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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集
齐粟娘半爬到床上
挨着齐强仍在淌血的躯体
捧住齐强的脸
额头对额头
眼对眼地柔声道
哥哥
便想说什么
你想和粟娘说什么
齐强脸上半凝的血迹
被齐粟娘落下的泪水冲了开去
他似是认出了齐粟娘
巨大的呼吸声
突起突落
你
你嫂
嫂子
他们
哥哥放心
由粟娘在
没人能欺负嫂子他们
齐粟娘侧头在他耳边柔声说着
彩云肚子里的孩子
便是怀上十年五载
也是姓齐
嘶啦着的呼吸声蓦然降了下去
齐强眼中的光芒灭去了一半
屋里屋外哭成一片
齐强的眼中那仅剩的余光投注在齐粟娘的脸上
脚乙恩官
辞官
或一颊
破碎的呼吸声假然而止
齐府里哭声大作
沈月枝和月钩都被丫头们抬走
齐粟娘久久凝视着齐强死不瞑目的双眼
渐渐西落的阳光将紫檀木屏风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投射在齐强的身躯上
也不知怎的
齐粟娘突地觉得齐强的额头那一块还有些暖气
心中不禁一喜
唤道
哥
齐强却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她便又明白
那不过是她自己额头捂热的
八哥走入齐府的大花厅
对一脸不耐烦的十阿哥道
老十
你先回府里去吧
转头看向九阿哥
马上叫秦道然把牙行里的账盘算清楚
太子既是对齐强下手
肯定是想动这处的财源
九阿哥狠狠咬牙道
德隆这该死的
招手叫过秦道然
叫京城齐记牙行把账盘清
再叫江南二十一处牙行交账上来
银钱三千两以上没有你的章记
绝不许动
九爷
京城牙行奴才控得住
但江南二十一处牙行当初建立时
为着旗人不能经商
是记在齐强名下的私产
平日里调大批银子和货物
安排管事
收账本
都是以齐强的私章为记
奴才虽一直在收
下头的掌柜奴才
能差得动的也只有一半
其余的
怕是要乱呢
九爷皱眉道
齐强的私章在谁手上
把他府里的心腹管事叫过来
秦道然看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十四阿哥
这东西太过要紧
齐强若是没有贴身放
便只会给他妹子
九爷顿时吃了一惊
他若是贴身放
现下
八爷摇了摇头
必是给他妹子了
秦道然连忙道
奴才也是这般想
齐强当初把牙行托给他妹子
必是把私章给了她
齐强妹子虽是没管事了
齐强这阵却一直忙山东的事
没闲理牙行
九阿哥看向十四阿哥
十四弟
十四阿哥用乌金马鞭柄敲着手心
犹豫道
我也明白这不是小事
只是
你方才又不是没看着他那样子
这时节
我去找他说这些
没的
又听到齐府后头传来媳妇儿婆子的哭叫声
姑奶奶
姑奶奶
不好了
彩云姑娘难产了
齐粟娘提着裙子
向彩云的院子里狂奔着
月钩如恶鬼般凄厉的叫声
回响在齐府的上空
彩云
彩云
要生个儿子
要给大爷生个能报仇的儿子
彩云的脸瘦小惨白
高高凸起的
怀了十个月零十一天的肚子
似是吸收了她所有的精力
她被四个媳妇扶持着
坐在产盆上惨叫
声音却越来越弱
生了儿子再死
拼了这条命
也要给大爷生个能报仇的儿子
月钩赤红着双眼
用鲜红尖锐的指甲
死命掐着彩云的人中
你若是死了
我做牛做马
上街讨饭
给你儿子吃我的肉
喝我的血
也要把他养大给大爷报仇
你给我生了儿子再死
姨奶奶
姨奶奶
已经不行了
已经不行了
彩云姑娘没气了
围着接生的媳妇儿哭叫着
最后两缕红艳艳的夕阳
偷过齐粟娘惨白透明的背影
洒在彩云的尸体
翻倒的红漆产盆
和满地的鲜血上
那红上加红
竟透出一种全然空白的颜色
被婆子们抱住的月钩
披头散发
状若疯狂的尖叫着
大刀来
给我拿刀来
让我剖开肚子
她肚子里有能让大爷报仇的儿子
有儿子
姑奶奶
孩子也是死胎
绵绵哭着道
月姨奶奶他受不住
奴婢不敢回去把告诉大奶奶
大奶奶若是知道了
儿子
给大爷报仇
尖叫着的月钩被四五个婆子挟制着
姨奶奶
咱们回屋里去
儿子在姨奶奶屋里呢
傅有荣一脸为难的走到齐强的卧室门口
看着正叫人给齐强收敛的伏名
你们姑奶奶在哪里
傅有容已是哭的说不出话来
断断续续道
我们
我们姑奶奶在
在
姨奶奶房里
傅有荣叹了口气
一路进了西花园
只见那后宅到处都是乱窜的媳妇儿丫头
他方拉了一个问路
便听得一路的哭叫声响起
姑奶奶
姑奶奶
不好了
大奶奶知道孩子没了
吞金自尽了
傅有荣踉跄跑回了外头花厅
十四爷
里头又死了两个
奴才
奴才
实在不敢
傅有荣哭丧着脸
齐姑娘他
姐姐
你走的好
这齐家没有半个能报仇的男人
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我苦命的大爷
李全亦是一脸惨白的
从后宅里奔了出来
把眼
刚撞墙死了一个
齐家
一个也没剩了
十四阿哥连连跺脚
也不给他留一个
