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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弹怕水
由关彦之领衔播讲
浏懒人听书荣誉出品
第三百二十二集托付身后事
回贬居后
一名有些面熟的本地豪族族长
躬身将公孙珣迎入自家庄园歇息
然后便朝着之前四年内当了三年本地太守的这位五官中郎将
把实情一五一十道来
乡中传言
张府君留在此处
不是为了保存实力
甚至听军中的乡人子弟说
他还是挺想去下曲阳那边立功的
之所以不愿意走
据说是为了本地甄氏
这是何意
刚刚坐下喝了口水的公孙珣莫名其妙
君侯的同学上蔡令甄逸甄大隐在黄金贼起事后
匆忙逃了回来
哦 大隐兄
公孙珣面露恍然
也是顺势放下了陶碗
这又为何
听人说
甄大隐路上遇到好几次危急之事
又是强盗又是乱兵
颇受惊吓
半路上便病得不行
是被亲信甄豹一个人背回来的
这本地豪族族长言到此处
不由干笑一声
然后那甄大隐在家中养了半年
人参都吃下去了几十斤
却还是渐渐撑不住了
只是干吊着命而已
那张郡守集合郡兵到此
本欲出兵
却正好见此情形
又不知道听了谁的谗言
居然心动了
哼
你心动个什么
啃了一口梨子的娄龟
忍不住在旁莫名其妙
甄家尚有人在洛阳中为官
他还能夺了甄氏这钜亿家资不成
这
本地豪族族长也认得娄圭
当即拱手苦笑
子伯先生
有些法子使出来
就连甄氏本家都不好说话
而且
也不一定要拿走全部家资
对不对
公孙珣和娄圭依然不明所以
刚要催促
却听得耳旁戏忠忽然大声鼓掌
笑道
啊 我懂了
之前的郭太守在营中曾说做媒发财
莫非这甄大隐的妻子如花似玉
美貌端庄
而那张太守也恰巧死了老婆
是这回事吗
侍立在旁的本地族长
当即拱手而笑
这位先生明鉴
我们这位新来的张府君虽然没死老婆
但他族弟前泰山相张举却死了妻子
然后至今尚未续弦
据说正火速从渔阳老家赶来
公孙珣和娄圭相顾无言
但稍一思索
娄圭还是摇头不止
哎
这张太守想当然了
且不说甄大隐伯父在洛阳中恕为公卿
就算他妻族
我也隐约记得是常山大族
哪里是这么好欺负的
除非甄逸主动托妻献子
否则此事他注定要碰一鼻子灰
谁说不是呢
这本地豪族族长依旧笑靥如花
之前便传闻前面大营中
郭刺史和常山那边的冯相对此有些不满
而如今君侯又回来了
哪里会有他们张氏的余地呢
公孙珣微微一怔
也是恍然大悟
是了
这事儿正该自己出头才对
而且
自己也该出这个头
一念至此
公孙珣倒是不再多想
居然直接起身
便要继续赶路
而本地主人也明白这个道理
赶紧让人将洗好的水果分发给这些义从
居然是早有准备
然而
公孙珣翻身上马
去往无极而去
行不过数里
眼前忽然闪过昔日甄逸
还有他那妻子温婉漂亮的形象
却是不由心中一动
然后陡然勒马
一时犹豫
明公若有此心
不妨一试
也是尽同学的本分嘛
而且从情理上来说
想来甄大隐也该明白
如此对谁都好
说不定此事顺势而为
便能成
届时明公也不必再因邯郸之事有所惭愧了
马术不精的戏忠好不容易喘匀了气
却也一时茫然
而公孙珣沉默片刻
终于还是招手喊来一名骑士
速速回营
将护军司马公孙越叫来
就说昔日同窗故人命不久矣
让他来送一程
戏忠恍然大悟
晚间
三百白马义从
护卫着公孙珣的仪仗与白马旗
直驱无极县城
然后越城外兵营与城内驻扎着一位两千石的县寺而不入
直接来到曾顺次造访甄府
甄氏上下自然认得来人
故此公孙珣几乎是一路畅通
径直来到甄逸床前
文琪也罢
甄逸斜靠在榻上
已然瘦的皮包骨头不成人形
但见到公孙珣到来后
还是双目陡然泛出了一丝神采
然后缓缓言道
你来
我便能死了
就算公孙珣见惯了生死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心怀不轨
但见到故人如此情形
如此言语
也是鼻中陡然一酸
