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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起吴莫林心怀不愤
莽君汉一气护同伴
怒将人心酸斥友人
金农这时说了起来
我并未将毕设的一切情形都告诉你们
关于毕社的最高机密
只有射冲少数几人才有资格知道
我仅仅是向你们粗略介绍了毕社成立的目的和宗旨
金农顿了顿
语气变得温和
你们现在都与朝廷脱离了关系
每个人都孑然一身
并无牵挂
正合乎毕设的招纳条件
最重要的是
我在与你们相处的这段时间之内
仔细观察过你们中的每一个人
你们并不是全无瑕疵的正人君子
你们中有出身青楼的老鸨
有背叛皇上的大内侍卫
有贪污腐败的武官
还有喜爱钱财的将士
你们都不是完人
但你们身上有两条最要紧的品格
对文物的痴迷
以及对朋友的忠心
至于加入毕社的好处
青农说到这里
目光转向吴莫林
笔设中珍藏的所有古代书画的复制品
你们皆有机会见到
从先秦两汉到明末
从书画简薄到金石终鼎
几乎无所不包
对于钟情古物的人而言
这意味着什么
我大概也不必多说了
然而加入毕社
就得担负起相应的责任
金农顿了顿
继续说道
毕社成员绝不可泄露社中机密
即便对子女亲属
也必须严守秘密
如果泄露机密或者背叛本社
按照社中的规矩
会遭到严厉的惩罚
严重者甚至会遭到本社的追杀
毕社中的成员
平时最要紧的任务
便是利用各自的技能和优势
寻找历史上的知名古物
进行复制的工作
我真心希望你们加入毕社
金农的眼神一片诚挚
如果你真的痴情于书画
加入毕舍
你绝不会后悔的
你将会看到这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古代真迹的模本
而且我们的模本与真迹几乎没有任何差异
巴特尔第一个喊了起来
我加入
随后 刘定之
沈氏如也表示愿意加入毕社
就连汪丽塔也沉声说道
俺也加入
只有吴莫林尚未表态
他呵呵一笑
细谑似的说道
哼 东新兄
你说我们几个人痴情古物
倒没什么不妥
但你身边站着的老王可不是这样的人
他大概只会想着倒腾假货卖钱
你倒是放心让他入社
汪丽塔眼睛一瞪
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儿
老吴
你也忒瞧不起来了
秦农却说
对汪丽塔
我自然是放心的
老吴
你知道那天夜里发生的事
就不会觉得让汪丽塔入舍有多么奇怪了
老汪平时看着犯浑
其实他是个很仗义之人
那天晚上他做的事情足够仗义
这样的人
轻易不会背叛我们
吴莫林挑了挑眉毛
哼
我正想知道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农长舒一口气
哎
那一天晚上
就在你们进入墓穴不久
突然有一伙人出现在我和汪丽塔面前
他们正是上次蓟县独乐寺劫道的那伙匪徒
我记得很清楚
其中一个大汉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
那些匪徒倒也不想要我们的性命
只是用弓箭瞄着我们
迫使我和老汪不要出声
威胁说只要出生就射死我们
我猜测
他们大概是想等着你们出动的时候
一举擒纳我们所有人
汪丽塔却貌似向你们喊话
让你们赶紧逃跑
他刚喊出这句话
那四根手指的壮汉甩出飞石正打中他的嘴巴
一颗门牙当场被打落
众人看向汪丽塔
只见他双唇紧闭
面色尴尬
难怪到了庄园之后
汪丽塔便少言寡语
即便说话也不似以往那般粗声粗气
众人还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变得沉默寡言
原来只是羞于启齿罢了
那伙人见汪丽塔
不顾死活就要上来绑住他
但此时我的帮手也赶到了
于是双方便乒乒乓乓打斗起来
吴莫林这时问了起来
你的帮手
你哪里来的帮手
金农答道
我在南下之前
早就预感上次独乐寺之行遇到的匪徒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既然能打击我们一次
就会有第二次
第三次
于是我便秘密下令
