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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丽娜满面的泪痕
坐车回北京去了
家树怅然的站在站台上
看着火车的影子
心里非常的难受
呆呆的站了一会儿
仍旧出站坐了汽车回家
到了门口
自己给车钱
以免家里人知道
可是家里人全知道了
静怡笑着问
大哥
为什么一个人坐了车到火车站去
是接何小姐吗
我们刚才接到陶太太的信
说是她要来呢
你的消息真灵通啊
家属想要否认
可是到火车站去为什么呢
只好笑了
自打这天起
心里又填了一段放不下的心事
然而何丽娜却处在家属的反面
这时她一个人在头等车包房里落了一阵子泪
车子过了阳村
自己忽然不哭了
向茶坊要了一把手巾擦擦脸
掏出身上的粉霞重新扑了扑粉
便到饭车上来
要了一瓶啤酒
凭窗看景
自斟自饮
这翻车上除了几个外国人而外
中国人却只有一个穿军装的中年军官
那军官正坐在何里娜的对面
先一见他好像吃了一惊
后来坐得久了
他才镇定下来
何丽娜见她穿黄呢制服
系着武装带
军帽放在桌上
金边帽箍黄灿灿的
分明是一个高级军官
这里打量他时
她却偏了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赫丽娜微微一笑
等他偏过头来
却站起身和她点了点头
那军官真是出乎意料
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才点了一下头
何丽娜笑着说
阁下不是沈旅长吗
我姓何
有一次在西便门外看赛马
家父介绍过一次
那军官这才笑着说
啊 对了
我说怪面山呢
我是申国英
令尊何处长没曾到天津来
何丽娜和她谈起世交
索性就自己走过来
和沈国英在一张桌上对面坐下
沈旅长
刚才我看见你忽然遇到我
有点惊讶的样子
是不是因为我像个熟人
申国英被他说破
笑着说
是的
但是我也说不起来在哪儿会过何小姐的
何丽娜笑着说
你这个熟人我也知道
是不是留德柱将军的夫人
我是听到好些人说
我们有些相像呢
沈旅长不是和刘将军感情很好吗
沈国英听了这话
沉吟了一会儿
说
那也无所谓
不过
他的夫人
我在酒席上会过一次面
刘德柱还有给我们潘本家
不料过两天就出了西山那件事
我又有军务在身
不常在京
那位新夫人现在不知道怎么样
何小姐认识吗
贺丽娜说
不认识
我倒很想见见他
我们究竟是怎样一个想法
沈旅长能给我们介绍吗
啊 看机会吧
何丽娜这算找着一个旅行的伴侣
就和沈国英滔滔不绝谈到了北京
下车以后
约好了再会
何丽娜回到家
就打了一个电话给陶太太
约了晚上在北京饭店跳舞场上会
陶太太说
你不是到天津去了吗
而且
你许久都不跳舞了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
何丽娜没有回答
只说见面再谈
到了这晚上十点钟
陶太太跟伯和一路到北京饭店来
只见何丽娜心烫着头发
脸上擦着脂粉
穿了袒胸露臂的黄绸舞衣
让一大群男女围坐在中间
她看见了伯荷夫妇
就起身相迎
陶太太拉着他的手
浑身上下看了看他
美丽极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
今天又来跳舞
何丽娜说
高兴就是了
何必还要为什么呢
话说到这儿
正好音乐台上奏了起乐来
何丽娜拉着伯荷的手说
来
今天我们一起舞
说着
一手握着伯荷的手
一手搭了伯荷的肩
不由得伯荷不跳
一曲跳完
伯和少不得又要问何丽娜为什么这么高兴
她就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难道我生来就是个忧闷的人
不许有快乐这一天的吗
伯荷心里纳闷
却猜不着他受了什么刺激
也只好不问
这天晚上
何丽娜一直跳到三点钟方才回家
到了次日
又是照样的快乐跳到深夜
一连三天
到第四天
舞常上不见他了
可是这天
伯和夫妇接到他个人出面的一封谏帖
礼拜六晚上
