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事作者,
葛列腾,
译者,
惠兰。
这是另一本拉贝日记,
美国传教士亲历见证,
讲述一座城市何以由天堂沦为地狱。
你好,
我是杭州第二中学高一学生蒋雨桐,
今天为你读书。
人间事第八章归来。
1927年2月18日,
在孙传芳最后一支由苦力组成的土匪部队从北门四散而逃的时候,
黄埔学生战士从六英里外的南门进入杭州。
然后沿着铁路到达了城站。
我很幸运,
刚好在车站附近看到他们进来。
那些男娃娃兵大约16~18岁。
制服弄得很脏,
衣衫褴褛。
他们的草鞋都被融化的雪水浸湿了,
只能赤着脚走路。
但是他们眼中都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步伐坚定而矫健,
军人之气展现无疑,
这一切都在向世界宣告,
这是新中国。
人们聚集在火车站里,
欢呼声不断从人群中响起。
周围的外国人也愉快的加入了进来。
这可能预示着外国势力在中国的终结。
但这无疑标志着一个新的开始,
是传教士们为之祈祷,
中国人为之努力的全新的开始。
这支部队并没有停留和耽搁,
他们得知孙传芳部队溃逃的方向之后,
就马上出发,
坚定地追了上去。
他们从没有让自己停过一会儿。
直到渡过长江到达200英里外的北方。
一个小时后,
国民党的宣传部门开始出现了,
他们把运输用的人力车排成了一支长长的队伍。
里面装满了印刷的传单、
公告、
海报和报纸。
他们在这个城市的中学里建立了总部,
所有的宣传资料都被带到那里,
并开始分发。
所有的宣传资料基本都是反对军阀的,
大部分是反外国列强的。
给人总的印象是,
你们受压迫太久了,
这块土地的财富现在是你的了,
自由、
财富、
安全、
幸福都会到来。
一天晚上,
我在蕙兰校园一个大的门柱旁坐了三个小时。
观察一个被火光照亮的狂欢队伍,
一根根三英寸长的竹枝缆绳经过浇油后熊熊燃烧着。
街道上闪烁着微光,
弥漫着刺鼻的烟雾。
每一间贸易行,
每一家工厂、
每一座学校、
每一盘商店、
每一座寺庙、
每一个教堂,
都有代表出现在这狂热的狂欢队伍中。
大约50个裹小小的老妇人平时只能蹒跚而行,
而现在他们也在大街上载歌载舞,
一边歌唱呐喊,
一边***他们的外衣,
在头顶上疯狂的挥舞着,
直到精疲力竭地瘫倒在人行道上。
队伍中每一组都有一条***,
上面都有自己的口号。
他们用嘶哑的声音喊着,
打倒军阀,
打倒帝国主义,
国民***万岁,
中国万岁,
****万岁万岁,
三***义万岁,
万岁,
为自由和生存而战,
打倒洋鬼子。
宣传员们用激昂的口号把狂欢的热情推向了最高潮。
但这一切似乎都是美好的希望。
这一秒,
他们喋喋不休地咒骂着外国帝国主义。
下一秒,
就因为有个外国人坐在柱子旁看着他们而笑了起来。
这让人感觉他们并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宣传的毒药还没有开始奏效。
几天之内,
杭州所有的劳动者都被重新安排了工作,
工人们得到了一份上面列着他们可以做的劳动工种的清单。
劳动力制度将从中世纪的剥削制度直接跳到劳动力完全自主统治的制度,
中间没有其他国度。
工资增长5%,
每年六周的带薪假期,
带薪的婚假和丧假,
带薪病假,
六周的带薪产假。
未经工会负责人同意,
不得擅自解雇工人。
工厂工会组织及会费缴纳制度。
关于每份工作的雇员人数和学徒制的规定,
所有这些都将包括在新颁布的劳动法规中。
这些要求不是劳动者主动提出来的,
而是新政府认为必须要赋予劳动者的一些***和规则。
劳动者们停止了工作。
他们陶醉于新获得自由。
大街上挤满了欢乐的人群,
大家身着节日盛装,
热切地谈论着新时代的和平与富足,
什么事情也不做。
但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
劳动者们家中存留的大米很快就耗尽了。
大家没有交通工具,
可以随便进出杭州,
人们之前被告知,
这块土地的财富现在是他们的了。
所以一旦富人的商行销售大米,
工人们就觉得自己可以去拿。
于是,
抢劫大米的***开始了。
暴徒们在街上聚集并抢劫商店。
但在他们还未解散之前,
新来的旧式军队就把他们击溃了。
工人们被告知要回去工作,
幻想的泡沫已经破裂。
随着大米短缺,
人们针对外国人的犯罪行为也越来越频繁,
士兵们在街上遇到外国人都变得傲慢无礼。
他们的共同手势是用手指划过喉咙,
发出一种令人特别不安的咯咯声,