太祖勒兵浮沱河以临下
趋养食故人甄逸
及于无极家中哭萧无行卧病不起
闻太祖治无可
叹曰
乱世如麻
不敢呼王
今闻其志
无可死矣
乃极力言请太祖明其意
乃疾驰一昼夜
至见而潸之
兄且去
如妻子吾养之
出自世说心说品藻篇
公孙珣只看了一眼
便知道甄逸基本上是十死无生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
少年游学时的情形又历历在目
所谓昔日风采对比今日枯槁
如此分明形状就在眼前
他哪里还会有什么多余心思
原本只是想着趁机解决公孙越的婚事问题
此时倒是真心多了几分替对方接手身后事的想法
实际上勉强保持住姿态后
烛火之下
公孙珣便上前握住对方那只瘦枯如木的手
语气也平稳了下来
大隐兄自去吧
世乱如麻
可但有我在
必然有你妻子儿女一份周全
正是此言
甄逸明显有些回光返照的感觉
居然能挣扎起身
见到如此情形
听到如此对话
原本就在榻下守着的甄氏家人
哪里又会不明白呢
除了原本就候在舍前的张夫人
其余家人又赶紧去将族中长辈请来
还将甄逸的几个子女全都抱来候在院中
我本俗人
又生而富贵
所以此去
并无他愿
甄逸看着公孙珣
勉强言道
唯独一个
便是妻子儿女
还有这份家业
若托付文琪
不知文琪想如何安排
公孙珣握着对方的手
郑重许诺道
我嫡长子公孙
定愿以甄氏女为妻
如此甚好
甄逸眼中光彩更胜了几分
但你我子女均为幼年
世代有这么乱
将来的事情
谁又能说得准呢
公孙珣欲言又止
我知道文琪要说什么
甄逸手上此时居然也有了几分力气
若让我妻改嫁
我是愿意的
他常山族中
也必然是愿意的
他就怕我族中有碍
但既然是文琪过来
此番便无碍了
那君妻本人愿否
公孙珣回头看了一眼就在外间的张夫人
然后不由叹气
他实在不想
甄逸本人居然已经有了让妻子改嫁的念头
当然
真要是仔细一想
倒也寻常
一来那张纯留在城内徘徊不定
此人心思
城外路人都知道
何况是甄氏本家人呢
二来也是如今风俗如此
譬如说历史上荀攸和钟繇曾经一起算命
算命的人说荀攸会早死
荀攸本人自然不以为然
可旁边的钟繇却当场开玩笑说等荀公达一死
便要将他最宠爱的爱妾给立即改嫁出去
后来荀公达果然早死
钟繇居然就以这句话为根据
从荀氏族中索要来了荀攸的后事处置权
一边帮荀公达打理后事
一边将他屋子里的女人全数嫁了出去
时人全都称赞他们二人乃是真性情
更没见到荀氏族人多嘴
归根到底
却是因为这年头生死观念格外通脱
又没有后世礼教大于人性的情形
如此而已
我妻大概是不愿的
甄逸微微抬眼
看了一下自己妻子所在的房舍外间
却是坦诚言道
但我有遗言
他也一定会听的
所以
还望文琪日后能好生待他
我已有正妻
焉能再委屈君妻
公孙珣是吃一堑长一智
所以这次决定把事情说清楚
不过阿越因为守孝三年的缘故
尚未婚配
如今正在滹沱河北大营处为护军司马
他既是你我兄弟
又是你我同门
不如让他替你照顾妻子儿女
阿越嘛
甄逸思索片刻
这才恍然醒悟过来
然后居然连连点头
阿越也不是不行
如此对我妻而言
也是好事
但你的子女
自然是甄姓长大
将来你的家产
也自然是你二子成婚后来分
公孙珣赶紧做出保证
非此言也
甄逸勉强晃动了一下脑袋
这等事儿
何须你亲口保证
我是说
若阿越来娶我妻
那张纯
此亦无需多言
公孙珣按住对方的手
我既然来了
又如何料理不得一个张纯
那就好
那就好
如此
文妻且出去吧
我有言说与我妻
还有祖宗长辈
公孙珣叹了口气
便抽身而出
而已经将二人对话听得七七八八的张夫人
也是泪眼婆娑
勉强朝着迎面之人微微屈身行礼
这才低头入内
公孙珣不想听人家夫妻的体己话
便径直走出堂外
而这时
甄氏族中长辈还有甄逸子女
也全都到了跟前
而这个时候
公孙珣才从甄豹口中得知
原来昔日曾见过一面的甄逸长子已然夭折
眼前连妻带妾所出二子五女
居然全都算是幼冲之龄
其中
次子甄俨
长女甄姜
幼女甄宓
乃是嫡出
