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般是洛阳中军士卒,
应该是司马伦之乱时溃散的,
也不打算归队了,
就在乱世中四处瞎混,
随波逐流。
第三批人则凶相毕露,
多为匪贼之流,
可能杀过人还不止一个。
如今这个世道,
匪贼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呀,
但凡还能抢劫商旅,
掠杀百姓,
混口吃食,
他们又如何愿意来当兵受管束?
这些兵马,
糜晃似乎清楚这些人的底细,
说了半截儿后,
觉得不知从何说起,
只能道,
好好带一带啊,
别闹出乱子。
诺。
邵勋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扫来扫去,
有人下意识低头,
有人平静地与他对视,
还有人似乎不忿他的年纪,
用略带挑衅的目光看着他。
哼。
有意思。
老子就喜欢收拾你们这些刺头。
邵督伯可以说两句怒。
邵勋行了个礼。
只见他径直走入队列中,
看着一位面相老实之辈问道。
汝何名?
张果。
为何来当兵?
房子让齐王拆了,
没处去。
父母健在时,
为我说了门亲事。
本想去当上门女婿,
混口饭吃,
呃,
奈何郑屠户已看不上我。
退婚了,
军中传来一阵哄笑,
章古面红耳赤,
不知所措。
你口齿还算伶俐,
郑屠户却是走了眼了。
有什么本事?
哼,
杀过猪,
羊也杀过牛,
手脚麻利,
一刀毙命,
剥皮也很快还干净。
杀过人吗?
没。
杀人和杀猪没什么区别,
一刀下去都会痛,
都会死。
区别就是猪被杀时,
尖声嚎叫,
屎尿齐流,
人被杀时,
他会反抗,
会求饶。
你现在当兵了,
需要练杀人的本事,
杀到别人害怕,
杀到别人绕着你走,
届时你到郑屠户面前,
他就再也不敢轻视你了,
明白吗?
着呃,
瞧你那点儿出息,
以后跟着我,
我教你杀人的本事,
他日功成名就,
让郑屠物好好看看,
当初有多么的走眼。
诺,
不要低头说话,
我的兵个顶个都是勇士,
勇士岂能如此畏缩,
昂首挺胸,
不要害怕,
杀猪是杀,
杀人也是杀,
你若。
再这般低三下四,
一辈子让人瞧不起懂懂。
邵勋点了点头,
走到另一名军士面前,
直接拽起他的胳膊,
摊开手掌。
使弓几年了?
嗯,
七八年了吧。
以前在哪当兵游击营?
那魏将军想想。
右卫将军。
洛阳中军驻扎在城内的部队被称为宿卫七军,
分别由左卫将军、
右卫将军、
前军将军、
后军将军、
左军将军、
右军将军、
骁骑将军七人统帅。
具体到方才提到的右卫将军,
其辖下部队又可大致分为三部分,
三部司马统帅的前驱营重甲步兵主官,
虎贲将军,
游击营工兵部队主官,
积射将军,
强弩营弩兵部队主官,
积弩将军,
五部都统帅的骑兵部队,
分别是命中虎贲督、
虎贲督、
羽林督、
上骑都和易利都。
殿中将军统帅的部队人数众多,
大部分是步兵。
只配有少量弓弩。
骑兵部队。
这位玩弓七八年的禁军士卒,
出身右卫将军辖下的由基营,
水平应该是很不错了。
如果这支以大名鼎鼎的养由基命名的弓兵部队还没堕落的话。
为何来当兵?
军士有些茫然,
似乎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片刻后答道,
嗯,
家破人亡无处可去,
大丈夫何患无妻?
瞧你年岁也不大,
战阵之上,
奋勇杀敌,
立下功勋之后,
成家立业,
寻常事也,
万不可自暴自弃。
他知道,
这些散落各处的禁军士卒,
他不收拢的话,
也会被别人收拢。
刘曜、
刘聪、
石勒之辈若来洛阳,
大旗一挥,
这些积年老卒投靠过去很正常。
再说了,
给谁当兵不是当,
还真讲民族大义啊,
石勒帐下汉兵才是主力,
羯人部落才多少人口,
能出几个兵啊?
督伯的话我记着了。
邵勋又来到一人面前,
上下看了看,
笑道,
匪里匪气的。
杀过不少人吧?
这是一名脸上有刀疤的大汉闻言硬邦邦地回了句。
十几个总是有的,
还尝过官家小娘的滋味儿,
江洋大盗就是不一样,
看到邵勋年岁尚轻,
心中就有点儿不服气,
说话也不过脑子,
压根儿没想过会不会被衙门逮回去拷打,
交代犯罪事实。
邵勋脸色一落,
直接上手扭住此人胳膊,
刀疤匪还待反抗,
稀里糊涂就被反身压跪在地。
邵勋揪着他的发髻,
从靴中抽出,
把小插子抵在此人喉间,
督伯者整肃军纪,
练兵简卒,
你忤逆上官,
该受鞭笞之刑。
服不服,
服了,
我服了。
刀疤匪菊花一紧眼角余光,
瞄着寒光闪闪的匕首,
大声道,
邵勋放开了他,
自领鞭笞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