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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一次解析
秦玄在黑暗中做了一整夜
不是不想睡
是睡不着
那粒神石凌叶化开之后
他的眉心深处像是被人凿开了一眼泉
鼓鼓的往外涌着什么东西
不疼
但清醒的过分
他能听见隔壁屋里母亲翻身时被褥的吸簌声
能听见房梁上虫族的木屑掉落地面的细响
能听见院子外荒草被风吹折的脆响
所有的声音都比平时清晰了三倍
像是有人把他耳朵里的棉花全掏干净了
他试着闭上眼睛
那些声音还在
他试着捂住耳朵
声音反而更清楚
最后他放弃了
靠着门板坐着
把外祖父那本册子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这次看的比白天仔细
册子里记载的内容比天赋论要深得多
不是泛泛的讲序列师的来历和原理
而是实打实的操作方法
如何用神识去看一个人的天赋序列
如何从序列中提取片段
如何把提取到的片段存储在自身的神识海中
每一步都写的极细
细到连神识应该拧成什么形状
应该从哪个角度切入序列都有说明
但每一段的结尾都写着同样的四个字
此条待咽
外祖父写下这本册子的时候
大概也没有真正操作过
他只是在记录一种从更古老的典籍中翻译出来的理论
一种他自己从未验证过的可能
秦璇把册子翻到第三遍的时候
天还没亮
他合上册子
闭上眼睛
按照凝神诀的口诀运转神识
那股从眉心涌出来的清凉气流原本只是散漫的游荡
在他的指挥下开始沿着固定的路线流转
从眉心到百会
从百汇到后颈
沿着脊柱一路沉下去
再从小腹升回来
一圈 两圈 三圈
到第七圈的时候
气流变得驯服了
他不再需要刻意引导
他自己就会沿着那条路线周而复始的走
而他的视野里
那行字又浮现出来
神石算力九
消耗了一点
他记得昨晚服用灵液后是十
运转功法消耗了一
还剩九
按照册子上的说法解析
一个凡级天赋需要消耗一点算力
灵级需要五点
地级需要二十点
他母亲的天赋是什么等级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母亲有天赋
柳云嫁进秦家十几年
从来没有在人前展示过任何天赋
组里的人提起她
说的都是那个没落小户的女儿
族长身边的花瓶
除了生了个儿子
什么用都没有
现在他知道那些人都错了
窗外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
鸡叫了
不是城里的鸡
是坡下佃户家养的
叫的又急又尖
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秦玄站起来
腿坐麻了
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把册子重新藏好
推开房门
院子里的景象比昨天白天看得更清楚
石板缝里的草有膝盖高
不是狗尾巴草
是一种它叫不出名字的野草
叶子上挂着露珠
在晨光里亮的像碎银子
正房他的那一角露出了里面的船子和瓦片
朽烂的木头上长着一丛丛的苔藓
深绿浅绿叠在一起
像是谁把颜料泼上去了
柳云已经在厨房里了
说是厨房
其实就是偏屋外面搭的一个棚子
灶台是用土坯垒的
锅是铁锅
锅底补了三到疤
柳云蹲在灶台前生火
手里捏着一把麦秸
吹了半天才点着
浓烟从灶堂里涌出来
呛得他直咳嗽
娘 我来
秦玄走过去蹲下来接过他手里的麦阶
火已经着了
他添了几根细柴把火拨旺
再架上粗柴
锅里的水是昨晚剩下的
凉了一夜
此刻开始冒热气
你昨晚没睡
柳云看着他眼底的青色
睡了一会儿
柳云没再问
他从棚子角落的布袋里摸出几个红薯
在水盆里洗了洗
切成块丢进锅里
又从另一个布袋里捏出一小把米
手指捻着米粒看了看
挑出几粒发黑的扔掉
剩下的也倒进锅里
今天你要做什么
他问
先看看这宅子里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然后去泼下铁帛家
问问附近的东况
柳云点点头
从怀里掏出几文钱递过来
铁伯家的媳妇上个月生了
你带几个红薯过去
算是贺礼
秦玄接过钱
把钱和红薯一起放在灶台边上
他看着母亲蹲在灶台前的身影
想起昨晚神石探测到的那个天赋序列
他就在他眼前
就在这个棚子里
就在这个蹲在地上生火做饭的女人身体里
娘
嗯
您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有天赋
柳云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短暂
短暂到如果不是秦玄一直盯着他看
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继续搅锅里的粥
