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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23集。
今儿太阳着实不错呀。
从殿旁走出来的戴公公靠在了姚公公的身边,
笑眯眯的说着。
姚太监看了一眼这个老伙伴儿,
他们两人呢,
当初是一道入宫的,
只是戴公公在宫内的日子却不像自己这般平稳。
戴公公先是在淑贵妃的宫中深得陛下喜爱,
往大臣宅子里传旨的要紧事儿都是交给他做,
然后呢,
后来一朝失势,
在宫里边混得极惨,
直到最后小范大人帮忙,
又有宫变时的突出表现,
这才在宫中重新出了头。
整个宫里的太监、
宫女儿都很害怕姚太监,
毕竟她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首领太监。
但戴公公却没有一般人的那种畏怯感觉,
毕竟是老熟人了,
而且戴公公如今的权势也不小。
好,
身后呢,
还有一位小范大人呢。
姚太监没接话,
只是往旁边挪了挪,
把廊柱的位置让了一半给他。
戴公公看了他一眼,
欲言又止,
转而叹息了一声,
哎呀,
当年我们刚入宫的时候就偷懒在这儿晒太阳,
结果被洪公公打了50个板子,
你还记不记得呀?
姚太监当然记得了,
当时的几个小太监里边儿小猴子已经死了。
他叹了口气,
知道老戴想问些什么,
想必对方也察觉到了今天皇宫里的异样,
只是这件事情太大了,
整个天下只怕只有五个人知道此事,
更何况戴公公和小范大人关系极好,
此事更要瞒着他。
姚太监笑了笑,
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左手边的太阳,
当年的伙伴儿最后死的死,
散的散。
有几个还像你我一样记得同挨板子的情份呢?
戴公公摇了摇头。
我们还活着,
活着就好。
姚太监忽然抬头往长廊的尽头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太监正佝着身子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眯着眼睛问道。
洪竹,
最近跟着你怎么样?
这孩子大概3年前受了大刺激了,
越来的沉默寡言,
当初也是东宫里的红人儿,
结果谁想到最后竟然变成这副模样。
戴公公明显很喜欢这个沉稳机灵的小太监,
姚太监平静的说着,
他当年也是御书房里服侍的,
沉默寡言也是好事儿,
你当年也是话太多了。
戴公公是自嘲的一笑,
没再说什么。
一处山间急行军。
至此,
刚刚休整不到一日的京都守备师一署接到了京都枢密院发来的特级密报。
史飞接过那封密信,
将信口处的火气毁去,
一字一句的将信里的内容读了一遍,
眼瞳微缩,
旋即呢恢复了正常,
并没有沉默多长的时间,
将这封信递给了身旁的亲兵。
收好这封信,
明日你不准现身,
如果我死了,
把这封信交给小范大人。
数千名京都守备师骑兵正在山谷之中待命,
大将史飞只带着身边的亲兵站在落日之下,
注视着前方不远处达州的动静。
亲兵微感惊愕,
心想自己这燕京大军和小范大人甚至是监察院向来是没什么瓜葛的,
这是什么信如此重要呢?
史飞冷笑了一声,
没有解释什么,
他看着山谷家的下属们,
心中根本就没有任何底气,
因为连他都不知道这些京都守备师的官兵里,
到底有没有监察院安插下的钉子。
虽然朝廷的明旨规定,
监察院的院务条例也说得明白,
严禁向军方渗透,
可是大将史飞是何等压了人,
他根本不相信这些连秦老爷子这种大人物都栽在监察院的奸细手中是非,
可不认为自己比秦业更厉害。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压速向达州方向逼近。
他害怕自己失败身亡,
更害怕一旦死后,
陛下为了安抚小范大人的情绪,
会把杀害陈老院长的罪名栽赃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他把那封陛下的手书交给了自己的亲兵,
如果此次失败了,
那么这封信一定要送到范闲的手中。
黑夜中的达州,
火把包围中的达州,
天上地下全是星火,
比白昼暗不了多少的达州监察院前任院长庆国皇帝,
陛下最忠诚的仆人,
最亲近的臣子。
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看着官道两侧跪在地上向自己叩首行礼的人们,
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颤抖,
那些细细深深的皱纹并没有绽成菊花的模样,
而只是那样冷漠地铺直着,
就像黄土平原上那些被雨水冲刷千年所形成的惊心画面。
干枯而老气十足的双手缓缓从羊毛毯子上抚过,
