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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徐公子盛智
播音 殷淑萍
第六百九十六集
两人又沉默了半天
好像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谈了
都望着江对岸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是九黎大军营地中点燃的守夜篝火
良久之后
还是重华先开口说
邓仙君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虎娃闷声闷气道
哟 你来晚了
重华的确来晚了
但明明已经拿到虎娃祭炼的那枚玉箴
却还建议天子任命侯冈为副使
先绕道去了一趟沇城
在继续出发的时候
他又筹备了那么多辎重物资
使团队伍规模庞大
行程当然快不起来
表面上谁也挑不出重华的毛病
无法指责他是故意要拖延行程
而他在路上也确实是一天都没耽误
可是谁都能够看出来
重华并没有打算在冲突彻底结束之前到达
重华眉头微微的一皱
随即又苦笑道
奉仙君见过市井中的劝架吗
市井中两伙人打架
大致有这么几种情况
一是受激动手
其实本没打算非得怎么样
假如有人劝架
弄不好就趁势罢手了
只是在口舌上继续占几句便宜
二是心中本就胆怯
但又恐他人嘲笑自己没种
如果有劝架者拉着
反而会吵吵的更加来劲
但终究是能够拉得住的
另一种情况则最难办
双方本就是死仇
找准机会就要将对方往死里削
一旦杀红了眼睛
谁都劝不住
若强行去拉架
弄不好劝架的自己还得挨刀
那么重辰与九黎之战
毫无疑问是属于最后一种情况
重华率领的是使团而不是军队
若是他跑到战场中央
能拦得住双方吗
他是代表天子来调停公断的使者
并无力阻止这样的大战
若天子使者卷入战场
被误伤甚至是被误杀
那么乱子将会更大
甚至是无法收拾
所以重华就先等双方打完了再说
不论是一方把另一方打死打伤
还是双方两败俱伤或同归于尽
总之无力再战后
才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
甚至已无话可说了
届时调停已不必他
直接做公断裁决即可
虎娃仍然是面无表情的说道
为什么
他显然对重华的这个回答不满意
因为事情不能随便类比
这毕竟不是市井斗殴
而是两个大部族之间的生死冲突
重华也不是看热闹的
可自行决定劝不劝架
他是天子使者
调停是职责所在
若是真的出现在了战场上
也得先站出来尽量阻止战争
可重华显然用自己的方式回避了此事
没有在第一时间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方才那样的比喻
并不是能令人信服的解释
重华背手望天
叹道
哎呀
天子已老
只想眼下太平
国中有大凶而不能去
却留祸患于后人
虎娃微微的变色
重华竟然这么说
天子帝尧的不是
也不怕他传扬出去带来麻烦吗
不过转念一想
自己还真不是这种人
而重华说的未尝没道理
帝尧青壮年的时候
确实曾经励精图治
很有一番作为
是受到天下各部赞颂的一代贤君
但如今帝尧在位已经快八十年了
天下承平日久
他的年纪也大了
也许是晚年只想尽量图个安稳
只要天下看似太平
那些潜在的矛盾冲突只要不爆发
总能够暂时安抚下去
便好
重辰共工
九黎之间的紧张关系
帝尧心里不可能没数
但是这三方之间积怨已深
各种情况盘根错节
想彻底解决太难了
能够维持住安稳即可
这也许就是帝尧的心思
但在重华看来
隐患迟早是要爆发的
这样却是将更大的难题留给了后人
虎娃语气凝重道
重华大人所称的大凶有何指啊
重华缓缓的说道
自古传说
太昊持规治国
神农持衡治国
轩辕持绳治国
少昊持矩治国
颛顼持权治国
实为何指
规矩画方圆
权衡论轻重
绳约定诸行之度
有礼法方有人事
令我等不复为蒙昧野民
讲到这儿
他的语气顿了顿
又抬手向周围画了个圆圈说
