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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集
书接上回
您可能听出来了
这沪生啊
跟淑华和小毛对革命的态度他不一样
虽然不一样吧
他们还老在一块儿
这是为什么
因为护生的父母啊
哎
早就停课闹革命
他们热衷于空军院校师生的造反
一去北京就几个礼拜不回来
淑华的父母就靠边站了
早出夜归
沪生呢
自己倒是不参加任何组织
是属于逍遥派哈
有时候真至淑华就出门乱走
瑞金路长乐路的转角原有一所天主堂
名叫君王堂
这君王堂拆平的当天
书桓和护生就在旁边观看
后来有一天呢
两个人再次经过旧地
就这十字路口的空地呀
忽然间搭起一座四层楼高的大棚来
据说呢
是油画雕塑式的工棚
两人就走进了满地狼藉的长乐中学
爬上四楼的房顶儿朝隔壁这座大棚张望着
一看这工棚里边很整洁
树立了一座八九米高的领袖造像啊
通体雪白
工作人员爬上毛竹架子在这忙忙碌碌
搞得就像是火箭发射场的情景似的
胡生说
五月份清华大学造了领秀巷
上海各大学都响应了
书华没说话
胡生说
东方红豹差了吧
啥 哎
这都不知道
复旦独创了三术标准
五幺六通知啊
十项基础就高五米一六
哎
七一党的生日
十项就高七米一
俩数加起来正好是领袖的生日十二月二十六
嘿
你说赞不赞
俗话说哦
也有人讲过
伟大不等于巨大
巨大未必伟大
嘿 十三点
我看报了
同济造像晚霞色花章岩
复旦造像也全都是自己做
蔡祖全领头
根本他就不懂雕塑
老师学生都被赶到清浦淀山湖掘上等的粘土去
胡生看着钟鹏说
这招专业的油雕师究竟是帮大学还是小学做呢
淑华说
也许是帮外地做吧
数量肯定不少
哎
我记得君王堂有两排圣徒彩塑
身披后段绣袍呢
真可惜了
胡生说
拆平天主堂等于是红灯照义和团造反
我拍手拥护
书华则冷淡的说
敲装了两排再坐一尊
胡生吓一跳
你说啥
书画不说话了
书华
这是两桩事对不对
即使你有想法
也不可以说出口的
书华一愣
我 我抢啥了
胡生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一时无言
闷声下了楼
踱步出了校门
书话说此地我不会再来了
胡生
一看你不开心了
书话没用的
长乐中学的大门路对面呢
就是向明中学的校门
中间是瑞金路
沪生还想开口劝一劝说话
一部四十一路公共汽车开过来
路边一个中年男人忽然间扑向了车头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车子急停
可也血溅五步
周围立刻是忐彻离奇
人声鼎沸
沪生也吓了一跳
他听大家议论纷纷
寻死的男人究竟是向明的老师啊还是长乐的老师
什么也听不清
淑华目不斜视
拉着扈生朝南走
两人刚走几步
护生忽然说
哎 这是啥
书花停下来
这才发现路边的阴州盖儿上
镂空铁栅之间有一颗滚圆红石的小球
这什么东西啊
仔细一看呢
我的天
这是一只孤零零的人的眼睛
可不是吗
黑白相间着一颗眼球
连着紫血浸落
那血水滴答滴答还往下直滴答呢
书画跌冲了几步
蹲到梧桐树下干呕起来
虎绳也吓了一跳
赶紧跑过去搀起书画
书画微微发抖
勉强起身慢慢走到淮海路的路口
靠着墙安定了几分钟
两个人垂头丧气朝东慢走
最后就转到思南路这儿
这一带的树比较高大
相对人也少
梧桐叶落
沿路有无数的洋房
其中还包括阿宝祖父的房子
已经看不到红旗飘飘
听不见锣鼓声声
那沸腾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路旁有一幢洋房
估计呀
搬进了五六户陌生人
这每个窗口撑出晾衣的竹杆
两个人就坐到路边一声不响
书华好半天才说
人与人的区别大于人与猿的区别
对吧
护生没明白啥意思
没接话
书华接着说
罗兰夫人临死前讲自由有多少罪恶
假尔之名实现
苦生又用他那口头禅开始了
哎
我不禁要问了
书华一直喜欢背书
背这种内容有意思吧
书华没理的接着说
秋天到了
人就像树叶一样飘走了
呵
春夏秋冬要讲林荫路
此地是好上海有一处法国梧桐
远东最大的玄陵墓晓得吧
中山公园西边
又粗又高
讲起来法国梧桐又是意大利品种
书华还是不理胡生
胡生接着说
租界时期
这条路叫马斯南路
你说为啥
书华说
听说是纪念如勒
马斯南
法国作曲家
哦 是吗
我只晓得如勒
凡尔纳
海底两万里
书画说
马斯南的曲子悲伤当娱乐
全都是绝望
胡生就劝书画
你不可以绝望啊
俗话说此地真是特别
前面的招兰路
租界名字高乃一路
哼
这个人一生懂平衡
写喜剧写悲剧数量一样
真像现在
一半人拆心一半人吃苦
在前面香山路
它的旧名是莫里埃路
跟高乃依路紧邻
着当年莫里埃和高乃伊也真是朋友
可是莫里埃只写喜剧轻跳欢畅
想想也对啊
一百年后法国皇帝上断头台
人人开心欢唱
就像此地不远文化广场人山人海
开会宣判
五花大绑
标准的喜剧
胡生一看
哎呀
你又讲了又讲了
路名嘛
就要大方啊
你看北京路
南京路
什么山东路山西路
书华又说
前阶段吵的要死
每条马路都要改名
红卫路
反帝路
耀武路
哼 好听
法国阵亡军人
此地路名有二十多条
什么格罗西
文林霞飞
朴实细爱贤思福
富里白仲塞等等
也只有此地三条有点意思
胡生说
哼
我看还真不如小毛抄瓷牌呢
书画说 啥 哎
小毛抄的词牌啊
清平乐
蝶恋花
还有啊
小毛认得书画之后
暗地里抄了不少相思词牌
那是浮词浪屿啊
比如什么卷寻芳啊
恋秀琴啊
琴调相思吟双双燕呢
书华面孔一红
起身说
我回去了啊
好好好
我不讲了
不讲了
书华真着呼声
闷头又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