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集秦尘心想,
这胡大学士到底是哪边儿的?
怎么一会儿说着乌鸦话,
一会儿却又要给范闲如此重拳,
如此高的地位?
刑部尚书颜行书略带一丝嫉恨,
一丝不解,
盯了胡大学士一眼。
没想到皇帝听到此议,
却是想也不想直接说道。
不可范闲太过年轻。
群臣微安,
心想,
陛下此论当为中允,
不然让一个20岁不到的毛头小伙子入门下中书议事,
这事儿也太荒唐了。
胡大学士平静的说。
古有贤者十六为相,
更何况门下中书乃是陛下文书机构,
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宰执。
而小范大人天赋其才,
才华横溢,
多职多能啊,
如此人才,
应在朝堂之上,
为陛下分忧解难才是。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仍然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
他是监察院的提司,
依庆律,
监察院官员不得兼任朝官,
便是退职后,
也只能出任三寺闲职。
胡大学士接的极快,
庆律中部级,
陛下旨意年纪尚轻不是问题,
监察院职司不是问题,
若非如此,
臣岂敢说是不世之赏?
皇帝翘起唇角笑了笑,
挥挥手说道,
哼,
此事不需要再议,
朕是不会允的。
天子一言,
驷马难追,
胡大学士只好退了回去,
只是脸上并没有什么别的神情。
皇帝眯着眼睛看着下面,
发现胡大学士和舒芜之间对了一下眼神儿,
便知道舒芜这个老家伙事先就收到过风声,
也马上猜出来为什么今天胡大学士会趁机提出如此荒唐的建议,
人才呀。
安之确实是人才呀。
正因为范闲表现出来的能力过于惊人,
所以范闲在监察院文官系统总会警惧,
他们更愿意让范闲脱离监察院,
重新投入到文臣们温暖的怀抱中去。
毕竟范闲顶着个诗仙的帽子,
又隐隐是天下年轻士子心中的领袖,
对于胡舒两位文臣之首来说,
接纳范闲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胡大学士和舒大学士是惜才之人,
也是识势之人,
自然能看出陛下对将来的安排却是有些不甘心。
范闲这粒明珠就这样投入到监察院的黑暗之中。
不论是从文官系统的自身安全考虑,
还是为了范闲考虑,
他们都想把范闲给挖过来。
虽然这时提这个早了点儿,
但胡大学士已经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时机,
展露了文官系统的诚意,
提前很多年开始做起了言论上的铺垫。
对于臣子们的这些小心思,
庆国皇帝向来比较宽容,
也不怎么计较,
反而却从这件事情里越发地感觉到了自己这个私生子给皇族所带来的光彩。
皇帝心中骄傲着,
面色平静着,
眼神复杂着,
看了一眼一直在队列中默不作声的户部尚书,
自己儿子名义上的父亲范建。
皇帝的眼光虽然只是淡淡地拂了一下,
但却落在朝堂上许多有心人的眼里。
只是这个时候,
内库标书一至,
远在江南的范闲因为那两千多万两银子,
将自己的官声拉扯到了一个极恐怖的地步,
陛下想必也是欢喜的。
那这时候还要查户部的亏欠吗?
江南内库送的银子足以抹平一切了,
而且这时候查户部会不会显得太不给范闲面子了?
其实,
朝臣们心知肚明,
户部终究是要查的,
因为关于户部亏空的传言已经传了许久,
所谓空穴来风,
未必无因。
而且年头前后国库的空虚似乎也隐隐证实了这一点。
如果这件事情不弄清楚,
庆国的朝政终究有些立足不稳。
但是查归查,
什么时候查,
却就需要大智慧来判断了。
今天范闲刚立了一个大功,
自己这些大臣马上就跳出来参范建,
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呀,
也不知道皇帝是个什么意思,
不论什么事情,
总是需要有人领头的,
所以在朝堂上稍一平静之后,
便有位大臣长身而出,
拜倒于地,
向陛下禀报有关户部亏空一事,
言之凿凿,
似乎国库里面少了多少钱,
全落在了他的眼里,
也不知道这位大臣从哪儿来的信心。
皇帝的意思很模糊,
听着那名大臣的话,
他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一时间,
臣子们竟是不知道陛下究竟是想查呢,
还是不想查呢?
群臣不敢盯着皇帝的表情看,
所以都偷偷地将目光瞄向了队列之中的户部尚书范建。
只见范建依然是一脸正容,
肃然之中带着几分恬淡,
不由好生配服这位大人的养气功夫。
户部之事,
御书房议后会有旨意下来。
皇帝冷漠地说完这句话,
便宣布散了朝会,
一拂龙袍转入屏风之后。
群臣往殿外走去,
一路上忍不住窃窃私议,
猜测陛下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当日下午,
并不怎么宽大的御书房之中,
龙榻之下搁着几张绣墩儿,
门下中书的几位大学士、
吏部尚书、
颜行书,
大理寺卿、
工部尚书都分别在座。
龙榻之旁,
太子、
大皇子、
二皇子依然如往年一般垂着双手,
无比恭敬地站在地上。
皇帝坐在平塌之上,
面色平静地翻着朝官们呈上来的奏章。
其实从昨天夜里,
就已经不断有官员开始上奏参劾户部亏空官员挪用国家公款之事。
只是今天在朝上被范闲送来的银票一打,
这股强大的风头顿时被遏制住了,
皇帝也没有在大朝会上允许百官们辩论此事。
坐在绣墩上的舒大学士和胡大学士悄悄地对望一眼,
知道皇帝将清查户部一事放到御书房里讨论,
还是为了要给户部尚书范建留些颜面。
只是为什么范尚书今天不在御书房里?
如果陛下真有回护范府之意,
应该允许他在此自辩才是。
两位大学士的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看陛下这种安排似乎和自己猜想的不一样,
户部的亏空看来是真事儿,
而不是陛下再次玩弄的小手段,
看来范尚书真的要被推到风口浪尖儿上了。
范建告病。
似乎猜到大臣们在猜忖什么,
皇帝头也没抬,
轻声说道,
只是这轻轻扬扬的声音里,
难以抑止地有一股子淡淡的恼怒。
大臣们苦笑,
心想咱们大庆朝这位总管家还真是个妙人,
每逢遇着朝中有人参自己,
他总是什么事儿也不做,
什么合纵连横也懒得管,
连入宫自辩也似乎有些不屑,
只是这么简简单单地一招病遁。
范尚书的胆子看来并不像以往人们想的那样小啊。
各自说说。
皇帝将手中的奏章扔到一边,
说道,
对于户部之事,
诸位大臣有什么看法?
这几位庆国朝廷中枢的元老人物,
面色平静,
眼观鼻,
鼻观心,
打死也不肯做第一个跳出来得罪范家的人。
虽然从朝廷利益出发,
他们都认为户部是需要查一下,
但这些人与范建的交情都还不错,
加上以为既然是举朝,
都在怀疑户部总有人比自己先沉不住气。
没想到大人们的养气功夫都着实不错,
半晌之后,
竟仍然没有人开口,
御书房里陷入了一种尴尬无比的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