这让人很不愉快。
没人能逃离这座城市。
南方和西部是日益发展的******的中心,
北方和东部都是战斗的军队,
这是我们无法前往上海,
甚至不能收发邮件或电报。
新军队的作风并没有像他们的先遣部队一样令人满意,
整个杭州市充斥着流言蜚语,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
我们中许多人的妻子和孩子已经去了上海。
我1925年休假回来时,
带回来一台完好的收音机的部件。
那时收音机在中国几乎不为人知,
我们在学校里成立了一个无线电俱乐部。
70多个男生制造出了晶体管收音机。
随后,
他们又为学校制造出了一大批。
我很幸运得到了一台学校的收音机,
它是整个城市中仅有的三个能接收上海消息的收音机之一。
之后的每一天,
我都戴着耳机坐在收音机旁,
记下来自上海的报道。
并收听美国领事发布的信息。
军事当局每天都偷偷地派人来打听我记下的新闻。
1927年2月的一天,
我被一条关于南京的消息震惊了。
那个城市大约在160英里外的北方。
然而,
那里的外国人并没有那么幸运。
士兵们掀起了反洋运动,
烧毁了很多外国人的住宅,
杀了数名传教士,
还包围了一大群在标准石油公司工厂躲避的英国人和美国人。
最后还是通过英国和美国炮舰的炮击,
混乱才被平息。
美国领时根据这一消息发出了指令,
所有在浙江和江苏的美国人尽快赶往上海。
外国协会随即召开了会议,
决定要离开我们的中国朋友也建议我们这样做。
他们不想让我们留在杭州。
我和另外两个人被委派去拜访国民党的军事指挥官,
向他申请去上海的通行证。
这个指挥官是个优秀的、
整洁体面的年轻人。
彬彬有礼,
乐于助人。
如果那些军队高官都像他们宣传的一样,
我们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国民党的宣传艺术家们用虚假的言论来煽动人民,
制造了所有的麻烦。
那些人和外国人打交道的中国人,
我知道他们很友好,
而那些被灌输******宣传思想的人则是野蛮的。
这位指挥官告诉我们,
我们不需要离开,
他会全权负责保护我们的安全。
但是,
如果我们执意要离开,
他会为我们提供一列军用火车,
这是它所能提供的帮我们离开杭州的最好交通方式。
于是,
我们商量好在第二天中午撤离。
到达车站后,
我们发现没有足够的空间留给我们和行李,
可这是能离开这里最好的方式了。
火车非常长,
但从头到尾的每寸地方都挤满了士兵。
我们组的一些迟到者被安排在另一节火车车厢上。
作为执行委员会的一员,
我感到有责任要做些事。
于是,
我从第一节火车的窗口爬到第二节的窗口,
并用电报通知美国领事,
我们会晚到。
与此同时,
上海的******宣传者在我们即将进入上海南站时,
安排了一场大规模的群众集会。
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一起,
对外国人的可恶罪行进行了严厉的指责。
他们喊着口号,
打倒外国人,
收回外国人的租界,
驱逐洋鬼子。
甚至还有杀了外国人,
杀杀杀。
有人担心,
一旦整个场面陷入混乱。
租界可能会遭到攻击。
******暴徒在杭州和南京的血水中尝到了成功的滋味。
在这个40个外国人即将到来的疯狂的***中心,
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在火车上,
我们对迎接我们的这场招待会一无所知。
科尼翰领事曾请求法国人允许美国海军陆战队驻扎在法租界与华界比邻的几个街垒里,
但法国人一直非常珍视他们的主权。
在他们的领土上,
从未有过另一个民族的士兵。
所以他们拒绝了这一请求。
但主动提出,
他们会亲自派人去那里的街垒,
随时准备在车站救援。
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们根据国际公约在法租界边待命,
准备迎接接应我们的法国人。
美国炮舰上的摩托艇在河上巡逻,
以备营救任何可能落水的人。
而由美国水兵们驾驶的划艇则停在华界前面的每一个码头上,
准备迎接任何可能到达那里的人。
城市里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我们似乎不可能从那群愤怒的暴徒中逃脱。
在法租界的栅栏边,
在上海的朋友们都聚在那里,
屏息凝神的等待了数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