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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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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我知道舅舅的心情并不好
就想寻些话使他忘掉刚才的事情
舅舅
午饭前能赶到山下的公路吗
呃 难吧
十二里路嘞
黄春佳是个大胖子
抬着够沉的
世上最沉的是腿沉
嗯
那个是十五号狼吗
啊 十五号
他见了你浑身筛糠一样的哆嗦嘞
哎呀 我后悔
竟忘了拍照了
施德他们也慢慢的活泛开来
开始嘲笑起那个海根儿了
海根蛮单薄的
又是那么短的腿
但海根却能背了狼
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于是就争论怎么个背狼
如何在山林里挖一个坑
坑上搭一个木板
木板上掏两个小洞
坑里藏上人和一头小猪或者鸡
狼经过那里
听见猪嚎鸡叫的
就把前爪从木洞里伸进去要抓藏在坑里的人就顺势抓住他的前爪
直接就把野物背走了
专家们这么说的时候
舅舅一声不吭
我小声的问他背过几只狼
舅舅说
真正的猎人才不背狼呢
我问他
猎人为什么不背呀
舅舅说
嗨
用得拙备吗
担着黄专员的一个山民笑着说
哎呀
你舅舅他是背新娘子的
背新娘子是商州深山里的风俗
我以前来商州
见过迎亲的队伍
因为山路窄陡
新娘子坐不成车
也坐不成滑杆儿
全是游人背着进婆家的
山里就有了职业的人驮子
这人驮子一般身体好
又没结过婚
脊背上就附着一个铺了红毡的竹皮座椅
新娘子便红帕子盖了头坐在上面
我见过的一个人驮子已经四十岁了
仍是童子身
他对我说他们村的媳妇差不多都是他背回来的
谁家的媳妇胖
谁家的媳妇瘦
谁家的媳妇身上放香
谁家的媳妇一股子汗臭
他都知道
回到村里拜堂入洞房的时候
那是人家的事儿
他只坐在门外台阶上吸旱烟
前世里是造了孽了
他恨自己给自己背不回来一个媳妇
听了山民说舅舅背新娘子的话
我就问舅舅
舅舅也当过人
驮子
舅舅的脸涨红了一下
立即骂了一句很粗的话
便不再理我
过去拍了拍木板床上黄专家的脸
黄专家还是昏迷不醒着
覆盖在黄专家身上的是舅舅的那张狼皮
狼皮的四条腿扑拉在木板床的两边
毛绒没有炸
平顺柔和
而狼头却随着木板床的晃动不住的磕打起他的脸面
我恍惚的觉得那狼皮是活着的
像是在侵蔑着黄专家
但这样的感觉我没敢说出口
我们是在午后的返程赶到了山下的公路
又搭乘了一辆车到的州城
专家们被安置在另一个地方
我和舅舅却由专员介绍住进了豪华的州城宾馆
而满城则疯传着我们抬进了一只狼
舅舅明显的不习惯州城的生活
我因忙着去医院安排治疗黄专家
又要向专员汇报在基地的所见所闻
舅舅就留在宾馆闲得只是睡觉
宾馆的服务员不让富贵也住进房间
但富贵拴在宾馆的门口
没见到生人来就汪汪的叫
做出凶恶的突抓动作
吓得要进来的人都大呼小叫的
舅舅就把富贵再次抱进房间
并保证富贵绝不会随便把粪尿撒在地毯上
也不会吠觉了
服务员说
啊
富贵狗就是狗嘛
还起这么个名字
我厉声的警告了服务员
这可是专员特意请来的客人
打狗要看主人的
你可以不把我的舅舅放在眼里
但你得为了考虑你的饭碗而尊重专员吧
服务员这才允许了富贵进房间
却一定要用清洁剂给富贵洗身子
舅舅在为富贵清洗的时候
表情是那么痛苦
一颗泪珠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我劝也不是
不劝也不是
半天不敢多说一句话
后来我每出门都叮咛他到州城的动物园去看看
如果怀念狼
那里是饲养着三只狼的
舅舅是去了
他看到了那三只关在笼子里的狼
但他很快就回来了
他不认作那是狼
狼是让人害怕的野兽
而笼子里的狼变成了连小孩都用手中的食物去逗引的玩物
那狼见了它也没有生出一丝惊恐
他感到了羞耻
他牵着他的富贵从街上走过
街上的车辆很多
竟然在一条街上连续看见了三次车祸
一次是一辆车呼啸着撞倒一位骑自行车的妇女
那妇女当场头颅破碎死掉了
另两次是一辆车将一个挑着鸡蛋筐子的老头刮倒在地上
人没受伤
鸡蛋破了
一地的蛋清蛋黄
还有是一辆车和另一辆车头尾相碰
舅舅就认定
那街上的车都是狼变的
商州的狼越来越少了
那是狼变换了车的形态上的市
那撞死人的
是狼在吃人
那相互碰上的
是狼与狼的骚情和戏谑
不啊
富贵就一路汪汪个不已
而尾随他们的孩子是那么多
他们一哇声的起哄
嘲笑着他的一身打扮
嘲笑着他的富贵腿长腰瘦没有尾巴而丑甚至笑嚷
耍够的来了
耍够的来了
把他当作是耍猴的一类艺人
舅舅便不再上街
呆在房间里睡觉睡得头疼
对于大熊猫基地的撤销与不撤销
对于那几十个科技人员如何安排工作
行署召开了几次专门会议
迟迟定不下来
施德主任仍要求我继续留下来帮他们
所以我和舅舅还暂时不能离开
这天
州城的报纸上刊登了天上要出现流星雨的消息
广播电视上更是把这千年不遇的天文奇观宣传得老幼皆知
我听后立即从行署返回宾馆
希望舅舅晚上能同我一块儿到城北的机关山上观看流星雨
并帮我扛上摄像机去拍摄
但是宾馆里没有了舅舅和富贵
我毫不怀疑舅舅会悄然离我而去
因为那张狼皮还铺在床上
宾馆的服务员告诉说
那个山里人啊
会不会去寻公共厕所了
他说他坐在马桶上拉不出屎来
天近傍晚
舅舅回来了
我进房间的时候他正在洗手间
小姐还低头看着自己的东西
听见门响
忙双手捂了下身
转过身去
惊慌失措的样子犹如一个害臊的女人
我问她到哪儿去了
她说她是去了沙河子
沙河子在州城东十五里地
一条沟川
盛产花生
捕狼队两个队员的家就住在那里啊
老朋友相见
肯定愉快了
可舅舅的神情并不好
还挽起袖子
左手握握右手手腕
又用右手握握左手的手腕
并过来握我的手腕
哎呀
你的比饿的还粗
其实我的手腕并没有他的手腕粗
而且他的手腕儿非常有力
可舅舅坚持在说
我的手腕比他的手腕粗壮
我只好说
搞摄影除了是脑力活外
更是体力活
整天扛机子
练的手腕粗了吧
舅舅说
哎
我以前的手腕是一把握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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