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安王府一半儿的人忙着魏国大长公主的死,
另一半的人则忙着皇上的痛不欲生。
一直到魏国大长公主敛尽棺材,
太阳已经西斜,
皇上才在绥安王和诸内侍的不知多少回的劝说和催促下见了面,
上了车,
回宫去了。
皇上坐在宽大的车厢里,
示意内侍将车帘子拉开些,
寒风吹进来,
扑到皇上脸上,
他反而感觉好些了。
姑母走了。
太婆走的时候,
先皇还在,
他刚刚娶了姜氏,
那个时候他好像恐惧更多一些。
那个时候的先皇还年轻,
像他现在,
比他现在还要再年轻几岁,
他很害怕。
先皇在的时候,
他一直都是独子,
但是他从来没有那种安稳的感觉,
哪怕他立了太子,
哪怕他很早就做了太子,
可是他依旧战战兢兢的。
太婆走后,
他的记忆中才添上了他的母亲。
皇上愣愣地看着纱窗外模糊的街道和人影。
是的。
他一直都是有母亲,
也有父亲,
可是他却意识不到,
让他觉得安全的是太婆,
让他觉得温暖和疼爱的是姑母。
他曾经问过先生,
先生说,
自古以来,
人主称孤道寡,
都明其原因,
能为人主,
必定与天下诸人都有不同。
皇上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这胡思乱想的毛病,
怕是一辈子改不了。
从东华门走。
皇上吩咐道。
姑母让他以太子为太子,
以姜氏子为继,
这样的话,
太婆临大刑前也嘱咐过他,
那个时候他全心全意发自内心的答应。
可今天。
皇上眼皮子微垂,
太婆和姑母都这么说,
这是太婆和姑母的意思,
只要他好好的做好太子的本分。
车子绕过宣德门,
往东华门去。
这东华门外,
李文栎怀里抱着他和陈怡花了不知道多少功夫画的画儿,
又专程为这画儿还配上一个紫檀木的匣子。
俩人往那东华门内是探头探脑,
急得来,
哦哟,
那是团团转,
踮脚又伸头啊。
皇上,
这一次是微服。
车子坚固宽大,
外表却朴实无华。
离东华门二三十步,
这外围的侍卫站住脚,
看着车子继续向着东华门里进。
车子四周拱卫的近身侍卫和内侍,
和在东华门内进进出出的护卫和内侍一般无二。
李文栎在东华门等二哥,
李文栎那等得两条腿都麻了,
偏偏临近太子宫,
一般人不从这里进出。
这会儿又是正月,
朱牙封印的时候,
人就更少,
那是左等不见人,
右等没人影儿。
眼看着一辆大车周围跟着一些衣着普通的内侍和护卫,
向着东华门过来,
又要进去,
陈怡哎,
捅了捅李文栎。
有人来了。
要么托他们带个话吧,
往太子宫里带话,
他们肯定不敢不带,
天快黑了。
李文栎连连点头,
毫不客气冲上去一把揪住一个面善的中年侍卫。
嘿嘿。
这位贵人。
能不能劳烦你往太子宫里给李二爷递个信儿?
哎,
不用给李二爷递信儿。
你替我问问太子在不在宫里啊?
就说李二爷的弟弟,
请见太子。
中年内侍瞪着李文栎,
不知道该说什么。
哼。
哎呀,
这二货他见多了,
像眼前这种品质的二货,
他头一回见。
问问他是谁啊?
请见太子有什么事儿?
李文栎声音很响,
那皇上在车里听得一清二楚,
示意随车侍卫问上一问。
内侍急忙掀帘子问了那李文栎,
叫一个骄傲。
爷是谁?
什么事儿就不是你们能问的了。
把话传到就是了。
啊。
嗯,
不是。
小内侍都懵了,
硬愣愣地回头看向皇上和皇上笑了。
嗯。
哪儿来的这傻货呀,
他要不说那就算了。
小内侍传了话,
这李文栎急了呀。
行行行,
算你们厉害,
说就说。
我二哥是太子最得用最信得过的太子属官。
我是来给太子送件太子喜欢的东西的,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李文栎竖着大拇指从胸前嗯划拉到脑后,
一派的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