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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晌午
家树和婶婶妹妹一家人吃饭
只见叔叔翻端本手上拿着帽子
走进屋来
就向婶婶作揖
恭喜恭喜
太太
我发表了
说着将帽子放下
分左中右三把
摸着胡子
他的帽子随手一放
放在一只珐琅瓷的饭盂上
樊太太一见不妥
连忙起身拿在手里
笑着说
发表了
恭喜恭喜
说着也拿了帽子作揖
范短本随手接过帽子
又戴在头上
范太太说
你又要出去吗
太辛苦了
吃了饭再去吧
我不出去
休息一会儿
下午我就要到北京去见何总长了
说着向家树拱了拱手
也就是你的泰山
樊太太说
你既不走
为什么还戴上帽子
翻短本哈哈笑了一声
取下帽子
随手一放
还是放在那番鱼上
姨太太在太太的面前是不敢发言的
然而今天听了这消息
也十分的欢喜
只管笑着捧着饭碗
晚晌只送几粒饭到嘴里去
只有静怡不是十分了解
就问
你们都说发表了
发表了什么呀
樊太太说
你这孩子
太不留心了
你爸爸新得了一个差事
是口北官监督
马上就要上任了
这样一来
便宜了你们
是实实在在的小姐了
家树当时在一旁看着
心想
叔叔婶婶乐得真有点过分了
但也不去插嘴
只陪着吃完了饭
就向范短本说
现在学校要正式上课了
若是叔叔上北京去
就一同去
芬敦本说
好极了
也许我可以借此介绍你见见未来的泰山呢
家属也不便否认叔叔的话
免得扫了他的官心
自己去收拾行囊
待到下午
和樊短本一路乘火车北上
好在婶婶叔叔妹妹都是欢天喜地的
并没有所谓的留恋
到了北京
叔侄二人依然住在陶伯河家
伯河因端本是个长辈
自然殷勤的招待
家述也没功夫跟伯和夫妇谈别后的话
但是逆料
那个多情多势的陶太太一定跟何丽娜打了电话
不到两三个钟头
她就要来的
可是后来一晚上也不见一点消息
次日中午
樊端本出门应酬去了
家属跟伯荷夫妇吃饭
吃饭的时候
照例是有一番闲话的
家叔由叔叔的差事谈到了何莲
由何莲谈到何丽娜
说道
这些时候
何小姐不常来吗
陶太太鼻子哼了一声
随便答应
依然低头吃她的饭
家叔说
为什么不常来呢
陶太太说
那是人家的自由啊
我管得着吗
家树碰了一个钉子
笑了笑
也就不问了
谈了一些别的话
又说
我在天津接到何小姐一封信
陶太太就当没听见
只是低头吃她的饭
伯和用筷子头轻轻敲了抬手背一下
笑着说
你这东西真是淘气
人家要讨你一点消息
你就一点儿口风不漏
陶太太头一篇噗哧一声笑了
表弟
你虽然狡猾
终究不过是鲁肃一流的人物
哪里能到孔明面前来献策呀
你要打听消息
就干脆问我得了
何必闷到现在呢
你咬不住了
我熬不住吧
人家到外国去了
加树笑着说
你又开玩笑
我开什么玩笑
实实在在的真事儿
陶太太就把何丽娜恢复跳舞的固态以及大宴会告别的事情说了一遍
伯荷笑着说
这一场化妆跳舞
他在交际界都出了一个小小风头
可是花钱也不少
听说耗费两三千呢
家属听了
沉默着
伯荷说
你也不必懊丧
他若是到欧洲去了
少不得要家里借几款子
自然有新来的
我和姑母
令殊商量商量
让你也出洋
不就追上他了吗
陶太太说
男子汉都是贱骨头
对于人家女子有接近的可能就表示不在乎
女子要不理他
就寻死寻活的害相思病
谁叫表弟以前不积极进行
家述受了这几句冤枉
又不敢细说出来
一直牵出官家
沈家的事情
这一番苦闷比明显失败的滋味还要难受
家述自从这一顿饭起
就不敢再提何小姐了
这几个月来
自己周旋在三个女子之间
接近一个便失去一个
真是大大的不幸
对何丽娜呢
本来无所谓
只是被动的
关秀姑呢
她有个好父亲
自己又是猴侠女子
不必去挂念
只有这个沈凤喜
一朵好花生在荆棘丛里
自己把它找出来加以培养
结果是饱受蹂躏
而今是生死未卜
既是可惜又是可怜
虽然他对不住我
只可以怨他年纪太小
家庭太坏了
而且关守峰临别又再三的教我搭救他
莫非他还在北京
于是又到从前他住的医院里去问
医院里人说他哥哥沈同志曾来接他
早已经出院了
家树一听气急了
心想这个女子怎么这样的没骨骼
沈同志是他什么哥哥
他倒好
跟着刘德柱的家产一起换主了
关大叔叫我别忘了他
这种人不忘了他也是人生的一种耻辱了
于是将关于女子的事完全丢开
在北京耽搁了几天
待樊端稳到口北关就监督去了
自己也就收拾书籍行李搬入了学校
原来他的学校春明大学在北京北郊
离城还有十余里之遥
等学生的人是非住校不可的
家树这半年以来花了许多钱
受了许多气
觉得离开城市的好
因此安心在学校里读书
这样一来
也不觉得时光容易过去
一混就是秋末冬初了
这一天是星期天
因为家树常听人说西山的红叶非常的好看
就一个人骑了一匹牲口向西山而来
离着校舍约闷有四五里路
这人行大道却凹进了地里有一丈来深
虽然骑在驴子背上
也只看到两边园林一些落叶消疏的树梢
原来北地的土质很松
大路上走着全是铁壳双轮的大车
这车轮一压
就是两条大折
年深越久
大道便成了大沟
贾叔正走到沟的深处
忽然旁边树林子里边有人喊出来说
樊少爷
樊少爷
慢走一步
我们有话说
家叔正在疑惑
树丛子里边已经跑出四个人
由土坡上向沟里一跳
跟驴子的驴夫见他们气势汹汹
吆喝一声
就把驴子站住了
家属看那四个人都是短衣卷袖
后面两个腰上捆了板带
板带上各斜插了一把刀
当头两个一个人手上各拿了一支手枪
当路一站
横住了去路
再看土坡上还站有两个熏风的家庶心里明白这是北方人所谓鹿劫的了
因向来受了关守峰的讨荣
知道怕也无意
连忙滚下驴背
向当头四个人拱了拱手
兄弟是个学生
出来玩玩儿
也没带多少钱
诸位要什么尽管拿去
当头的一个匪人瘦小黄脸
却长了一部络腮胡子
露着牙齿
打了一个哈哈
我们等你不是一天了
你随是一个学生
你家里人又做大官
又开银行
还少的是钱吗
就是你父亲那个官上
每天也尽款论万
贾叔叔
诸位错了
那是我叔叔
你父亲也好
你叔叔也好
反正你是个财政爷
得
你就辛苦一趟吧
说着不由得家树不肯
两个人向前
抽着他的胳膊就架上了土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