我是天子使者
所谓公断
应该依国中礼法
才论各方行止
此时此地
放眼四望
皆是违规越权当受绳之举
非使他们故意将罪证放在眼前
而是积年至今早已自以为无事
难道不是国中之大凶
别人也许听不太懂这番话
但虎娃自能够明白
重华是来为冲突公断的
首先就得指出谁都犯了什么错误
可如今往周围看一看
放眼全是罪证
普阿也了解中华礼法
各部伯君是不允许蓄养私军的
所谓私军
就是未获天子授权的情况之下
自行武装操练的常备军队
中华各部享受封地的伯君与接受天子册封的各属国之君
最重要的一点区别就在于此
属国向天子表示臣服
接受册封
定立与天下各部以及其他各属国之间的盟约
但内部还是个相对独立的政权
有自己的军政体系
当然呢
也拥有军队
属国之所以有这种地位
因为他们几乎都位于荒凉偏远之地
是中华帝国控制不了或者是无法直接统治的
而且几乎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只有巴国是一个例外
他强大而繁盛
远非其他属国能比
而除巴国之外
所有的中华属国
无论是规模还是所在的地域
情况基本都和山水国
凤仙国差不多
正因如此
巴国一统后
才会受到各方势力的特别关注
但各部伯君的情况不同
他们享有的权势主要体现在两方面
一是其私人封地
二是其所统御的部族领地
私人封地可被继承
也有可能被收回或者是赐予他人
也是更广义的部族领地的一部分
伯君享受封地中各种出产的供养
同时管理部族内部事务
至于部族之间将领地划分清楚
是为了避免因争夺权益归属而导致的冲突
另一方面
当真有冲突发生的时候
也便于清晰的裁断各方责任
这对于已开垦了千年
人口相对稠密的中原之地而言
显得尤为重要
因为各部族的生活区域早已经交织在一起
比如侯冈氏和济丘氏都是伯君
但他们在名义上并不直接拥有军队
侯冈氏与济丘氏族人曾因争夺水源发生冲突
那也只是村民械斗
并非军阵对战
后来裁定案件的时候
双方还是要跑到冲突所在辖境的城主府中解决
沇城实际上被侯冈氏部族控制
而城廓拥有守备军阵
但城廓守备军阵规模有限
主要任务是维持境内治安
并无跨境征战之权
能调动城廓军阵的是城主
而城主名义上是天子任命
执行的是天子政令
伯君能拥有的私人武装
就是其本人的亲卫
不同等级的伯君所拥有的亲卫人数是有定制的
比如三等国君
其亲卫规模不能超过一支完整的军阵
只有在两种特殊的情况之下
伯君才可以临时扩充军队
一是遭遇外敌入侵
二是接受天子征召
假如是天子征召各部族大军
通常都有规模要求
比如指定哪个部族要出几支军阵
部族领地所在的城廓也会打开兵库提供军械
青壮族人放下农具
拿起武器
经过整编操练之后
便组成了军队
遭遇外敌入侵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
这种事往往来的都很突然
伯君可紧急号召族人拿起武器御敌
这时
伯君本人蓄养的亲卫起到的作用就很大了
他们中的一部分会成为指挥各支临时军阵的将领
为了有备无患
很多国君也会私下打造军械囤积
并在农闲时组织族人操练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
这些军阵事后都是要解散的
不能私自保留常备大军
在平常情况之下
常备大规模的私军
明显是违反了国中礼法
但此刻向天使营地周围看看
哪个部族遵守了这些规定
虽然每位伯君都可以辩解
这些军阵是为了应对与防范冲突临时召集的
但这些话谁信呢
重辰与共工就不必说了
九黎五位大巫公也已经是接受天子册封为伯君
却同样都没有遵守伯君应守的礼法
这三部常备大军只在此地牵制内斗还好说
但假如换一种情况
他们万一联合起来突然向中原进犯
天子帝尧若未及时防备
也会吃大亏
的
更别提沿途各部能否抵挡了
虎娃暗自推演了一番
若是完好无损的三部大军联合起来突然杀入巴原
少务也难以挡住啊
越矩蓄私军
而且规模这么夸张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在天使重华面前