这块淡灰色的羊毛毯子永远是那样的顺滑舒服,
每当抚在上面的时候,
陈萍萍总觉得自己是在。
抚摸着一些自己没福气抚摸的东西,
没用多长的时间,
他便从那位内廷太监的嘴中知道达州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也知道了那名被监察院下属护在当中正在救治的朝廷钦犯是谁。
高达这个名字陈萍萍并不熟悉,
但也并不陌生,
他知道是范闲当初的亲信护卫。
他望了一眼那个浑身是血的朝廷钦犯,
冷漠的眼眸渐渐缩了起来。
监察院并不知道高达活着。
陈萍萍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心想堂堂的虎卫首领,
居然也被范闲变成一个学会惜命的人物。
安之这个孩子平日行事看似是淡漠无趣,
没想到原来在细微处竟然有这样的魔力。
正如陈萍萍先前自言自语的那样,
巧巧的妈妈居然真的生出了巧巧。
这并不是一件很巧合的事儿,
而是因果注定,
前事注定,
然后落在了此处。
正如今天监察院30辆黑色马车组成的车队,
这是很正常的经过达州,
却在达州城外遇见了朝廷缉拿钦犯的阵仗,
而被朝廷缉拿的钦犯却是当初范闲的人。
这也不是巧合,
不是巧遇,
所有这一切的背后,
或许都隐藏着一些什么。
贺大人居然能查到逃脱的钦犯,
真是了得呀,
陈萍萍咳嗽两声,
微笑着说道。
身后那位从不离身的老仆人推着他的轮椅向众人中间行去,
轮椅在官道上碾压,
发出咯吱咯吱令人心悸的响声。
内廷太监何七干在宫廷里的辈分极高,
只是那性情阴鸷,
一向不得宫中贵人所喜,
所以分位并不重要。
然而在皇宫里边打熬了数十年,
他自然知道此时应该表现如何的态度。
他领着两名太监和刑部13衙门的高手们将包围圈散开,
生怕让陈老院长认为自己这些人是有什么敌意的。
何七干知道陈老院长是怎样恐怖的人物,
他从来不会奢望今天既然碰见了陈院长,
如果对方发了话,
自己这些人还能把这个朝廷钦犯带走。
当然了,
从另一个方面考虑,
他也不认为已经告老辞官的老院长会因为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朝廷钦犯而违逆陛下的旨意,
毕竟陈老院长是陛下最忠诚的属下。
只是他忽略了两件事情,
一个是陈萍萍知道高达是范闲的人,
而范闲呢,
从来不喜欢别的人来对付自己的人,
哪怕那些所谓的人是宫中派出来的。
二来,
陈萍萍正沉浸在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之中。
他看着地上那个犹自昏迷的朝廷钦犯高达,
在心里边琢磨着一些旁人根本就不能理解的事儿。
监察院的救治很有效果,
高达终于自血泊之中缓缓醒来。
本来他应该受不了这么重的伤,
只是为了保护娘子和孩子,
有几记深入骨肉的刀伤,
全部都是被他用身躯和臂膀硬接了下来。
刚一醒过来,
便被四周的火把刺痛了眼睛,
高达干枯的嘴唇微动。
然后他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黑色轮椅,
还有轮椅上的那位大人物。
他没有见过几次陈老院长,
但是他知道陈老院长是什么样的人,
尤其是看到陈老院长那微有忧虑、
十分复杂的眼神之后。
哑娘子见着自己的夫君醒过来,
大喜过望,
抱着孩子半跪在他的身旁,
对着四周的监察院官员连连点头致谢。
这位民间的妇人并不知道此时场间的局势有着怎样的微妙,
也不知道作为救人与不救,
其实都只是后面那些大事的引子,
主要看陈萍萍怎么做。
高达的脸色黯淡了下来,
他知道陈萍萍如果看在小范大人的份上,
保住自己的性命,
那么贺宗纬便可以借着此事把范闲拖下水,
甚至是把陈萍萍也拖下水。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
眼中闪过一丝狞狠之色,
屈指向着自己的太阳穴敲了下去。
先前要逃,
是因为他单身一人,
携妻带子,
纵使面对着庆国强大的******,
他依然要倔强地活下去,
直到活不下去那天为止。
然而,
此刻要***,
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活着,
会给陈萍萍啊,
更准确的说,
是给陈萍萍想要保护的小范大人出了一道难题,
所以他选择了***。
陈萍萍看着他出手,
没有丝毫的反应。
只是眼眸里边闪过了一丝欣赏之色,
又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微笑,
啪的一声,
一直守在高达身边,
那名监察院官员很轻松地阻止了高达***的念头,
他望着高达冷漠的说,
好不容易多活了3年,
都有老婆孩子的人了,
何必这么着急死呢?