让傅伦和徐谷带领壁社中几个武艺不错的成员尾随着我们行动
如有意外
随时接应帮忙
尤其是碰到匪徒的时候
必须及时救援
以防取得的宝物落入他人之手
众人惊愕的看向付伦和徐谷
付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小老儿江湖绰号麒麟臂
除了会雕个石头
多少还懂一些拳脚棍棒
各位见笑了
吴莫林这时打断起来
等等
为什么我们第一次盗墓的时候被狗撵的那么狼狈
不见毕社的人来解救呢
金农笑了起来
呵
我吩咐过富伦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手
底牌总要留到关键时刻嘛
那四条恶犬虽然把大家吓个半死
但好歹没到危急关头
况且当时徐灵也顺利解了围
因此躲在暗处的毕设成员也就没有现身
吴莫林点了点头
嗯
好吧
你接着说那晚打斗的经过吧
我们的人与那伙人斗在一处
初时两方人马都害把声音搞得太大
把村民引出来
但打着打着就打红了眼
哪里会哭泣那么多
尤其是对面那个四指汉子
每一次投出飞石
都会咧嘴大喝一声
响如驴叫
很快董家村人就听到了打斗声
当时我们也没有太在意
毕竟乡野小民大多惧怕江湖人士
遇到这种情形都会怕溅一身血
避之唯恐不及
谁料董家村人有人远远看到了盗洞的洞口
村民们见此事关乎他们自己的祖坟
来势汹汹
越聚越多
一个个拿着铁锹锄头要上来和我们拼命
我们和那会儿劫道的匪徒这下子全都傻了眼
只好收起兵器先行撤退
但汪丽塔兄弟却宁死不愿离开
我劝他赶紧逃走
以后慢慢设法营救你们
但老汪当时像疯了似的死守在盗洞口
说他跟你们是过命的交情
不能丢下你们不管
患难见真情
烈火是真金
老汪的的确确是个够义气的汉子
汪丽塔茄紫色的大脸上现出一丝扭捏之态
抿着嘴嘟囔起来
机关洞里的事情
俺老汪还记着呢
俺与你们可不就是过命的交情吗
呃
况且那晚突然出现了几个帮手
俺也是一头雾水
心里发慌
只觉得守在洞口方才妥当
金龙苦笑着
嗨
我看当时情况危急
必须把汪丽塔带走
于是对富伦使了个眼色
富伦一锤子将汪丽塔打晕
这才背着老汪逃走
汪丽塔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想起那晚挨的一锤子
笑了起来
呃 他娘的
还得说人家老夫身手好
真不会麒麟臂之名
的确是练家的出身
那锤子不轻不重
恰包打趴下立即使得恰到好处
这王丽塔说话的时候嘴里漏风
声音不同以往
众人仔细一看
果然少了一颗门牙
当天夜里的那场战斗
就是这样结束的
金农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包
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在这之后发生的事情
你们也知道了
屁谷带着这件踏片从墓室中逃了出来
徐谷利用母穿山甲的尿液找到了屁股
从他腹下取了拓片
我们的线索至今仍未丢失
金浓的目光再次转向吴莫林
眼中满怀期冀
莫林兄
现在只有你还未决定是否加入匕舍
兄弟
难道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你真拿我当兄弟
吴莫林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
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我在你心里
倒只是一个利用的筹码罢了
十几年前在扬州
你曾对我说
你之所以向先帝推荐我入宫修化
完全是为了我的前途着想
其实你都是为了你自己的目的吧
当年你与我结交
为的就是利用我的技术磨制古画吧
吴莫林心中翻江倒海
二十多年来
他的交际圈子极其狭窄
虽然时常感慨人生寂寥
但一想到金农
心里总有一丝温暖
并不觉得十分孤独
但此时此刻
吴莫林却觉得自己与金农的友谊如同梦幻泡影
充斥着虚伪和狡诈
自己多年以来付出的真心
显得愚蠢而廉价
我在你心里
和他们是一样的吗
吴莫林指着刘定之等人
你观察了我十几年
观察了他们十几天
然后你现在说
你觉得我够格了
应该拉近闭舍
他们现在一个个都是烈火视真金的汉子