这么明晃晃的罪证居然就敢公然的摆出来了
这表达了一种公然藐视的态度吗
应该也不是
甚至也谈不上是无视
只是完全忽视了
他们明知道有礼法
但各自也都有这么做的理由
而且相信不会受到责罚
因为这几十年来
情况一直都是这样
天子帝尧心里应该是清楚的
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既可说是宽容
亦可说是纵容
处于中原腹地的侯冈氏和济丘氏
不可能去违反这样的礼法
但重辰部和共工部却不在意
也确实是因为情况特殊
甚至是历史遗留
重辰部与共工部彼此水火不容
又共同坐镇大江北岸防范九黎为乱
他们不可能不暗中蓄积强大的军事力量
他们在很多年以前还是私下蓄势
比如暗中储备大量军械
每年农闲时组织族人操演军阵
可是到了后来
干脆啊
就直接常备精锐私军了
既然天子帝尧从一开始就没有追究
后来这些私军的规模便越来越大
再想管就更不好管了
但如果继续长期放任
甚至渐渐引起其他各部效仿
后果则更为严重
届时天子又该怎么办
到底是处罚谁又不处罚谁呢
重辰和共工是两个强大的部族
又远在南方镇守大疆
彼此之间还互相敌视
起到了一种牵制作用
它们与大江以南的九黎诸部又形成了一种三角均衡关系
假如这三股势力之间没有矛盾
恐怕天子帝尧也睡不安稳
利用各部势力之间的互相牵制与监督治国是一种政治智慧
但发展成各部私蓄大军彼此仇视
随时可导致大规模的冲突战乱
那就是埋下了莫大隐患
因此重华说国中有大凶
而天子不能去
虎娃也无法反驳
有意思的是
吴回竟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吴回所指祸患是九黎
却将自己排除在外
而重华所指的大凶将他们都包括进去了
虎娃又沉默片刻
这才开口说道
明明眼见如此
天使大人却治不了他们的罪
这也是实话
这些罪证明明就在眼前
重华却不可能以此去处罚所有人
就算他想追究
明面上也没有过硬的证据
各位伯君私下里还有各种的苦衷
更何况重华的使命是为这场冲突调停公断
而不是来追究蓄养私军的事情
重辰终于再次回答了虎娃最初的问题
所以我来晚了
接着又说道
我方才见了飞黎望
私下和他谈了很久
说话是直接发送了一道神念
将他与飞黎望密谈的内容竟好保留的全都告诉了虎娃
武安难掩惊讶之色
长叹一声说道
哎呀
原来如此啊
这的确是平黎良策
重华大人深谋远虑
重华淡淡一笑道
哼
多谢奉仙君夸奖
但我并不比他人更聪明
这样的平黎良策
难道当初丹朱大人不知道吗
只是那个时候尚无法施行
五阿一苦笑道
一确只能等到现在
而眼下机会难得
一个杀红了眼的人
假如手中挥着刀上去劝架会是什么结果
至少先得等他手中的刀被打落了才好劝说
九黎如今是被重辰打残了
多年积累的战争资源消耗殆尽
力主仇视征杀的那一批人也几乎是死差不多了
才有可能接受重华的建议
重华又说道
九黎并非一部
而是五部
飞黎望仰仗我才成为伯君
如今要继续得我之助才可稳住局面
所以我借他之手
先行此策
武安说道
那么重辰呢
重华说
重辰如今已不可能再犯九黎
但民生大体未损
这是好事
吴回已死
说起来我真得感激他
重辰是一个大部族
领地中直接控制的人口就将近十万
还间接控制了周围几个附属小部族
一千多名精壮族人的损失
虽有损于民生
但影响呢
还不至于太大
真正重大的损失是在军事上
且不论那一千多人都是常年操练的精锐战士
就算那八十多头成年赤甲兽
平时培饲的耗费也足够供养万人了
吴回私蓄的军队主力算是被打残了
就算再有冲突
也只能与领地中紧急征召武装力量采取守势
在重华看来
吴回死得正是时候
他此番代表天子主持公断裁决
定要重罚率先挑起大战者
若吴回不死
说不定要将吴回带到帝都去治罪
但这样
重辰部怎能答应呢
而现在倒好
重华可以该怎么裁断就怎么裁断
尽管去重罚无悔本人
反正无悔也不可能再被拿下之罪了
至于其他的处罚
倒是重辰部被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