四子甄尧
次女甄脱
三女甄容
五女甄道
则是出于两个妾室
嗯
如此满院孤儿寡母
老弱幼冲
灯火之下
愈发显得凄惨
偏偏甄氏唯一的依仗
也就是甄逸的伯父甄举
尚在洛阳城
而且如今还隐隐有阿附赵忠的恶名
政治地位也不是很稳固
也就难怪张纯会有多余想法了
当然了
世事纷乱
十数万大军就在三十里外对垒
而甄氏这个占据了半个无极县的财富
偏偏却是让人心动不已
这才是张纯起了贼胆的根本原因
所以说
张纯这次非只是私事有碍
就算公事
也让人恼火
确实可恶
一念至此
公孙珣自然知道自己此时该干什么
他从甄豹手中夺来一个灯笼
径直便直出了院落
稍微一拐
就对着候在院外池塘边的娄圭
戏忠韩当劈头而问
我欲杀张纯
尔等可有计策
韩当且不提
灯笼下
娄圭与戏忠只在院墙下对视一眼
便已经有话要说了
君侯
娄圭迫不及待应声道
君侯想要杀张纯
实在是易如反掌
不错
气东到底是等前辈说完一句话
然后才跟上的
若论权威如今君侯持节而来
节杖即代表天子
就算不能无故斩两千的
却也能号令一方
而若是论实力
南面滹沱河处
便有数万大军
足以碾压张纯和他的郡卒
想杀他
总是有法子的
哼
志才
你还少说了一条
之前四年
君侯为中山太守三年
而那张纯来此
勉强才半年而已
此地人心
甚至于无极城外的郡卒之心
也俱在君侯
故此想杀此人
实在是轻而易举
不过此人终究是两千担
总得找个理由行事
而君侯此问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就是
公孙珣提着灯笼
难得惜字如金
其实这个也简单
戏志才稍一思索
便干脆答道
若想求速
在本地寻一刺客
直接杀了他
又待如何
若是求稳
何妨催促他进军
若是他不听令
便奏免他的太守之职
路上再杀
若是他听令前去前线
便让他死在乱箭之下
公孙珣缓缓颔首
当然
还有一法
若是君侯想尽力求名
不妨等此间主人去世
然后直接大会宾客
说此间主人托以后事
请君侯杀张纯报仇
然后君侯便明仗止火
当众攻杀此功
再向朝廷请罪
届时最多功过相抵
免职一时
说不定还能戴罪
乡帝依旧任由呢
公孙珣微微一怔
稍一思索
却发现这似乎也不是不行
不过前提是他准备放弃眼前下曲阳一战
并暂时归隐养名
而且再说了
眼前的局势和优势都摆在这里
这种法子和直接派刺客一样
未免失之于猛烈
倒是那个把对方喊到前线
直接让他来个惨烈殉国
更可靠一些
而就在公孙珣将要拿定主意之时
娄子博却忽然在旁摇头制裁计策确是对路
但总觉得哪里有些浪费
将军在中山如此人望根基
为何不用呢
哦
子伯兄有什么想法
我并未有他意
只是想着本来就要调度中山兵马
而张纯来此半年
必然在军中有所安插
不如趁势做一番准备
一举多得之余
也能把事情做得完美一些
公孙珣再度缓缓点头
刚要吩咐
却忽然听到后院中哭声陡然一起
然后不由长叹一声
双目居然也有些泛红
我心已乱
更兼要处置大隐兄身后事
此事
你们三人去为吧
只有一条
等过几日我走时
务必要让张纯老老实实到前线等死
言罢
公孙珣将手中灯笼扔入池塘
头也不回
折身向内
而娄圭气中韩当三人
也赶紧躬身相送
嗯 晚风暗拂
哭声中
蝉鸣蛙叫不断
娄子伯三人互相感慨了几句
也直接出门运作去了
话说张纯出身于阳大族
族中兄弟二人俱为两千的
倒也算是个世族
但是边郡世族嘛
德行清望这种东西
是扯不上边的
倒学什么的
也扯不到
倒是武事上
颇有建树
这种人讲究的就是欺软怕硬和误判形势
其实公孙瓒这人
似乎也是这德行
那么回到眼前
之前公孙珣来到滹沱河
接管本地战事
一开始
这位中山太守其实是被郭勋耍了一下
故意没告诉他新任节帅来此地
而后来等他得到消息
原本也准备遣使而去的
却又被郡中有心人提醒了甄逸和公孙珣的关系
以及公孙珣在中山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