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集。
万福觉得有些冷,
雅室的香炉里点明檀香,
香气馥郁清雅,
帘后人声音平静却又古怪,
粗粝拂过人身,
让人即刻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万福定了定神,
继续道。
郎中确定大奶奶有了身孕。
那一日,
大爷和老夫人都慌了神。
当天夜里,
有一辆马车来到了府上,
来人见了大爷,
和大爷说了些话,
时候不长,
只有一炷香左右来的可是太师府的人,
小的没进屋,
不知对方什么身份。
万福顿了顿,
又怕帘后人不满意,
忙补上一句,
不过来人走时,
大爷送到门口,
估摸身份应当不低。
第二日,
大爷又和大奶奶吵架,
小的在门外听见大爷责骂大奶奶,
说大奶奶先前买通了府里下人往外面送信,
他俩吵得很凶。
我本来想去劝大爷连我一块儿骂出去,
我便只好去找老夫人来。
谁知万福眼底闪过一丝惊悸,
他想起那一日自己带着柯老夫人匆匆来到院子里的情景,
已近夏日,
满院红蕖灿烂艳丽一片碧绿涟漪中有人的雪白衣袂起伏漂浮着,
如一方素白缟色,
凄艳又肃然。
陆氏投了池。
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儿了。
柯大爷跌坐在一边,
神情如纸般苍白,
嘴里不知道在喃喃着什么。
柯老夫人嫌不吉利,
又怕外人多舌,
很快将柔收殓入藏了。
这之后,
府中便不敢再提起陆柔的名字。
如此说来,
是柯承兴杀了陆氏,
没有没有,
大爷很疼他奶奶是吗?
但柯家在陆氏死后,
立刻与太师府搭上了关系。
万福说不出话来,
这是事实。
陆柔死后不久,
就是太师府老夫人的生辰。
不知为何,
那年太师府独独点了柯家的窑瓷杯盏碗碟。
柯家窑瓷在盛京算不上是独一无二的,
无论如何,
太师府也该瞧不上柯家的。
但一夜之间,
柯家被商行奉为上宾,
铺子里的生意比老爷在世的时候还要更上了一层楼,
一切就是从陆氏死后开始发生的。
万福从不往这头想,
不是因为他想不到,
而是因为他不敢想。
若陆氏真的是被柯承兴所杀,
他正想着,
帘后仁又突然问道,
那陆氏的兄弟又是怎么回事儿?
万福本就心乱如麻,
闻言一愣,
对方竟连陆谦的事儿也知晓。
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不愿意再继续说下去,
却见帘后的人影子晃了晃,
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万老爷,
欠契在此,
你我的这场交易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万福下意识的看向香炉前,
明檀香燃了一半,
还剩半截,
分明是宁心静气的香气,
却叫他越发的惶惶,
只是万全如今还在对方的手中换服心一横,
咬牙道。
陆家二爷的事,
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只是大奶奶入葬后不久,
陆二少爷就找到了陆家。
小的听闻他去同大爷和夫人闹了一场之后,
就不欢而散。
再然后,
小的听说陆二少爷犯了事,
审刑院的降断官范大人治了他死罪,
再后来就没怎么听闻他的消息了。
帘后人沉默着,
万福看向帘后,
语气一片恳求。
小姐,
小的就知道这么多了,
求你放过全儿吧。
他起身走到帘后,
不敢贸然掀开竹帘去看对方的脸,
只咚咚的朝着人影磕了几个响头。
罢了,
万老爷说的话虽不真切,
勉强也有几分分量。
既如此,
这张欠契就还你了。
只听得嘶的一声,
竹帘被人从一旁撩起,
一只雪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还未叫万福看清,
就有两张雪片从帘后飘飘摇摇地落到了他的脚边。
万福捡起来一看,
竟是万全写的三千两欠契被撕成两半。
他心中一喜,
忙又将那欠契撕得更碎,
更把碎纸屑揣进了袖中,
又央求道,
小姐,
那巧儿,
帘后的人影捧起茶,
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道。
万老爷,
我刚刚说,
你若说得好,
便将欠契撕了,
但我没说过,
你说得好,
我就得放人呢。
既没有欠债,
快活楼焉有不放人的道理啊,
就算是赌坊规矩,
欠债已清,
莫非还要一直扣着人不成?
万老爷不必生气,
不提别的,
你真的觉得令郎现在归家是件好事儿吗?
什么意思?
万老爷似乎是忘了三千两的欠契作废,
可令郎实实在在挪用柯大爷私产之事不是假的,
以万老爷之家资,
要凑足两千两好像有些困难吧?
这偷窃主子财物的奴才,
一旦被发现,
打死也是轻的。
又或者万老爷与柯大爷主仆情深,
万老爷笃定,
就算柯大爷发现自己银子没了,
也不会责怪令郎的,
这指不定啊,
还会放令郎一条生路。
万福的手心登时冒出一层细汗,
柯承兴会放万全一条生路吗?
不会的,
或许从前会,
但如今秦氏管家柯承兴的手头紧得很,
这两千两银子好容易瞒下秦氏藏下来,
要是被柯承兴发现,
别说万全,
就算是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