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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集
雨声依旧
但巫山村短暂而惨烈的厮杀却结束了
意犹未尽的战俘们开始挨家挨户的四下寻找
看看还有没有可以杀戮的目标
以便用来泄愤
齐国兵士或逃或亡
把暴风骤雨中的巫山村拱手让给了秦国战俘
重获自由的战俘们挨家挨户搜查着漏网的骑兵
当然还有最需要的食品和衣物
无论是残羹冷炙还是破衣烂衫
统统如获至宝
或穿或吃
绝不浪费
但一群大头兵住的地方别指望有那么多县城吃食
要想填饱肚子还得自己动手
战俘们往灶里填上柴火
点着了就把翻出来粮食下了锅
有条件的还会把搜刮到的风鸡熏肉扔进去
便围着锅台蹲下
流着口水等饭熟
却也不是谁都像他们这样
那枯瘦老者卓太监与秦霑带着几十个人火急火燎的冲进了村里最大的院子
开始无头苍蝇似的四下寻找
纵使别人不清楚
他们这些人可都知道自己要找的乃是皇帝陛下
一间间一径静的寻找
但整个院子里黑咕隆咚
没有一个人着言
他们不一会儿便看到了最内里的院落
发现西厢房是亮着灯的
看着狂风中忽扇开合的房门
卓太监心头涌起一阵不安
缓缓抬手道道
在这等着
便颤颤巍巍往房间里走去
没走几步却又站住
回头道
六殿下不妨同来
这么大的干系
他可不能一人担着
秦霑本不想跟着
但里面乃是自己的军服
推脱是说不过去的
便点点头
紧了紧蓑衣
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道走到门口
只见屋内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晃动
忽明忽暗
影影绰绰
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两人对视一眼
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十分的忐忑
但该来的终归要来
躲是躲不过的
六殿下和卓太监终究还是迈步进了房间
但见桌上是凉透了的酒席
床上是一片狼藉
似乎还躺着个穿红戴绿的尼姑
之所以说是尼姑
是因为那是个光头
之所以不说是和尚
是因为似乎穿着女装
一看没有陛下的踪影
两人也就放了心
大步走进屋里
想看看有没有那间暗室什么的
卓言专心的在房间中四下寻找
但秦霑毕竟还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床上那人所吸引
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见那人面朝下趴在床上
身上胡乱盖着件粉色的衣裙
遮不住白皙细长的四肢
雪白粉嫩的屁股也露出了一半
上面竟叼着个栩栩如生的水鸟
好逼真的鸭子呀
秦霑不由赞叹道
这人要是走起道来
盯上的鸭子就真跟游泳似的活灵活现的
被他的感叹吸引过来
卓言看一眼道
那是鸳鸯殿下
说着掩嘴笑道
老奴在宫里几十年
自以为什么出奇变态的都见过
今天才知道原来世界真大
自个儿的见识真少啊
秦霑突然有新发现
诶
好像是新刻上去的
你看
工具还没收起来呢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卓言看到了那个大木箱子
以及箱子边上那堆黑灰色的毛发
他不由愣住了
不论从长短还是发色
那竟然与陛下的头发一模一样
身为地下的贴身太监
他为昭武帝梳了整整三十年的头
自然不会认错
心中咯噔一声
着眼想到一种荒谬的可能
豁然抬头望向那全裸的女尼
果然发现她与陛下的身形完全一致
便已经了然了九成
伸手紧紧按住砰砰直跳的胸口
卓言感觉自己浑身冰凉
不由打个寒劲
哆嗦着回身走到门口
用一种瘆人的眼神望向看热闹的战俘
嘶声道
滚
湿透了的头发紧贴着干瘦的面颊
深陷的眼窝中却有一双状若厉鬼的眼睛
吓得众人魂不附体
连滚带爬的远离了卓老太监的视线
缓慢而坚定的关上大门
卓言一下子瘫软下来
若不是紧紧抓住门栓
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见他如此反常
秦霑奇怪问道
你怎么了
还是陛下怎么了
卓言并不搭话
只是双手撑着门
弯腰积蓄着力气
好半天才缓缓直起腰
在秦霑的注视下一步步的挪到床边
殿下
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
请都不要惊吓
卓言的双目空洞无神
一片死寂
秦霑被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吓着了
想强笑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只好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深吸口气
