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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集
近两个月的时间里
明缺一直在试图改造浩然气
却未曾修炼蓄养过
小腹深处那个气漩平静的有如一方小池
这时候浩然气仿佛清晰地感知到了他此时绝然的心意
缓缓流淌起来
或许正是因为寂寞了太长时间
当浩然气流淌起来后
竟是完全无视宁缺的念力
骤然开始加速
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到最后
宁缺腹内那道气漩竟是开始颤动摇晃起来
近乎疯狂一般旋转
平静的小池骤然狂暴起来
似要卷起风雨
崖洞里的天地元气如斜风细雨一般向四面八方袭来
然后以近乎灌注的方式
拼命向他的身体里涌入
明缺清晰地感觉到了当前的情况
不由生出一丝悸意
心想如果任由如此多的天地元气灌入体内
最后自己极有可能暴体而亡
就像那些被魔宗挑选为弟子
最终惨死在第一关的人们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
他想要停止腹内气漩的暴走
但是不知道是他无法停止
还是极度渴望重获自由的他
想用生命为赌注来承担这种突发状况的结果
总之他什么都没有坐
感受着天地元气不停涌入体内
明缺脸色微白
身体微颤
但他依然坚定地盘膝坐在地面上
不动丝毫
绝壁间的清风仿佛感觉到了崖洞里的异状
呼啸席卷而至
变成了一场挟风带砾的狂风
穿过崖畔草屋和雨廊
直接灌进了洞中
桑桑扶着洞口的石壁
艰难地稳住身体
担心地望向里面
想要大声把鸣缺喊醒
但在如此强劲的山风中
竟是完全张不开嘴
明缺闭着眼睛静坐在洞中
心神全部在体内暴涨的浩然气上
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一副飘荡如一面荒野中的战旗山峰在崖洞内呼啸
先前那些被他摔碎的竹椅笔砚的碎片直接飘了起来
围着他的身体在空中不停盘旋
偶尔撞到洞壁上
变成了更细的碎片
崖洞石壁看上去极为坚硬
然而在这番如暴风骤雨般密集的撞击下
最外面那层石壁竟是渐渐裂开
很多石屑簌簌落下
其中一面石壁上隐约出现了四个字
山崖绝壁间的天地元气随风入崖洞
不停向明缺身体里灌注
瞬息间便填满了他的雪山气海里的所有窍洞
紧接着便向他的身体四处涌入
不停充斥占据
不肯放弃任何一处地方
哪怕是最微小的细窍
明缺觉得自己的身体鼓胀了起来
仿佛变成了充满酒的皮囊
甚至觉得自己的每根头发和每根睫毛里都充满了天地元气
腹部的气漩变得越来越大
边缘处的速度自然越来越快
甚至隐隐让他产生了内脏被生生切开的痛楚感觉
他知道任由这种情况继续
自己会被不停涌入的天地元气暴体而亡
但他依然没有停止
只是在默默的念着那四个字
不停等待着最后那一刻的到来
就在天地元气完全充斥他身体每一处
开始要侵伐他真实的身躯时
就在那极短暂的一瞬间
明缺用强悍的意志强忍着识海震荡所带来的恶心感
忍着那股并不真实却异常可怕的痛楚
让念力落在了体内的气漩上
很多年来
他一直不停地冥想
因为他想要修行
无论他能不能修行
他都在冥想
陪面睡觉时在冥想
发呆时在冥想
写字时在冥想
给桑桑煎药时在冥想
他无时无刻不在冥想
他付出了普通修行者难以承受的毅力和渴望
所以在能够修行之后
他便拥有了普通修行者难以想像的充沛念力
所以当天地元气已经灌入他的识海
压榨干净最后一分空间
驱散近乎所有念力时
他依然还能保有最后的清明
最后的一丝念力
当那丝念力落下时
明缺已然浑浑噩噩的识海里
骤然闪过一道亮光
那道亮光有若闪电
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想到了夫子留在崖洞处的那道简单气息
那道简单气息能把山崖绝壁间无数的天地元气尽数召唤而来
然后压缩凝练成方雨之海
把崖洞隔绝在世界之外
既然天地元气能够压缩
那体内的天地元气自然也能压缩
被囚崖洞的三月时光
变成了无数画面
在他的眼前快速掠过
崖洞口的禁制
那片狂暴的天地元气海洋
那本叫做天地气息原本考的禁书
禁书最后的养气功法
那本没有名字的书籍里记载着的书院不器意
无数种天地元气
这些信息片段不停的冲撞
组合 解构 重生
原来要自在
便需要自由
宁缺不再担心会不会暴体而亡
也不去理会那些眩晕和痛楚
只是平静内视着体内的气漩
任由它自由的高速旋转扩张
最关键的那个瞬间到来
磅礴的天地元气占据了宁缺的身体
这时
一幕奇妙的画面发生了
急速扩大快要突破空间的浩然气漩
似乎因为扩张到极致的缘故
边缘的气息密度变得有些稀薄
虽然很快便会被新涌入的天地元气补满
但就在那瞬间
气漩自身的数量似乎无法抵抗全心的引力
有了一丝颤抖
然后
气漩开始收缩
虽然刚开始时
气漩收缩的速度非常慢
但加速却非常快
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竟是收缩到了只有最开始面积的一半
这已经不是收缩
而是坍缩
在明缺完全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