我却是一个需要观察十几年的龌龊小人
吴莫林的三角眼儿瞪得越来越大
心中泛起酸楚之感
嘿嘿嘿冷笑一声
我
我明白了
现在我们快要把向守斌和董其昌的宝贝找齐了
这时候你拉我们入社
你是不是想说
入了这个什么王八羔子社
找到的宝贝是不是就得充公交给这个毕舍了
你觉得你这样一邀请
我就会加入是吗
吴莫林目光灼灼的瞪着金龙
越输越激动
你说的天花乱坠
好像毕社有多么高大上似的
好好好
就算毕舍是真的好
那又如何
你既然看不起我这个工匠
我不凑这个热闹也就罢了
你们毕社中的人好好商量
接下来的事情
鄙人就不掺和进来了
吴莫林说罢转身就走
他推开门
迈过门槛
头也不回
一副割袍断意
决绝冷酷的样子走出了厅堂
他突然想到
现在自己身无分文
又不认识路
出了大门往哪里去
再说了
沈世如还在闭舍
自己这一走
以后还怎么跟他见面呢
想到这儿
脚步也就慢了下来
正在此时
金龙从屋里追了出来
哎哎
莫林秀
留步啊
金龙跑得太快
一身肥肉乱颤
不免气喘吁吁
哎
兄弟
我瞒了你这么久
确实是对不住你
要是实在气不过
你就打我一顿
或者
或
或者捅我一刀如何呀
吴莫林气鼓鼓的说道
在你心里
就没有我这么一个朋友
亏我一直以来对你一片诚心
金农苦着一张脸
哎呀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但我金农可以向天发誓
在我心里
你是我这辈子最亲近的朋友
若有虚言
人神共愤
天打雷劈
那我问你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才让我加入毕社
先前你都干什么了
金农咬了咬牙
哎 好
那我就直说了
因为你是工匠出身
又他爱钱财
我一直不太信任你
但是现在我承认自己错了
你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你就原谅我金某人吧
吴莫林的脸长成了猪肝色
这时厅内众人也纷纷出门劝吴莫林回去
巴特尔皱着眉头
二师傅
您这是要走吗
我还得穿您的衣钵嘞
该学的技术我还没学到家呢
王立塔也劝了起来
哎呀 老吴啊
不让俺说
你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啊
扭扭捏捏的跟娘们似的
金先生想必有他的难处
你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呃 再说
我们几个人一直离开分开过
你就这么无情
非要离开我们呢
自己一个人单干
这两个糙汉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啊
正这时
刘定之慢条斯理的继续劝道
我说老吴啊
你无非是觉得自己在金先生眼中本该比别人更加重要而已
今日老金却将你与我们一视同仁
你一时间气不过罢了
其实你冷静下来想一想
老金的做法是对的
正是因为他了解你
怕你说漏了嘴
或者怕你经不住诱惑来做出什么错事
才没有那么早的拉你入社
最了解你的
往往是你的朋友
而不是你自己呀
刘定之的话就像一条条肥腻的肥蛆
钻入吴莫林的耳朵里
最后
沈世如款款上前
用一双嫩如葱根的柔衣牵住吴莫林的衣袖
然后轻轻摇了摇
柔声细语道
吴大哥
你真的要走吗
青农早先也没有把闭舍的事情告诉我呀
我和他也很早就相识了
我心中其实也有些生气的
但转念一想
不提早告诉我们
或许也是怕给我们添加过多的负担和责任
一个人背负太多秘密
未必是什么好事
你就消消气吧
难道你真的要走吗
求求你
留下来吧
沈世如的眼睛如秋水流波
两颗眸子似乎荡漾着无尽的情思
吴莫林的一颗心慢慢软了下来
我
我
吴莫林不知说什么好
金农上前攀住吴莫林的肩头
哎笑着说了起来
哎呀
你看老吴
这么多人央求着你回来
你就别执拗了
说着
他朝巴特尔使了个眼色
巴特尔会议拽着吴莫林的一只胳膊
同金农一道将吴莫林拉回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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