卓言伸出双手将床上那一身雕刻年画的躯体搬过来
往那人脸上望去
却听身后的六皇子扑哧笑道
好像一个鸭蛋呐
卓言却笑不出来
淡淡道
殿下再看看他到底是谁
他都这样说了
秦霑哪里还有不明白
闭嘴仔细端详片刻
这才哎呀一声道
哎呀
怎么会是父皇呢
虽然没有了头发胡子和眉毛
但昭武帝模样不会变
尤其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
更是他的标志
昭武帝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下了十八层地狱
先被油锅炸
又被利刃割遍全身
最后被扔进血池地狱
亲受难以诉说的痛苦
他感觉已经无法支撑
却不知道怎么从噩梦中醒来
直到有人大声的叫唤
他才晃晃悠悠的从血池中出来
缓缓睁开眼睛
终于还了阳
一睁眼便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在面前晃悠
好半天眼珠子才聚了焦
看清两人原来是卓言和秦霑
心中一松
便又闭上了眼睛
嘶声道
朕的头好痛啊
便听卓言轻声道
陛下素不善饮
偶有沉醉自然会不舒服的
那个匹夫着实可恶
竟然敢强让朕喝酒
昭武帝恼火道
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
虎落平阳被犬欺呀
卓言和秦霑齐声道
真是胆大包天
罪该万死
但心中却道
比起拿您的龙体雕刻
给您灌酒只是小儿科
你们怎么来了
昭武帝的神志逐渐恢复清醒
记忆回到了脑中
朕记着你们是在牢房里的
我们趁着狂风暴雨造反了
秦霑小声道
把那留守辈和一干爪牙赶跑了
起风止劲草
板荡识忠臣
你们救驾有功
功在社稷呀
昭武帝缓缓睁开眼睛
忍不住欢喜道
朕要重重赏你们
谢陛下
两人不无敷衍道
在此时此地
面对着丫蛋似的皇帝陛下
很难涌起敬意来
昭武帝心中微微不悦
但知道此事仍在险境中
尚需仰仗二人
便宽厚的笑笑道
你等二人好生为朕谋划
只要朕能安然回国
秦霑
你便是英亲王兼玉林统领
卓言
你便是异国公兼京城兵马总管
两人知道皇帝会错意了
只好将错就错
叩首谢恩
这才起身道
霍当虽然击溃留守为一会儿
但并未将其全歼啊
他们可会去而复返
昭武帝微微紧张道
他发现一听到刘守备三个字
便从骨子里渗出阵阵寒意
让他上下牙打颤
竟是十分惧怕那有着酱紫色面孔
黑黄色板牙的齐国小把总
那倒不会
他们只是些屯田兵
已经被吓破胆了
但他们可以去邻近兵所求援
卓言轻声道
来前老奴留心
在东北五十里外便是夏津县城
听说押解老奴的齐国部队就暂且驻扎在那里
一来一回也就是一天的时间
秦霑轻声接话道
父皇
我们得赶紧离开
好吧
昭武帝从善如流道
伺候朕更衣吧
说着伸手挠挠胸脯
微微皱眉道
还是先洗个澡吧
身上瘙痒的紧
两人心中一紧
暗道一声来了
相互看了看
秦霑便想开溜
却不妨卓言抢先叩首开口道
陛下请挺住
六殿下和老奴有上情禀报
秦霑只好不情愿的跪下
硬着头皮听皇帝道
讲吧
都这般田地了
还有什么挺不住的
请陛下先赦老奴和六殿下无罪
卓言沉声道
我等不宜观瞻圣容蒙尘虽属死罪
但事出无奈
请陛下恕罪
龙体被糟蹋成那个样子
瞒谁也瞒不了皇帝自个儿啊
昭武帝以为他指的是看到自己喝醉的样子
不以为意的笑笑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
从权吧
请陛下明言恕罪
这下连秦霑也一起恳求道
好吧
朕赦你们无罪
昭武帝还指着他们护驾呢
态度十分温和
听皇上如是说
卓言心一横
咬牙道
陛下
这胡须没了
昭武帝面色一滞
伸手一摸下巴
果然光可见人
与卓老太监有一拼
勉强笑道
无妨
还可以再长的
陛下的头发也没了
秦霑小声补充道
昭武帝又一摸
果然如西瓜一般
无奈的叹口气道
也是可以再长的
陛下的眉毛也没了
卓太监又道
皇帝终于火大了
狠狠一拍床沿道
消遣朕还是怎地
还有什么也没了
一次说完
听着两人如数家珍似的报名
昭武帝就像三九天抱冰卧雪一般
浑身凉了个通透
一边心中哀嚎道
丢死人喽
还没来得及发作
却又摸到原本光滑的皮肤上似乎多了许多新状的伤痕
起初他只是觉得浑身酥麻麻的还挺舒服呢
以为只是醉酒的结果
却没往伤口上想
滚
昭武帝面色铁青
也不问原因便把两人往外撵
他要看看自己身上到底多了些什么鬼东西
两人叩首不已
一边满口道陛下节哀
陛下保重
一边飞快地退了下去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启齿龙体被涂鸦的问题
便用了避重就轻的法子
磨磨唧唧的在毛发上纠缠
让皇帝自己发现龙体的异样
这样既不算隐匿上情
又不算有辱上听
也难为他们能想出来了
大门一关