在西洋同学会大厅设宴
功后举行化妆跳舞大会
并且说明用俄国乐队
由钢琴手托尔岳夫加入
伯荷接到这突如其来的请柬
心中诧异
就跟夫人商量
找何小姐那种资格
举行一个跳舞大会很不算什么
可是他和家树成了朋友以后
家树是反对他举止豪华的人
他也就省钱多了
这次怎么变了态度
办这样盛大的宴会
这种行动
正是和家属的意见相反
这与他们的婚姻岂不是发生障碍吗
头太太说
据我看
他一定是婚姻有了把握
所以高兴到这样子
可是奇怪
尽管快活
又不许人家问他为什么快活
伯荷笑着说
你这个月老
多少也担点责任
别为了他几天快活
把系好的红丝给绷断
这一场宴会当然是阻止不了他
最好是这场宴会之后
不要再继续闹下去才好
陶太太说
一个人忽然变了态度
那总有一个缘故
劝阻反而不好
我看
不要去管他
看他闹出个什么结局
反正不能永久瞒住人的
伯和也觉得有道理
就不再问了
到了星期六晚上七点钟
伯和夫妇前去赴会
一到西阳同学会门口
只见车马停了一大片
朱齐的一字门楼下
一列挂了十几盏五彩灯笼
在采光照耀
里面现出松枝架和国旗
薄荷心里想
整个大闹
连大门外都铺张起来了
进了大门
重重的院落和棱子都是彩纸条和灯笼
那大厅上更是陈设的花团锦簇
正中的音乐台用了百只鲜花编成一双大孔雀
孔雀尾开着屏
宽阔有四五丈
台下一片宽窄的无常
东西两面用鲜花扎着围屏与栏杆
材质如雨丝一般的紧密
由屋顶上坠了下来
伯和看了看
向夫人陶太太微笑着点了点头
何丽娜穿了一件白底绿色丝绣的旗衫
站在大厅门口
定光照着
喜气洋洋的迎接来宾
就由他的男女招待
分别把客人送入了休息室
伯荷见了何丽娜
笑着说
米斯河
你快乐呀
大家的快乐
伯荷倒要说第二句话
何丽娜又招呼别的客人了
当夏波和夫妇在休息室里休息着
一看室外东客厅列了三面连环的长案
看看那位子
竟在一百上下
各休息室里男女杂沓
声音闹哄哄的
这里自然不少伯和夫妇的朋友
二人也就忙着在里面应酬起来
一会儿功夫
只听到一阵铃响
就有人来招待大家入席
按着席次
每一席上都有粉红抽条
写了来宾的姓名放在桌上
薄荷夫妇按照自己的席次坐下
一看满席的男女来宾
衣香鬓影
十分热闹
但是个人的脸上都不免带点惊讶之色
大概都是不知道何丽娜何以有此一回
这时何丽娜出来了
坐在正中的主人席上
他已不是先前穿的那件白底绿绣花脐衫了
换了一件紫色缎子蘸水钻瓣的一个脐衫
身上紧紧的套着一件蓝色团花一字琵琶襟小坎肩儿
这又完全是齐家女郎装束
大家看见就噼噼啪啪鼓掌欢迎
何丽娜且不坐下
将刀子敲着空盘
等大家安静下来
就笑着说
诸位今天光临
我很荣幸
但是我今天突然招待诸位
诸位一定不明白是什么理由
我先不说出来
是怕阻碍了我的事
现在向诸位道歉
可是现在我再不说
诸位未免会吃一餐闷酒
老实奉告吧
我要和许多好朋友暂时告别
我到哪儿去呢
这个我现在还不能决定
也不能发表
不过我可以预告的就是
此去是有所为
不是毫无意味的
我要借此读些书
而且陶冶我的性情
从此以后
我或者要另做一个新人
至于新的人
或者比于今更快乐
或者十分的寂寞
我也说不定
总之
人生一世
应当及时行乐
现在能快乐
现在就快乐一下子
不要白费心机去找将来那虚无缥缈的快乐
大家快乐快乐吧
说着举起了一大杯酒
向满座请了一请
大家听他这话
勉强也有些人鼓掌
可是更疑惑了
尤其是伯和夫妇
还有那沈国英旅长
据说那沈旅长自认识何丽娜以后
曾到何家去拜会两次
谈得很投机
他向刘将军讨了那位夫人
令人欣险不已
不料居然还有和他同样的人可循
而且身份知识都比刘太太高上一筹
这个机会不可失
现在要提到婚姻问题
当然是早一点儿
可是再过一个星期
就有提议的可能了
在这满腔热血腾涌之间
恰好是宴会的请帖下到
所以今天的宴会她也到了
格丽娜似乎也知道她的来意似的
把她的座位定着紧靠了主人翁
申旅长找着自己的座位时
高兴得不得了
现在听到何丽娜这番言说
却不能不奇怪了
可是这在盛大的宴会上
也没有去盘问人家的道理
也只好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