也不给他留一个
天际最后一抹血红残阳也消失了踪影
空荡荡的齐府后宅里
披头散发的女子
游荡在一片黑暗中喃喃自语
齐家
死绝了
京城长阳大街上的齐记牙行里
生意比往常清淡了许多
西直门大街上
三宝牙行正是新开张的时节
鞭炮放的震天响
三宝牙行的东家
虽是个不知名姓的汉人
但出头领事的
却都是满人德隆
因着三宝牙行传的是太子爷的产业
各处来恭喜的人络绎不绝
便是隔街虎头胡同里的查府
都差人送了礼
齐强和他一妻二妾还没有下葬
九爷看向秦道然
还停在府里
齐记牙行里的事乱成这样
齐强的妹子没功夫打理丧事么
秦道然面色亦有些不好
叹了口气
奴才看着
衙行的事虽是不少齐祥的妹子
也不至于顾不过来
他前几日刚把齐府的奴才打发完了
只留几家亲信的奴才
打理齐家的产业
现下
齐家只有他一个当家做主的
下不下葬
也没人敢到他面前说
十四阿哥站起身来
皱眉道
九哥
虽是因着太子新开的三宝牙行抢生意
我让她先去掌了齐记的牙行
但他现在整日不落家的在牙行里守着
身子也不好
不是回事儿
赶紧让秦道然把牙行事接了
九阿哥苦笑道
哪有这么快
就算他把私章给了秦道然
江南七省的大货商
只认齐强和他
总得一个一个接洽过去
秦道然现在替我准备太后的万寿节的贺礼
没这个功夫
我一时间也找不准可用可信的奴才接这一大摊子只有他是个熟手
更何况
现在牙行里正乱着
十阿哥啧啧道
臣便知这回发了横财
齐强在江南办了这些年的差
九爷又赏
他的产业
怕不知几十万两
各处的田庄
宅子
加起来只比爷多
不会比爷少
现下
全姓陈了
看向九阿哥
听说德隆
如今成了太子乳公凌普家的二管事了
九阿哥一脸恨恼
咬牙切齿
我要扒了德隆的皮
竟敢造了假私章
到各处牙行里调银子
还敢放火烧了两湖牙行
要不是狄风如警醒
正盯着太子派到两湖的人
把牙行里的人和货抢了一半出来
被抢的
就不止北边的官纸生意
也非把德隆剁碎了不可秦道然点了点头
也多亏齐强和他妹子一直防着德隆
只管让他管了京城
直隶一带的官纸生意
德隆这回让他老婆把齐强骗到家里杀了
必是以为私章在他身上
只是没料着
齐强能撑着逃出来
好在下头的掌柜还不知道
齐强的妹子这几月没管事
有五六家看了齐强的私章就调了
余下的
还要看他妹子的私章才肯调银
否则
咱们就亏大了
现下为着这假私章的事
下头还乱着
小阿哥只觉收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狠狠一拍桌子
八哥
不能让德隆就这样在凌普府里过舒坦日子
太子竟然杀了我府里的管事奴才
不还些颜色回去
他下一回
就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来了
八哥慢慢道
自是还回去的
但现在先不着急
要让皇上看见太子爷的得意劲儿
省得他老人家以为放他出来
又格外给他体面
他就该老老实实听话
安安分分做太子
抬头看向十四阿哥
现下牙行的事
离不得齐强的妹子
我已经让李全去赏他了
以后老九也得格外给他些体面
九爷扶耳房里
傅有荣和李全等几个贴身太监正喝茶谈天
眼见的时辰快近午
傅有荣便告罪站起
李全笑道
送什么去
前日我可是替八爷赏了不少药材
你们主子这一日一次差着你去
都快大半月了
花样都快使完了吧
傅有荣从帽顶上
取了大盖帽
一边戴
一边笑着
十四爷和他虽是主子奴才
也算是两眼对着一块儿长了十来年
性情深
不过是叫我天天去看他一眼
说两句
也是叫他知道
虽是没了娘家兄长
还有主子呢
傅有荣出了九爷府
一路策马过了长阳大街的三庆园
远远便见着了高挑的白底青边幌
写着两个漆黑的大字
齐记
打着红缨竹板的乞丐
正在齐记牙行门前唱着数来宝
方唱了四五句
便有傅有荣见那齐强身边的伏名
穿着一身孝服
急急出来赏了十枚大钱
隐约听他骂道
赶紧走
不准在这里唱些大啊二的
傅有荣在齐记牙行前下了马
伏名连忙接着了
傅公公
来瞧我们家姑奶奶又烦公公辛苦一趟
齐姑娘今日可好些
晕厥的毛病
今日没再犯吧
太医今日可来看
伏名叹道
多承十四爷差了御医来看
今日还是一样的话
只晕厥的毛病是小时候癫痫的病根引着道
让姑奶奶不能伤心恼怒
大悲大喜的
免得把去了的病根再召回来
傅有荣慢慢点了头
当初齐姑娘在宫里的时候
就说自己有癫症
原还以为
只是为了
哎
没料着
竟是真的
说话间
已过了前店
向齐记牙行的后院子里走去
只见得回型走马楼里的伙计们来来往往
个个忙的脚不沾地
傅有荣摇了摇头
还是忙
德隆那该杀的
大爷和姑奶奶虽是防着他
也顶不住他专留意牙行里的事儿
各处的进出货源
出价买卖
打听得一清二楚
现下仗着有内务府的后台
在京城里开了三宝牙行
在江南也开了十来处分行
专和咱们牙行里抢生意
大爷一死
货商们被抢去了不少
若不是姑奶奶和要紧的大货商都有交情
牙行里的情形还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