昭武帝便一把掀开被子往自己身上看去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距离
震得窗棂上尘土纷纷
掩盖了世祖烈皇帝陛下的一声惨嚎
一跑出房间
两人便将屋门紧紧掩上
把又一次聚在门口的战俘们撵走
自个儿的耳朵却紧贴在门上
屏息偷听里面的声音
刚把耳朵靠上
便听到咔嚓一声雷响
把两人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再爬起来倾听时
却什么也听不到
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
两人面面相觑
秦霑小声嘀咕道
不会想不开吧
在他看来
被糟蹋成这个样子
活着都需要勇气
倒不如崩了利索
卓言微微皱眉
摇头轻声道
不会的
殿下不太了解陛下
他老人家能吞食天地
自然也能忍常人不能忍
秦霑忽然想起父皇那大秦第一忍者的浑号
差点就要笑出来
强忍道
但愿如此吧
卓太监没有再接话
两人想着各自的心事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卓言在构思着如何保护陛下回国
路该怎么走
怎样才能不引人注意
怎样才能躲开齐军的追击
而秦霑却在自哀
他觉着自己聪明绝顶
文武双全
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无奈生不逢时
出师未捷便被敌军俘虏
虽然暂时逃脱
但身在齐国腹地
根本无从隐匿行虏
齐国大军朝夕可至
除了束手就擒就是自杀
铁托
无论如何满腔的抱负都要化为泡影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
常使英雄泪满襟
情到浓处
秦霑不禁轻声吟唱道
只是他的这番感慨落在别人眼中
实在有些无病呻吟了
我不甘心
我要活下去
我要回国
我要成就大业
但秦霑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白净的面容扭曲变形
双手紧紧攥着
指甲陷进肉里也不自知
卓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心中却满是轻蔑之情
对于这种不知所谓的青年郎
他着实见多了
他很想对秦瞻说一句
成亲王殿下是偶像
不是榜样
少年郎还是该脚踏实地的
但估计这家伙也听不进去
又何苦自讨没趣呢
不想再跟着莫名其妙的家伙待在一起
老太监轻声道
我去外面看看陛下
要是有动静的话
麻烦殿下知会一声
也不管秦瞻听到没有
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卓言走到门洞外
看一眼探头探脑的兵士们
压低嗓门道
不跟咱家到前院儿去
等到了前院
卓言让人清点人数
发现少了一半
不悦道
人都去哪儿了
大伙儿饥肠辘辘
去找吃的去了
有人小声回答道
放肆
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等着吗
卓言恼火道
把杂家的话当耳旁风了
场中兵士们无限委屈道
公公
我们可是老老实实待在这儿的
怎么反倒骂起我们来呀
就是
早知这样我们也去找吃的了
还是挨骂
一群没规矩的丘八
卓言气急败坏道
快把他们给杂家找回来
我有话要讲
风渐渐小了
雨也渐渐停了
淅淅沥沥下着
将宁静还给了夜晚
过了好半晌
兵士们才陆陆续续回来
看到拢着手满面寒霜的卓公公
一个个打着饱嗝
拎着大包小包的兵士赶紧低头归队
一声都不敢吭
待所有人都到齐
卓太监阴测测道
方才还有没有外人进院子啊
一个领头的小声道
按公公吩咐
俺们锁了前后门
一个都没有放进来
很好
微微点头
卓太监轻声道
先知会你们一声圣躬安
众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这个圣躬安是个啥意思
老太监只好降低层次道
陛下安好
众人这下明白了
齐声欢呼起来
卓太监静静的等着
等他们安静下来
才淡淡道
在场的四十二个
杂家都知道名字
劳公公记挂
公公好记性
以为要论功行赏
众人着实欢喜的紧
你们都是救驾的功臣
不出所料
卓太监皮笑肉不笑道
回国之后重重有赏
虽然具体还要陛下裁断
但世袭个百户食邑是没问题的
这足以使这群大兵变成富足的小地主
众人顿时忠心高涨
谁知卓言话锋一转
冷冰冰道
但是有言在先
你们须得把今晚的所见所闻烂在肚子里
只要传出一个字对不起
四十二位
黄泉路上作伴吧
说完转身而去
只留下一句
哦
还有你们的家人一道儿
兵士们被他连哄带吓唬
当时连话都不敢说
好半天才有人想起把包袱打开
将里面的烧鸡烤鸭炸鱼烙饼分给没吃饭的袍泽
一边分还笑骂道
这刘守备还真是个大户
厨房里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