工作是枯燥的调试安检门
测试手持探测仪
检查各个包厢内的设备是否完好
消防器材是否在位
黑子似乎想看看林峰的耐性
把这些琐碎的事情都丢给了他
林峰没有丝毫不奈
他一丝不苟的完成着动作规范的如同执行操作手册
在检查一个vip 包厢时
他发现沙发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耳坠
他默默捡起放在了吧台显眼处
在另一个包厢
他注意到麦克风线有被拉扯过的痕迹
接口有些松动
便找来工具顺手拧紧
午间休息时
员工食堂人声鼎沸
林峰打了饭独自坐在角落
周围是年轻保安们高声的谈笑
服务生和公主们聚在一起分享着八卦
他像一座孤岛
与这片喧闹隔着无形的屏障
他安静的吃着饭
耳朵却捕捉着流动的信息碎片
哪个经理最近手气不好
哪个公主被大老板看中了
哪个包房客人昨晚玩的特别出格
一个身影在他对面坐下
是黑子
他端着餐盘大大咧咧的坐到林峰对面
怎么样
还习惯吗
黑子扒拉了一口饭
含糊不清的问
还行
林峰回答
我看你手脚挺利索
不像生手
以前在哪儿高就
黑子看似随意的问道
眼神却带着探究
林峰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关于一个退役兵在外地做保安的平淡经历
他缓缓道来
语气平淡无波
细节恰到好处
听起来天衣无缝
黑子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也不知道信了几分
这地方水深
黑子吃完最后一口饭
用纸巾擦了擦嘴
压低了声音
有些事儿看见了就当没看见
听到了就当没听到
保住饭碗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别学有些人
好奇心太重没好下场
这话像是提醒
又像是警告
林峰抬起眼
正好对上黑子那双看似浑浊
却偶尔闪过一丝金光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
没有接话
下午的工作
是跟着黑子进行开业前的最后巡查
灯光依次亮起
音乐缓缓流淌
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公主们画着精致的妆容
穿着统一的服装
如同流水线上的产品
陆续来到休息区等候挑选
他们看到黑子纷纷笑着打招呼
目光掠过林峰时则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
林峰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他垂下眼睑
避免与任何人对视
将自己缩进那身不合身的制服里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
气质略显清冷的女孩安静的坐在角落
与周围那些嬉笑打闹的同伴有些格格不入
黑子低声对林峰说
那个是小雪
性子傲
不过客人偏偏吃这套
林峰瞥了一眼
女孩恰好也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
那眼神很干净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和警惕
迅速移开了
当夜幕彻底降临
皇朝国际ktv 的霓虹招牌再次点亮夜空
巨大的喧嚣如同潮水般从各个包厢涌出
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林峰站在自己分配的岗位上
位于普通区与vip 区的交界处
眼前是光影流动
耳中是魔音贯耳
鼻尖混杂着香水
酒精和食物的复杂气味
他像一尊石雕立在繁华与阴影的交界线上
与周围的环境如此贴近
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知道
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座巨大的迷宫里藏着太多的秘密和危险
而他必须小心翼翼的行走其中
寻找那条通往真相的布满荆棘的窄路
震耳的音乐声中
他仿佛又摸到了口袋里那个塑料小熊的轮廓
冰凉的触感却奇异的带来一丝镇定
夜色渐深
一场新的无声的战役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第一个考验
往往来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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