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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集
审刑院上下都被刑狱司查过
他也被查探一番
然而最后竟什么也没查着
来办案的大人将他当作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毕竟他来了盛京后
每日做得最多的就是替范正廉家眷买胭脂
修房顶
去酒楼定席诸如此类的琐碎小事
就像一个真正的苦力
小孩喧笑的声音将他思绪拉了回来
不远处铺两个灰衣稚童在范府门口嬉戏
门口的石狮被砸得粉碎
有盛满积雨的落瓦被小孩捡起
在里头放上一只折好的纸船
又捉了两只蚂蚱当作船员漂浮在海上
玩得不亦乐乎
我没事
那就好
不过
祁录事会高升吗
什么
我听翠儿姑娘说
祁录事多年未曾升迁
如今范大人出事了
祁录事不是自然可以顶上么
此话一出
祁川愣了愣
之前他曾听赵飞燕的贴身侍女翠儿打趣
说来医馆施诊的那位陆大夫可能心仪于他
祁川并未放在心上
他已有妻有子
每日挣扎于生计
没有心思考虑男欢女爱
不过是因为范正廉对这位女大夫心生不轨
是以对出身卑贱的陆曈总带有几分叹息与同情
眼下听陆曈这般关心他的事情
祁川倏尔又觉得翠儿所说或许并非虚言
哎
在下出身寒微只是个小小录事
安于见状就好
不敢奢求更多
为何不敢
高者未必贤
下者未必愚
我为范夫人登门施诊这些事
见祁录事手脚勤快
布事果断
不比别人差
哪里
照祁录事这般说
人人都安于现状
岂不是主子的子嗣世世代代就是主子
奴才的子嗣世世代代就是奴才
活着还有什么奔头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祁川本能的就想喝止
但不知为何
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主子的子嗣
世世代代就是主子
奴才的子嗣
世世代代就是奴才
可不是吗
他为九儿进学之事奔走多日
求过人送过礼
范正廉总是敷衍
而他努力讨好赵飞燕
赵飞燕却将他精心准备的土产转手赏给下人
讽刺他们说是穷鬼送的腌货
九儿进不了官学
只能上那些不入流的私学
日后纵然有机会下场
可多年以后盛京官场又是何模样
会不会如现在一般
礼部考官与人勾串贡举
舞弊之风盛行
九儿会不会成为当年的他呢
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出不了头的吴有才
谁也说不准
这世道
做奴才的就注定被人欺负
谁有权势
谁就做主子
陆曈的话又从耳畔传来
不过如今范大人出事
祁录事眼下未受牵连
但与范家牵连甚密
恐怕旁人也会迁怒与你
祁录事
你得证明自己没与他们同流合污才行啊
祁川站在范府门口
眸中神色变幻
当年范正廉下场时
他为范正廉替考一事尚未被查出
但随着案情深入
未必不会被人扒出陈年往事
一旦被查出他当年替范正廉下场一事
他也会被打入昭狱
连带九儿也成为罪人之子
遭人指点
除非他另投靠山
嗯
范正廉回到盛京这几年升迁极快
朝中得罪了不少人
这些日子多的是想落井下石取而代之之人
他一直念着少时范家的恩
从未想过背叛之举
但若事关九儿
他可以做范正廉的刀
自然也可以做别人的刀
叨骑路士
多谢陆大夫关心
我只是希望祁录事能多为自己想想
姑娘
时候不早了
咱们还得去瞧瞧别的铺子呢
祁录事
我还有事
先告辞了
齐川汉首陆腾回身
冷不防的裙角撞上蹲在范府门口玩耍的两个小孩儿
小孩面前盛水的瓦片被这么一撞
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那张白纸折成的小船也被浪打得一翻
半艘船身浸了水
软软地往水里倒去
陆曈扶住差点摔倒的男童
看一眼男童紧紧抱在怀里的瓦片
瓦片水波荡漾
纸船禁不住入水
渐渐的往里沉去
两只蚂蚁急得四处乱爬
她站直身
望着瓦片中的蚂蚁
轻声提醒
船快沉了
不赶紧逃吗
祁川一震
下意识回头看向她
她却浑然未觉
接过银筝手里的包裹
继续朝街市人流中走去了
直到走入街口许久后
银筝回头去看
还能看到男子立在范府门口的身影
像一尊模糊的石像
姑娘
他真的会举告范正廉吗
或许吧
祁川做范家忠仆做了多年
范正廉表面对他宽宥
实则却牢牢的按住他向上爬的梯子
让他仕途一辈子止步于此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
偏偏祁川还有个儿子
就如她的表叔刘鲲会为了儿子的前程铤而走险
出卖亲人一般
祁川也会为了后代的荣华将范正廉当作交换的筹码
祁川从幼时就跟着范正廉
虽然表面上范正廉一些隐秘事件并未过祁川的手
但聪明如祁川
未必就没有范正廉的把柄在手上
若是祁川能在范正廉的案子上加一把火当然最好
若是他不能
她也有其他法子让范正廉翻不了身的
银筝见陆曈心有主意的模样
没再多问
只笑道
那咱们现在回医馆
陆曈正欲回答
忽而神色一动
骤然回头
银筝愣了愣
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视线所及处
街巷热闹
茶坊酒次的游人不绝
远处小巷口有卖字画的拉着旗子
正卖力吆喝
怎么了 姑娘
陆曈皱了皱眉
一丝微妙的不安从心头浮起
时候还早
逛逛再回
银筝虽心有疑惑
但这疑惑并未持续多久
加之中秋在即市坊中处处都是热闹
她们来盛京后
大多时候都守着医馆铺子
出门的时候很少
难得来一趟坊市
自然玩心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