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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海盐长篇小说拿什么拯救你
我的爱人第十五集
绍兴人的第一所爱据说是绍兴酒
第二所爱大概便是绍兴戏了
所以韩丁和罗晶晶只需随便问问路人
便可轻而易举的找到那家百年红酿酒厂和这家百花哨剧团
绍兴本来不大
百花哨剧团离他们准备过夜的那家小旅馆相隔又不算远
他们找到这座形同危房的砖楼时
离剧团下班的时间还早
但不知为什么
这里已是人去楼空
他们如入无人之境似的从一层上到四层
又从四层下到一层
最后才在一间男厕所的门口找到一个老头
他们上前向老头打听那位姓李的花脸
一打听才知道
团里的演员们下午都到剧场去了
这几天都未由中小学生加牌的专场演出
于是韩冰和罗晶晶又往剧场的方向赶
赶到剧场时
太阳已开始西斜
为中小学生的专场演出也到了快要收场的时候
台上锣鼓喧天
杀声阵阵
后台忙忙碌碌人流不息
韩冰和罗晶晶问了好几个人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那位刚从台上下来
尚未卸妆的大花脸
听说是龙小雨的律师求见
那位花脸很热情很亲切的把他们带到后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里坐下来
有问必答
那花脸的脸上涂得凶神恶煞
说话的声音却敦厚温和
韩丁辨不出他的年龄
从声音上和常理上判断
大概至少四五十了
他说他和龙小雨的父亲是至交
原来都是石桥镇的
龙小雨的爸爸后来拉戏班子
很大程度受了他的影响
因为他是从石桥镇出来的唯一一位专业的哨剧艺术家
在那一乡一镇
以及后来在整个绍兴市
都是有点名气的
这位有点名气的花脸说到龙小雨的爸爸
画着黑边的眼里
居然有了些闪亮的泪水
他说
小雨他爸
戏唱的不灵
人可是好人
四乡八镇都知道
那可是个大好人
他好在哪里呢
韩丁问
他那个人
对老婆好
老婆走了以后
对儿子好
他带着小雨呀
既当爹又当妈又当老师
有多少次
别人把女人带过来
他都不肯再娶
他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儿子
就盼着儿子长大成人
能有出息
他在乡下呀
人缘非常好
你对他敬一分
他对你敬一丈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我们梨园行里
最讲这个
像小雨他爸爸这样在外面自己闯的人
这个就更重要了
所以他人死了
我们都还怀念他
他的孩子有困难
我们还是要帮的
所以
小雨当时没工作
是我硬替他向团里担保
给他找一份差事做的
是在团里做杂工吗
对
小雨这孩子
和他爸爸很像的
人嘛
平时不说话
其实心很重的
对他好的人
过去对他爸爸好的人
他都很感激
给人家当牛做马他都肯的
把命搭上他都肯的
有一次
我那小女儿在街上被一伙流氓欺负
让他碰上了
他一个人和他们六个人打
打的头破血流啊
把那六个都打跑了
那时候我那女孩在上中学嘛
小雨天天早起来送他
到现在
我那女孩都工作了
还常常说起来
说小雨哥哥怎么样怎么样
很想她的
所以
我现在也不得不把小雨出事的情况告诉她
我老婆那里
我也不讲
我老婆也蛮喜欢小雨这孩子的
我也真搞不懂
他怎么会出那样的事儿
她从来不去主动招惹别人的
后来人家告诉我
她在外面杀了人
我呀
是真的不信呀
韩丁问
龙小雨在你们团里工作
那表现的怎么样
花脸说
表现那当然好了
干活很出力
谁求他办事他都肯的
你们知道
他是上过大学的
他是有文化的
我们这里的老师们都看好他呀
都说他以后肯定有前途
哎
我真没见过比他命更坏的人了
他从小跟着戏班子在乡下走
没上过什么学
最后能考上大学
真不容易呀
可惜他爸爸一死
他又从学校出来
到乡下来给人家划船
那是很苦很累的活
所以这个孩子呀
真可怜呀
他要是杀了人
也肯定是被人逼急了
不然不会的
韩冰不想当着罗晶晶的面让这位花脸继续这么极尽同情开脱之词的感叹龙晓雨了
他怕这些言辞会误导罗晶晶更加感情用事的看待这个案子
他打断花脸的唠叨
叉开话头问
龙小雨在你们这里干了多长时间
花脸想了一下
总有几个月吧
时间倒不长
因为什么走的
是自己辞职的吗
是啊
他住在他女朋友家里
女朋友的妈妈有风湿病
行动不方便
每天都靠他背进背出的去看病
做饭喂水
照顾他
可我们剧团常常要到外面去演出