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
你想过
他说
什么时候
年轻的时候
你外祖父说过
柳家的人都有天赋
只是醒不醒的过来的问题
我年轻的时候等了很多年他没醒
后来就不等了
他盛了一碗粥递给秦玄
粥很稀
红薯块沉在碗底
米粒在汤水里浮浮沉沉
秦玄接过碗
没有立刻喝
如果他现在醒了呢
柳云看着他
眼睛里的神情很奇怪
不是惊喜
不是怀疑
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什么东西的茫然
你怎么知道他醒了
秦玄端着碗没有说话
他不能告诉母亲自己能看到天赋序列
不能告诉他外祖父的册子里记载的那些东西他已经能做到了
不能告诉他昨晚服用的那里神石灵液让他第一次看见了他身体里沉睡的那个东西
他只能沉默
柳云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见他不回答
也没有追问
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
在他对面坐下来喝了一口
醒了就醒了
他说
都这把年纪了
还能怎么样
粥喝完的时候
太阳已经从东边的山梁上露出半个脸
光线穿过棚子顶上的破洞落下来
在灶台上投出一个圆形的光斑
柳云把碗收了
从灶台后面拿出一把生锈的柴刀递给秦玄
院子里草太深了
先砍一砍
免得蛇钻进来
秦玄接过柴刀
刀柄上的木头粗糙的扎手
刀刃上有好几道缺口
像一把用了几十年的旧锯子
他走出棚子
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齐腰深的野草
柴刀挥下去的时候
他感觉到身体里的铁骨天赋微微震颤了一下
刀刃切入草鲸的阻力比预想中小了很多
一刀挥过去
面前的草齐刷刷的断了
断口平整
像是被利刃削过
他一口气砍了半个院子
停下来时身上连汗都没出
嗯
铁骨不只是增加防御
他似乎也在潜移默化的改变他的身体素质
力量 耐力
反应都在缓慢的提升
这种提升不像服用灵液那样立竿见影
而像是往土里埋了一颗种子
你看着地面什么变化都没有
但根已经在下面悄悄扎下去了
砍到院子东南角的时候
柴刀磕到了什么东西
发出一声脆响
他拨开草
露出一块石板
石板比院子里的其他石板都大
表面没有刻纹路
但边缘有一圈被凿过的痕迹
像是被人从什么地方撬下来挪到这里当踏脚石的
他试着搬了一下
石板纹丝不动
用了全力
铁骨带来的力量加成全部调动起来
石板才勉强翘起一个角
他把柴刀插进缝隙里当杠杆
撬了半天
终于把石板翻过来
石板下面是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
方方正正
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边缘砌着青砖
砖缝里填着三合土
做工比这宅子里任何一处建筑都精细
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起的风从洞里涌出来
吹的他脸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蹲下来往里面看
洞里很黑
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听见水声
不是流水的声音
是水滴滴落水面发出的那种空洞的回响
一下一下的
间隔很长
像是有人在很深的地下敲钟
他正要探头往里多看一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
柳云站在棚子门口
手里还拿着没洗完的碗
他看着那个洞口
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别下去
他说
秦璇转过头看他
柳云的目光盯在洞口上
手指攥着碗沿儿
指节泛白
那个洞
它的声音很低
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你外祖父说过
宅子里有这么一个洞
他说
不管什么时候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
都不要下去
下面有什么不知道
柳云把碗攥得更紧了
他说
知道下面有什么的人都死了
秦玄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水声还在响
一下一下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等着他
他把石板推回去
盖住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