前一刻还磅礴无比的浩然气漩
已经全部坍缩进了漩心
变成了一个漆黑的小点儿
他身躯里的浩然气
都随着气漩的坍缩而回流离开
每一根骨头
每片指甲
每根头发
每根睫毛
全部灌注进了那个小点儿里
虚无的空间里一片寂灭
没有任何声音
也没有任何运动
只有一滴像水滴般的液体悬浮在空间的正中央
那滴液体没有颜色
晶莹透明
纯净如水
宁缺看着那个水滴
心念微动
透明的水滴忽然开始闪耀出金黄色的光线
美丽到了极点
每一根光线里都蕴藏着浩然气丝
丝缕缕在他身体中流淌
如同春风细雨般滋润着每一处干涸的土地
崖洞里回复了平静
再也没有什么天地元气的风暴
自绝壁间席卷而来的山风渐渐平了
那些竹椅笔砚的碎片落在了地面上
只有桑桑采来的那束野花
先前被风撕扯成碎片
如今花瓣相对较轻
随着轻风在鸣缺身旁缓缓舞动
就像是无数只蝴蝶
鸣缺缓缓睁开眼睛
花瓣散落了一地
崖洞内一片残骸
明缺摘下身上的花瓣
走到那片外壁酥落的洞壁前
那片石壁上有四个字
勾画如剑
尽入不屈骄傲神情
想来是小师叔当年被囚崖洞时所写
却不知为何被石壁遮住了
明缺在决定进行这场赌博之前
也就说过这四个字
此时看着洞壁上小师叔留下的四个字
回想起先前自己说出这四个字时的情绪
明缺终于明白破解崖洞禁制的关键是什么
他一直差着那口气
不是天地元气
也不是浩然气
而是因为对自由的向往
从而对这苍天生出的一口不甘之气
他看着石壁上那四个字
仿佛看到了当年像自己一样愤怒不甘的小师叔
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走出崖洞
轻轻地抱住了桑桑
然后他走到崖畔
看着身前的绝壁流云
万丈深渊
以及那片湛蓝的天空
双手扶在腰后
大声喊道
去**的
绝壁之前便是天空
依然没有什么回音
鸣缺的喊声出崖不远便消失无踪
并不袅袅
更没有绕壁三年不绝
看着绝壁旷美的风光
明缺沉默片刻后
忽然转身向崖洞里走去
只是快要走进洞口时
双脚下意识里停了下来
想再看看便进去看看吧
我陪着你
明缺点了点头
和她一道重新走了进去
他在这个崖洞里被囚三个月
精神和意志禁受了极为严峻的考验
在那些冥思苦想
失望绝望的夜里
他无数次想到如果能够突破禁制走出崖洞
一定要马上带着桑桑飞一般的逃离崖坪
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进这个崖洞了
然而当他真正破关出洞
又再次走回崖洞后
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情竟是如此平静
洞里那些令他厌乏苦闷到极点的石壁
此时看上去似乎多了很多自然的美意
眼前的洞景与往日截然不同
只有经历过风雨才能看见彩虹
而经历过风雨的人忽然抬头
在崖坪外看见的那道彩虹
必然是最美丽的
从外面进入到崖洞深处
相对应的有些幽暗
明缺三个月来第一次从洞外走到洞内
更是有些不适应
伸出右手的食指
清纯至极的浩然气从他腹内那滴水滴中缓缓释出
穿通道而入雪山气海
自经脉运至手臂指间
然后化作一抹圆融的洁白光焰
桑桑怔怔的看着这幕画面
下意识里细指伸出
来到宁缺食指旁边
心意微动
便有一团洁白的光焰生出
两团光焰瞬间将崖洞照耀的有如白肉
除了桑桑指间那旁光焰庄严
神圣气息异常浓郁之外
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区别
二人看着彼此指尖生出的光焰
脸上流露出笑容
这就是昊天神辉
桑桑点了点头
如同原本考那本禁书里的理论
世间的天地气息绝大部分来自于天空中的太阳
无论在时间的雕刻下变成多少种特征不同的气息
本源里却是完全一样的事物
浩然气与神术所召唤的神辉也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
只不过时间终究是世间最伟大的存在
想要在浩然气上抹去它的痕迹
最终让浩然气与昊天神辉同质同形
依然是难以想像的事情
轲浩然当年做到了
他把浩然气修练到极致
根本不需要再模拟各种天地元气
而是将世上所有的天地元气在体内养炼成了最纯净的存在
所有颜色的光融合在一处
便是透明无色的阳光
所有的天地元气融合在一处
也成了透明无色的阳光
阳光
便是昊天神辉
巅峰境界的浩然气和昊天神辉唯一的区别
便是缺少了天道所赋予的威严神圣气息
但是浩然气又比昊天神辉多了些别的气息
神辉属于昊天
只赐于修神者使用
浩然气却属于修行者自身
拥有自己的骄傲和气节
除了这些极细微但是可能是最无法调和的差异
巅峰境界的浩然气和昊天神辉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昊天神辉可以幻化成无数种天地元气
所以西陵神殿的强者苦修神术至巅峰时
往往可以万法皆通
浩然气同样如此
所以当年小师叔轲浩然一法通
便是万法皆通
天才横溢如他
甚至不需要学习
只需要看上一眼
便能明白西陵神术的奥决
在魔宗石壁间刻下万道剑痕
凭剑痕里的浩然气便筑了一道樊笼神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