一去十天半个月不回来都有的
他总是请假不去
团里也不高兴嘛
就找他谈话
他也没别的方法
只好不干了
我也没办法呀
我们团里有个演青衣的老阿姨
给她介绍到一家文化单位去用电脑打稿子
他在大学里学过电脑的老阿姨也觉得这孩子太可怜了
他先生是这个单位的
家里又有电脑
就给他用
可这是个临时工作
有稿子嘛就打打
没有嘛就打不了
钱是挣不多的
后来小雨女朋友的妈妈自己可以下床做事了
她就到外地找工作去了
走以前还给我打过电话告别呢
花脸说起龙小雨始终滔滔不绝
眼里始终带着充血的湿润
直到韩冰和罗晶晶走出剧场
站在街边看着天边低垂的夕阳
耳边似乎还响着那个厚重沙哑的声音
那声音让两个人的心情都沉甸甸的
至少韩丁心里对龙晓雨的看法
在听了百年红的厂长和这位李性花脸的叙述之后
有了些本质上的转变
他倒并非就此断定龙小雨没有杀人
而是觉得龙小雨也许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说他不错
罗晶晶怎么会这么爱他
他杀四平
也许是真的
也许是真的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原因
他们在屋顶上那轮血红的残阳下慢慢的往回走
看着自己的身影越拉越长
谁也没有心情说话
直到太阳投在地上的光芒渐渐变冷
河面上的微风也有了些刺骨的寒意
寒冰身上却依然虚热难却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的思想中究竟是几分的惶惑
几分的怀疑和几分的茫然无措
这天傍晚
他们在街上胡乱吃了点东西算作晚饭
回到河边那家小旅馆时
天已经黑了
他们刚刚走进旅馆的大门
服务台里的一位女服务员就开户招口他们
你们是楼上三号房的吧
那边有人找你们
在服务台右侧墙边的长椅上坐着两个女人
一位是个十六七岁满脸吐气的姑娘
另一位是个瘦瘦小小的中年妇女
那中年妇女很吃力的让小姑娘扶着站起来
把病弱不堪的目光投向韩丁
韩丁认出来了
这就是她曾经在平陵法院里见到过的祝嗣平的母亲
也许是因为四平父亲留在韩冰身上的疼痛尚未平复
所以一见到四平的母亲
韩丁还是下意识的紧张了一下
紧觉的环顾左右
他看到门厅内外除了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外
没有其他闲人
才向他们迎了上去
她迎上去
却不知该怎样称呼祝嗣平的母亲
您是找我吗
您是四平的母亲吧
四平的母亲拄了一只拐杖
另一只胳膊让那姑娘搀扶着
往前迎了一步
说
啊 你是
是北京的律师
韩丁说
哦 是
您找我有事吗
四平的母亲看看韩丁身边的罗晶晶
欲言又止
韩丁介绍说
他是我的助手
您要找我有事的话
到我房间去谈好吗
韩丁转而又想到
这女人是有风湿病的
他看看她的腿
问
您上得了楼吗
四平母亲向前移动了一下身子
抖抖的说了句
哎 行
去韩丁的客房
虽然只有一层楼梯
但四平的母亲还是爬得很慢很吃力
由罗晶晶和那位小姑娘一左一右的搀扶着
一步一步慢慢的上了二楼
进了韩冰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亮着
四平的母亲和那小姑娘被安置在床上坐下
脸孔都沉在灯下的阴影里
四平的母亲先开了口
你们今天去我家
我知道
后来听一个邻居说
看见你们住在这里了
我就让邻居家这个孩子扶我过来
我想见见你们
刚才四平他爸爸出去喝酒了
我就过来了
寒丁点头
他和善的冲这位病弱不堪的母亲点着头
说
您
您来找我们
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四平的母亲那缺乏生命力的目光在寒冰脸上吃力的抖着
她用带着些哭腔的声音说
我
我想知道
想知道小雨
小雨这孩子到底怎么样了
他以后
以后会怎么样呢
韩丁半张着嘴
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在这一刻
他对这个女人的所问感到非常疑惑
他万万没有想到
四平的母亲
这位几乎无法下床的女人
瞒着她的丈夫
让人搀扶着一步一挨的走到这里
又走到楼上
不是为了她的女儿祝四平
而是为了涉嫌杀害她女儿的凶手龙小雨
韩丁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几乎无法掩饰的流露出自己心中巨大的惊疑
龙小雨
您是在关心龙小雨吗
他可是杀害你女儿的犯罪嫌疑人呀
