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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老生
果麦文化
小楼文化联合出品
玄臣领衔播讲
第四十六集主啦
这过风楼啊
实在不是个好风水的地方
庄稼低矮
树也长不到三丈高
不是到一丈多就生横枝
便是长到筒粗了
树身就开裂
往出流一种黑水
所以在镇中最高的一个山头上建了一座道观
要镇压从衙楼过来的风的煞气
但那道观里已经十多年没住道士了
只住了老皮
老皮还是要敲那口铁钟
只要钟声一起
山下镇街和四周沟岔里的村子鸡鸣狗叫全都听不见了
木生就会急死急活的从山坡的石阶往上跑
木生的脑袋小
眼睛却大
啥都见过
可就是没见过他爹他娘
别人说他爹是个铁匠
解放后东岭沟几户人家和农会主任打架
就是他爹给打的刀
农会主任被打死后
那几户人家被定为*****
他爹他娘当然也被牵涉进去
枪决的时候
他爹求饶
说他压根儿不知道人家做刀是要干什么
他只是个铁匠
如果不杀他两口
他们当牛做马养活农会主任的家人
但他爹他娘还是被枪决了
他的叔抱养了他
十二岁上叔又过世了
他就成了孤儿
过风楼的人就认为他能活下来是替他爹他娘还罪的
就说
你是牛呢还是马呀
你瞧瞧
他真的就叫了
叫的是牛声
引斗的旁边牛棚里的公牛母牛全都叫了
他学牛叫学得像
谁见了谁都要让他学牛叫
叫过了就问
哎
你敢不敢学牛叫啊
他就说
呃
盖样子很乖
因为他乖呢
慢慢的人们就不觉得他是反革命的儿子了
都喜欢使唤他
拿他取乐
老皮曾经在别的公社当过书记
为了改变过风楼的落后面貌
组织上把他特别调来
一来就住在公社的上院
上院就是山上的道观
作为家不在镇街的干部的宿舍
办公却在山下的院子里
称作下院
一到了晚上
山上的风大
树林子起涛声
上院聒噪的人睡不着
又特别冷
一些干部就搬到下院去了
老皮始终住在上院
后来把办公桌也搬上来
就在上院里办公
他不怕冷
夜里不在屋里放尿桶
还要起来两次去厕所
厕所在后院角
是在悬崖上用木头伸出去搭一个棚
人就蹲在那木头上喝尿
粪落不到崖下就散了
但白天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四处看
能看得见过风楼的整个盆地
老皮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站在那里
尤其在钟声敲响后
声音在崖河林间冲撞
他就在轰轰嗡嗡的音响中俯瞰着
想到了北京的天安门城楼
就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
拿在手里挥动
老皮确实是个工作狂
从没有个上下班的概念
也不理会星期天
常常是三更半夜里突然想起什么了
就给下院的办公室摇电话
办公室必须二十四小时得有值班的
让把干部叫醒
到上院来开会
每次开会
他都讲一通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
再讲共产党的领导和无产阶级专政
然后才是工作安排和讨论人事安排
尤其在人事安排上
大家的意见没按他的意思了
他就不表态
吃卷烟
卷烟的味道很呛
别人都吭吭咔咔的
他不咳嗽
开到最后没个结果
就宣布散会
而隔一天半天了
再开会
仍是讲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
再讲共产党的领导和无产阶级专政
继续讨论人事安排
若还未达到他的意思
就又是不表态
吃卷烟
宣布散会
如此三番五次
终于符合了他的意思
他就说
啊
我同意大家的意见
那就这么定吧
后来要再开会
凡是有决策
干部们发言
也就是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
共产党领导
无产阶级专政
讲了一通
似乎这些词啊
就在喉咙里的舌头下
张嘴就来了
至于决策的事儿
大家就说
呃 书记 你定吧
这时候老皮要说
那我就民主集中制来宣布了决策
然后他要给大家发散卷烟
嫌卷烟的味儿太重吃不了的
他就说
拿上 拿上
把卷烟别在人家的耳朵上
咱们的会议开的严肃
也要活泼嘛
于是有人就喊木生
牧僧
你进来给学几声牛叫吧
木生有时候就在院门外坐着
用玻璃片刮掀把儿
他把老皮的掀把刮得光溜溜溜的
磨了书记记的手有木
木生却到山下泉水去了
不在院门
门外木生的牛叫声学不成了
这些部就跟老皮开玩笑
书记记
你咋精力这么过人呢
跟着你干工作
这忙得上厕所尿都尿不尽呀
这裤裆里都没干过
老皮就哈哈笑
脸上的松皮抖动着
老皮的精力过人
传出来的是他长着重瞳眼和双排牙
他再到各村寨去
就有人暗暗观察
但他总戴着个大骗子眼镜
看不清是不是重瞳
而肯定的是
并没有双排牙
只是牙不齐整
有歪后的
有凸前的
一口乱牙
公社伙房的炊事员最了解书记的牙不好
吃什么都往牙缝里钻
所以每次饭后他都要准备牙签儿
这事儿让县委书记知道了
就送给了他一根老虎胡子
这老虎胡子是县委书记在省上开会的时候参观了老虎园得到的
老皮就特意做了个小竹筒装了
没吃完饭就取出来
用胡子根尖剃牙
少不了大家都要进去看稀罕
老皮是只许看不许动
这一天是雨后的早晨
草里拱出了蘑菇
石头上也长出了苔藓
啄木鸟敲敲这棵树
又敲敲那棵树
声音很大
老皮还没有醒来
往常的老皮天一亮就起来了
而且一开院门
也要求木生必须就在门外
但是这头一天晚上多喝了些酒
门开得迟
而木生已经在台阶上瞌睡了
老皮就用脚踢他
哎 醒来 醒来
木生睁开眼
立即用手拍打着台阶
怨恨的台阶让他瞌睡了
再是指头沾了唾沫湿眼皮
要让自己清亮
老皮就说
来
学学牛角以叫走灵相了
木生就学牛叫门
木生一叫
啄木鸟的梆梆声没有了
四下里勾勾叉叉里村里的牛都在叫那门儿声像滚雷
木生开始干他每日首先要干的事了
就是从书记的办公室拿了一面红旗
跑到上院后的山头上
那里有一棵婆椤树
把红旗插到树梢上
据说几百年前
道观很大
山门 牌楼
大殿从公社下院那儿一直盖到山头
那婆椤树就是道观的标志
婆椤树每年在苜蓿开花的时候
它也开花
花是紫色的
结的果却是白色
一旦结了果
镇上的人就要去看
说哪一树股上果子结的多
树股子朝着的方向呢
庄稼便会丰收
但是自从每日插起红旗了
差不多的三年里
婆椤树再没结果
棋盘村的刘少康私下给王耀成说过
金克木
意思是那红旗上印着斧头和镰刀呢
斧头和镰刀属金
所以伤着婆椤树就不结果了
而王耀成当时也点头称是
过后却把这话报告了老皮
老皮拍了桌子
下令把刘少康送去了学习班
以后谁也不敢说这婆椤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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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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