这个声音很熟悉,
高达的心头微微一震,
他很困难的扭头望去,
没有想到却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然而这名监察院官员转回本来的说话语气,
再加上那双眼睛里边熟悉的戏谑之色,
让高达马上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高达干枯的双唇微微一动,
却是说不出话来,
像是看见了鬼一样的看着这名监察院官员。
许久之后,
用极低的。
声音哭笑着说道,
原来你还活着。
那名监察院官员是微微一笑,
把他身上的布条再紧了紧,
拍了拍他的手,
谁不想活呢?
院长在这儿,
你的死活呀,
轮不到你做主。
陈萍萍微显疲惫的靠在黑色的轮椅上,
车队两方那些陈园的女子散去林间方便去了。
好在那些羞人的声音没有传过来,
只是后来那些调笑的声音渐渐高了。
老人的眼帘微眯,
看着高达。
你不是高达。
高达的心头一震,
不明所以的看着陈院长,
你只是一个小人物,
你的死活并不是一件大事,
所以你最好还是活着。
此言一出,
不止高达和身旁那位监察院的官员,
就连四周散布着的刑部高手以及何七干那三名内廷太监,
都嗅出了一丝古怪的味道。
是的。
临阵逃脱的虎卫高达贺大学士暗中查缉许久的朝廷钦犯,
在监察院看来,
准确的说是在陈萍萍的眼中,
根本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何七干沉默地向后退出两步,
然后达州的知州大人极为紧张的小步挪了过来,
对着陈萍萍郑重行了一礼,
然后请陈老院长入城稍歇。
监察院是特务机构,
是所有官员们最害怕、
最讨厌的机构,
也是他们最想搭上关系的机构。
然后从陈萍萍到范闲,
这两个人都是不需要在朝中营织关系的牛人,
所以庆国的文官们从来是找不到任何机会,
而眼下毫无疑问是达州知州大人讨好陈老院长,
从而继续讨好小公爷的大好机会。
身为官员,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错过,
至于什么朝廷钦犯呢?
那是内廷和刑部官员的事儿,
关他屁事儿呢?
陈萍萍没有理会这名官员,
他只是冷漠的看着高达,
心中想着自己的事儿。
正如那先前所言,
陈萍萍根本就不认为高达的陡然出现是一个巧合。
贺宗纬暗中调查高达和王启年,
这件事儿或许能够瞒过监察院,
却是瞒不过皇帝陛下,
而陛下选择在自己回去的路上让这件事情爆发出来。
为的又是什么呢?
为的是一个理由,
一个借口,
以此质询皇帝远在京都,
隔着千里质询着陈萍萍,
用朝廷钦犯这条小命的事儿质询着陈萍萍,
你究竟是陛下的一条黑狗,
还是有自己意志的权臣呢?
权臣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下场,
哪怕如林若甫一般极为见机,
退得干干净净,
彻彻底底躲在梧州里边当田舍翁,
却还要时刻害怕这皇帝陛下哪天不高兴了。
陈萍萍不是一般的臣子,
他不需要担心这些,
他只知道皇帝只是想问自己一句,
然后看一看自己的态度,
对皇帝的态度。
陈萍萍忽然笑了起来,
笑容有些诡异,
在夜风的吹拂下,
在火把的映照下,
就像是悬空庙下那些不停绽放的金线菊,
不惧寒风,
不理尘俗,
只是一味地怒放着。
让高达养伤吧。
他轻轻地抚摸着轮椅的把手。
朝廷京都派来缉拿钦犯的数十人,
加上达州的数百名衙役军士,
听到这样淡淡的一句话,
心头同时一寒,
知道陈院长决定插手了。
他们虽然不敢反抗,
也无力反抗。
30辆黑色马车里所携带的监察院、
剑手、
密探,
还有那些隐在黑暗中的力量,
可是他们依然感到了震惊。
如果陈萍萍想保这个人,
只怕皇帝陛下也要给他面子,
何其干和,
那些十三衙门的高手在心中都是这样想的。
他们的脸色很难看,
很难看。
然而,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对陈萍萍的话表示任何的反对。
因为反对无效,
反对无能啊。
何七干的喉咙发干,
有些不甘心自己被内廷潜到贺大学士的身边,
在庆国的州郡里流浪了一年,
眼看着就要把这高达捉住了。
可是。
嗨。
转瞬间,
何七干有些无奈地想着,
这个差事就算办砸了,
但回京之后,
只要向主官和首领太监言明,
是陈老院长插了手,
这又关自己什么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