四平的母亲轻声的哭泣起来
她怎么会去害四平呢
她对四平可好了
她对我也可好了
我病的下不了地的时候
全是她照顾我
他给我做饭
给我洗衣服
背我上医院
没有他
我现在也下不了地呀
他就像我的儿子
我亲儿子也不能对我这么好
他跟我住在一起
天天叫我母妈
她叫我母妈
她没有母妈
我就是她的母妈
她怎么会去害四平呢
我不能信呢
我跟她说好的
他以后就是个四平
不成了
我也认他做儿子
我喜欢他做我的儿子
他可以不和四平好
他不用去害他呀
小雨不是那样的孩子呀
这位妇人一直抽泣着
一直用一块手巾擦着不停流出的眼泪
他把龙小雨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也许他对他的感情已经超过了脾气不好的女儿
女儿的死是从天而降的悲痛
他承受住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
是他的儿子杀了他的女儿
这样的悲痛
他能承受吗
罗晶晶掉泪了
韩丁的眼睛也红了
但他红着眼睛向这位母亲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小雨和四平既然这样好
你们现在为什么不愿承认他们曾经是恋爱的一对
你们为什么向公安局说
他们从来没有恋爱的关系
四平的母亲哭着摇头
摇了半天
才断断续续的说出原委
是四平的爸爸这样说的
他也逼我这样说
她不喜欢让人家说我们的女儿交的男朋友是杀人犯
她害怕自己没有面子
她害怕不这样说
就拿不到赔偿的钱了
人家要知道四平是让她男朋友杀了
就会说
你们都是一家人
你们自己杀自己
就不陪我们了
我真是死也不相信
他们两个那么要好
怎么自己杀自己呢
在送走四平母亲的时候
韩丁对这位悲痛欲绝的女人说了这样的话
对
我也不相信
我和您一样
不相信龙小雨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一个看重感情的人
一个肯为别人牺牲的人
他突然干出这种事情
是不合情理的
我来绍兴
就是想搞清楚这件事情的原因
我要为这件事情的真相辩护
这是韩冰第一次当着罗晶晶的面发表这样的态度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
他在自己的内心做了同样的决定
他要全面的深入的了解龙晓宇
了解龙晓宇和祝四平之间发生的一切事情
他要把检察院提出的全部证据一一推敲
他要从无罪的立场全面质疑这个表面上无懈可击的指控
没有 没有
当天晚上
韩丁便着手开始了无罪辩护的准备工作
那就是与罗晶晶进行了几乎一夜的长谈
他要罗晶晶告诉他有关龙小雨的各种情况
包括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是怎么好上的
在龙晓雨潜逃将近一年之后
他们又是怎么在北京相逢的
韩冰对罗晶晶说
所有这些问题
已经不是你们之间的个人隐私
而是我作为龙晓雨的辩护人必须了解掌握的情节
关于这些情节
我必须得到如实的陈述
任何有意无意的隐瞒和对事实的任何一点更改涂抹
都将导致辩护的歧录和最终的失败
那天晚上
他们一直谈到深夜
又一直谈到天明
罗晶晶用时断时续的叙述和时断时续的眼泪
回顾了她与龙小雨的那段美丽爱情
这爱情的美丽当然包含了他们后来的分离
那个分离对他们来说
曾经是一个明确的永别
在他们分离的一年中
潜藏于彼此内心的任何期待都经历了彻底的幻灭
而他们一年后在北京的重逢
又是那样的不可思议
这种爱情
是韩冰确实不曾拥有的
和龙晓雨相比
韩冰与罗晶晶的爱情
他原来一直自以为浪漫无比
曲折无比的爱情
立刻显得柴米油盐
平淡无奇了
天亮时
韩冰和罗晶晶精疲力尽的走出这家河边的旅店
韩冰本来计划在绍兴的这次调查结束之后要带罗晶晶到王羲之的兰亭和陆游的沈园好好的玩玩
嗯
他一直觉得罗晶晶天生丽质
只是缺了点文化
而游览这些文化古迹
听听讲解
看看介绍
增长知识
培养情趣
对罗晶晶来说绝对是一种有益的熏陶
对韩晶晶这个计划
罗晶晶也是同意的
绍兴的每一个历史的遗迹
每一个现实的寂景
他似乎都愿意驻足瞻仰和细心揣摩
都有一份特殊的兴趣
但是在彻夜交谈之后的这个清晨
他们走出旅店
走在晨雾将散的岸边
谁也没再提起这些计划中的行程
他们步行着
穿出一条旧市的小巷
走到大街上
搭上了前往火车站的公共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